『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屡屡的烟直直的升起来。秦嬷嬷点了安神的香为我助眠。可是,要我如何安然的睡下呢。我怎可能不去想突如其来的那句句暴击?对于实力悬殊的溃败,认输是理所当然。但,对于猝不及防的背叛呢?我可以认输,承认自己没有进水楼阁的优势。我也可以承认,我生来性格冷淡,没有敢爱敢恨的豪情。但这些都不是玩弄我的理由!拥我入怀,说着一生一世的誓言。转身却又进了她人的合欢帐。
我身上不由的冷。眼泪竟不住就止不住的流。流到最后,我已经哭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秦嬷嬷无言的陪着我,却没有把怀里的丫丫给我抱一抱的意思。
“秦嬷嬷,我好冷。你把丫丫给我抱一会儿吧。”
“哭够了?连猫儿都懒得理你了。我去给你热点酒吧。热热的喝一杯,人就暖和了。”
我点点头。抱住丫丫。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感觉已经没那么呼吸不得了。
几杯热酒入喉,我笑了起来。果真,身上滚烫着,再也不冷了。秦嬷嬷帮我放下帐子,安心的退出去了。四周瞬间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甚至听不见细微的脚步声。正当我绝望在这生与死之间的凝滞中,一声狂放的大笑让我又跌落回了人间。
“怎么回事?”我惊恐。
没有人回答。只有凌乱的跑步声。我撩开帐子,走下去。不敢去开门,在窗户上捅了个窟窿。就看见正恨着的那个人,骑马跃过了几道玉砌的栏杆。我去看那扇暗红的宫门,才发现门上的匕子断成了两节倒在地上。几个宫人去扶快要跌落下马的恒王殿下。其中,秦嬷嬷竟也在场。我急急的找了件深衣披起来。他便已经被众人搀扶着进来了。
“王后今日安否?”他身上的酒味可是比我的浓烈多了。
“殿下可是醉了?”
“有那么一点点。”他笑着,摆脱了一众宫人。躺倒在我的床上了。
“来人啊。给殿下更衣。”我打算趁乱躲出去。他却不屑的哼了一声。
“谁敢?”一边手指头指向我,在空中点了点。迷离着一双醉眼,高声道:“王后过来给本王捶捶腿。”
宫人们很知趣的都退出去了。秦嬷嬷抱着丫丫逃得最快。我叹气,倒了杯茶拿给他。
“太后娘娘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卓毓有孕被封为玉妃了。”
他喝下茶,神情清爽起来。脸上却没了笑,幽幽说了句:“没办法的办法。不得已而用之。”
“我不想听你冠冕堂皇的理由!”刚刚喝下的酒猛地冲起来。我立刻忘了要坚守的优雅。“你何必装着喜欢我呢?我又没有逼你!”
“你啊你。往后你就知道是谁在赴汤蹈火了。”
“这还用你来点拨?是我被你玩得团团转还一心栽在你身上,为你熬夜心伤,为你抛弃了所有!你笑吧。你的确有嘲笑我的资格。”
他竟笑了起来。是在庆祝这得来不易的胜利吗?
“云树,你醉了。”
“我若不醉,这里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我曾经只为你而来。以为只要拥有你,山峦海涧,荒野沙漠,哪里我都愿意奔赴。但最后是个什么结局?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你得到了我啊!你嫁给了我。你是我封地里的王后。你所求已经应验了啊。”
“你到学会玩笑人生了!是想气死我吗?你想左拥右抱!告诉你!做梦!”
能感觉到他的惊讶。我闭上眼,让自己冷静冷静。
“你不觉得昨天我们太草率?不想跟我再试一次?”他坏笑着,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我没你有经验。还真是对不住了呢!”我要被他气炸了。看见桌子上没喝完的酒,摸了摸还正温着。咚咚的喝了个酣畅。醉人比气人舒服多了。我享受着天翻地覆般的眩晕。一些生疏的快感从我灵魂最隐私的地方飞快的释放着。我好热,脱去了那层厚重的深衣。
“我要跟你再试一次。”
我话说得很清晰。我记得他那天带火的舌掠过我的唇。他的肌肤露在微弱的灯光下是最邪恶的诱惑。我们的温度相融在一起,我们的呼吸缠绵交织,但我却忘了他的样子。最紧密的相拥里没有期待。如火的滚烫里是最冰冷的陌生。这份陌生让我徒然的厌恶。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我忍不住啜泣起来。我的泪划过嘴角,是他刚刚亲吻过的地方。无以名状的罪恶感让我不得不立刻脱离开他的怀抱。他没有放手,喃喃在我耳边唱起了歌。我忘了,他一直都是温柔的。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入睡的。却是带着噩梦惊醒的。我梦见天上燃起了熊熊的火,轰响着一声声剧烈的爆炸声。我知道那是世界末日时的景象。绝望的呼唤着主的名字。也许冥冥中,我已经在请求原谅了吧。只是,当时,我只把跟他的缠绵当成对他跟他背后那个世界的报仇。却没发现,被伤得最重的却是我自己。这种伤,细小深沉,只在最严苛的环境下才会被催化,点爆泛滥。
那是一个只有一丁点阳光的午后。正是饭点,我躺在床上装睡,好让宫人们赶在饭点吃上饭。本来就冷清的宫殿里,更加安静得没有丁点声音了。我正独自想着远在京城云大人的病,卓毓便找了来。
“王后娘娘在午睡。还请回。”我听见秦嬷嬷在门口拦住了已经是玉妃的卓毓。
“本宫身子乏成这样也来了。不过是想给大家一个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快去通报!”
“老奴不是说了吗?王后娘娘在午睡。这么大嗓门是想吵醒王后娘娘吗?”
我不能让秦嬷嬷一个人抵挡这份挑衅。急急的打开了门。
“玉妃。本宫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刚刚合和上眼。你既然知道本宫正睡着,何必一直在这里纠缠?”
“王后娘娘竟如此袒护下人。娘娘没有听见这个老奴如何轻贱于我的?”
“你若想哭。到太后面前诉苦去。本宫困得很,没功夫跟你较劲。”
我拉起秦嬷嬷进来,把门重重的关上了。我听见,门外的几个人匆匆离开的声音。好笑自己怎么竟活得像个犯人似的。只是,还等不急舒口气。太后的旨召便传了来。看来,犯人要被提审了。
“王后!玉妃有孕在身,你不知去体贴关照,竟纵容着身边人随意怠慢。今日必是要你学学我皇室家法了!”
恒太后盛怒,旁边哭泣的玉妃是这场景里的标配。有人说贾宝玉挨打是罪有应得。也有人说是因了嫉妒他的弟弟告状。或者说,这两者都有。我如今就是一般的处境。
“前几个月还在宫里时,宣贵妃也曾用皇室家法惩罚过我。结果被皇上训斥了一番。如今太后娘娘要惩罚我,我也无话。写个状子递到皇上面前便是。天理尚在,我是不怕被诬陷的。”
“王后!这里是恒王的封地。任他是谁也要问一声可否。你在京城事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还敢拿出来炫耀,竟是丁点的羞耻也不懂了吗?”
“倒要问问太后娘娘。这传遍大江南北的事是何事?”
“王后!你莫不是疯了?你竟连本宫的话也敢顶撞了。传我旨意,王后不知检点,断三日伙食。反省好了再来说说你那些传遍大江南北的事!”
“我这一国王后的名衔并不是恒王给的。我的这个名衔是圣上亲封的。断我三日伙食,是想饿死皇上封的王后。换上太后得心应手之人?”
“你个门客之后也敢在本宫面前叫嚣!来人啊,把王后送回去,封闭宫门。本宫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叫了皇上来救你!”
几个壮实宫人向着我过来。我竟一点儿也不害怕,身体里要炸裂开的情绪一起蜂拥而至。我从头上摘下银簪狠狠便刺了过去。来人躲得急,一个闪身竟是摔了个人仰马翻。我哈哈的笑,转手往我掌心刺去。点点的血立刻沾满了我的衣衫。
“王后!王后疯了!王后是疯了!”大概恒太后也没见过这般场面,急急的抬脚离去了。太后一走,一屋子的宫人也都灰溜溜的逃跑了。我拿出手帕按住伤口。才觉得疼得再无法忍耐。我瘫下来,再也站不起来。秦嬷嬷把我抱在怀里。高声喊着太医。
我想我是晕过去了。再醒来,手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秦嬷嬷靠在床沿上睡着。丫丫卧在我的怀里温暖着我渐渐冷却的躯体。
“丫丫。你好暖。”我眯上了眼,这么些日子里终于有了点点睡意。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云大人坐在书房里,一笔笔的写着什么。随着他的笔触,是行行的泪滑落。我走进去看,他纸上反复的只写着:望树归。梦里,云大人突然打翻了墨盒,我伸手去接。沾染了满手的墨水。忽的便正开了眼。才看见,恒王殿下坐在床头,查看着我的伤口。
“我知道你万般的不愿待在这里。但起码别伤害自己!可以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你若真的担心我,在恒太后传我过去的时候,你就该出来为我挡一挡啊。”
“舅父派了人来。说匈奴又在祁连山一带连番起祸端,皇上正在考虑亲征。”
“上回不就是你去破的匈奴?吴将军在朝中没有多少势力。这样紧急时刻,还得是你带兵前去才行。”
“舅父让我稍安勿躁。”
“不就是想趁机消灭吴将军的力量吗?国难当头,怎可还想着派别争斗?吴将军多年领兵在外,在朝堂之上除了云大人外,没有任何势力纠葛。何必要把人赶尽杀绝呢?”
“云树。我有我的苦衷。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你难道看不到我已经很累了?”
“难道,我就很轻松吗?不用再使什么苦肉计。若你不想要,谁会胁迫到你?”
“云树。你难道真的要我放弃皇位吗?”
“是的。我要你放弃所有!你做得到吗?”
他不说话,眼里有点点的泪。我突然觉得是我错了。但,我实在分不清,我到底错在了哪里?
之后的几天里,他没再来过。据说他去安抚受了惊吓的玉妃了。我心里便又多了一道伤。好在,我手上的伤慢慢好了起来。终于我能双手合十祈祷上苍了。却是留下了一个很难看的暗红色伤痕。
新年到,每个人都在迎新春的时候,我宫里是一片萧索。虽不至于少了吃穿用度,也没了多余可供装潢的钱财了。我心里又空又冷,实在也没什么心思装扮这座新的宫殿。只苦了宫人们,大婚连着新春都没能得到丁点儿赏赐。我翻看着件件陪嫁的首饰。叫来秦嬷嬷拿出去帮我典卖。好歹也要给宫人们发点利是。秦嬷嬷出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匆匆回来了。兴高采烈的说着看见了云焱。
我想,云焱肯定不是专门来看望妹妹的。估计是来请恒王出兵的。我心里替他难过。吴将军家的两个公子一定早早便披甲奔赴前线了。云焱脑子灵,知道光靠吴将军的兵力无法制敌,千里赶来请恒王出兵。云焱又怎可知道,恒王并不是那个跟他打过架的恒王。恒王和王氏一族一样,只为攀上权利顶峰而已。
“秦嬷嬷。这里离昌宁殿太远。就算云焱来了,我们也见不着。不如我们去昌宁殿等着,我必须要见见云焱。”
“我去给你找件大氅穿上。怎么也得遮掩遮掩。”
我披上秦嬷嬷拿来的黑色大氅,才发觉格外的眼熟。这是他的物件。
“恒王殿下上次来落下的。昌宁殿的人看见了一定知道是谁来了。定不会拦我们的。”
也好,况且这件大氅还是他半死不活在并州时,我给他买来御寒的。也算得上我的物件了。
我走得快,还好没错过云焱从昌宁殿里出来。
“焱哥哥。爹爹身体如何了?”我喘着气上前拉住云焱的袖口,眼里竟然不争气的就掉起了眼泪。不管真假,在这无望的世界里能遇见家里人,可比绝处逢生。
“王后!本宫不是罚你思过?竟不知悔改,还敢私自出宫!”
我看都不想看一眼恒太后张牙舞爪的嘴脸。小声又问道:“爹爹可又吐过血?三餐可有吃进去些?”
“爹爹很不好,怕是挨不过多少日子了。我带你回去见爹爹最后一面。”云焱含泪冲我笑笑,给冬天添了两点温度。他转身给恒太后行礼,替我挡住这洪水猛兽。
“恒太后安好。刚才请了恒王令。准许王后归宁与父亲辞别。还望恒太后体谅。”
“王后嫁入我玄宫,虽不求她肃庸德茂,却也容不得她狂悖无道,欺辱其它嫔妃。若想尽孝先尽礼。先学会了礼仪规矩再走不迟!”
“我看谁能拦得住我!今日我走定了!”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扔掉刀鞘挥手按在了脖子上,轻巧的笑。
“今日不放我走,我就死在云大人之前。也好替我爹爹先趟趟这条地府路!”
“王后是真疯了!这还了得?还不快去请恒王来!”恒太后急急的躲到一众宫人后面去了。
好在云焱并没慌张,领着我就往宫门去。越是靠近宫门,越是走不得了。玄宫的卫士们层层把我们围了个严实。
我手里的匕首压在脖子上已经压出血印。我无助的看向几步远的朱红宫门。心里发笑,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焱哥哥。怕我要连累你了。”我猛地举手,想要落下得利落些。使了浑身的力气。却是被人在半空中,更用力的截住了。
“云树。我送你走!”
宫门大开,他骑马而至。原来,他并不在宫中。他扔掉攥在手里的匕首,拥着我调转了马头。风驰电掣,电闪雷鸣。我的心里显现着无数的电光。解释着无数种可能。我好想哭,好想笑。也许我是真的疯了。
“云树。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安排了人马,会安全把你送回京城的。”
在他封地的边缘。我望着他离开,没了一点点感觉。
“云树。我们赶快出发吧。我怕会赶不上。”云焱骑马赶到。我无言的坐进马车里,这才看见赶车的车夫是止风。那个一去便没了消息的人物。
“止风。原来你一直都跟在恒王身边。为什么不来找我?难为我一直托人打听你的下落。”
“娘娘息怒。奴婢不过一个宫人,配不上娘娘劳神的。”
“恒太后没有难为你吗?你竟敢回玄宫里了。”我多是庆幸,曾经跟我站在一起战斗的人终于是安然的。
“殿下把我安置在亲卫队里了。恒太后再大的权利也动不得殿下亲卫队的。”
我再不想说什么。他的事,他的心,总是对我层层设防回回欺瞒。如今我也一点不想关心了。与我无关,与我何干?
“娘娘放心,殿下已经派人给康悦公主送去了消息。皇上同意娘娘进京的圣旨一定很快就会送到云大人府上了。”
就让这句话随着疾驰的风远去吧。我有太多理由不用感谢他!
就让风吹个不停吧。看它吹乱我的发,我的心,却吹不乱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