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父亲昨天来了。神情并不很紧张。听说你不想回去，也没说什么。真是越来越琢磨不定了。”
“或者，皇上也知道那些证据是假的。要借势打击王氏？”
“有可能。皇上要立恒王为太子。肯定不愿意恒王被王氏挟制着。只是，如此，肯定会伤到康悦的。我不信皇上在恒王跟康悦中选了恒王。”
“为天子者，为朝纲计，为后世计。这些你应该很清楚的啊。”
“天子家最无情。不如平常百姓可享天伦。”
云焱的脸上不是愤怒，是满满的对心爱女子的怜惜。让我忍不住要嫉妒起康悦了。
“冷暖自知。康悦公主应该也不喜欢平常生活的。”
“你不了解康悦。她其实是个胆小鬼。害怕被抛弃，害怕背叛，害怕失去父皇的宠爱。”
“我倒是觉得她更怕得不到你。想着法子要把你困在身边。”
云焱只装作没听懂我说的话，只自顾扬了头去看窗外初升起的月亮。
“康悦这时候应该从皇上那里回来了。我得过去看看她。不然又得哭一场了。”云焱苦笑着与我作别。我想，感情这回事，是不用跟外人说清楚的。就像下定的决心，也不用跟外人透露一样。
我呆呆的坐着，看月亮一路升至到正中了。院子里静得出奇，显得蟋蟀和青蛙的辩论就格外的激烈。知了有时候也来凑个热闹，三方对垒能吵破心烦意乱之人的耳膜。我徒然的烦躁，想要关上窗户，不想再等了。他就进了我的眼帘。他手里捧了几支含苞的小荷。粉粉嫩嫩葱葱翠翠的，很是和我心意。
“路过荷塘，顺手摘了几朵。这些个都是刚出荷包的花儿。等明天太阳出来，它们就展开了。就让它们代替我给你道早安吧。”
我接过这些花儿，心里别样的滋味。或许有些甜吧。
“我刚才进来，看你支着脑袋发呆。是不是困了？”
“有那么一点点。”我冲着他开心笑笑。怀疑着他脸上泛起的歉意。
“我也很想时时都把你带在身边。我们一起宿下，一起醒来。”
只是他突然的情话，让我泛起脸红。
“你怎么突然会说情话了？你不会请了个先生教你吧？”
“我忙着宣贵妃的事，哪有功夫学风月？”
也许是我脸上欢愉的表情慢慢消散了，他笑嘻嘻的过来拥住我。他的确很明了怎么哄好我。
“云大人是皇上重用之人，更是皇上信任之人。就算我是王氏悬在空中的木偶，我也不会傻到去跟一个权臣作对。”
“你让我不要怀疑你。却又不肯告诉我，你到底处境如何，打算如何。”
“我打算娶你。带你回我的封地。我要跟你避开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一起享受人世间最美好的时光。所以，等我。一定安心等着我。我不会负你的。”
我不记得他说着这些诺言的时候，我可否有几滴眼泪掉下。无论如何，我从心底里想要相信他说的每个字。
真如他说的。这些个含苞的荷花，一碰见阳光就都开展了。像他笑得灿烂惹人爱怜的样子。我的这份高兴或许不够维持一天的幸运。康悦公主大清早的突然便过了来。当然，承皇上口谕，留宿在公主宫里的云焱也来了。只是俩人脸上的表情天地之别。等不及我猜出原因，公主先发难了。
“本公主身体欠安。需要个仔细人服侍。你今天就留在本公主身边。寸步也不可离开！”
“三哥哥惹公主生气了吗？好好的，要我作陪？”
“云焱！你先出去！”
三哥哥对我皱眉，却也真的没有说什么，转身竟真的出去了。我知道这肯定是圈套。却就是想要跟她斗一次。甚至都没在意天边响起的闷雷意味着什么。
“云树。本公主对你并无恶意，也并无冒犯之意。希望你往后能想明白。”
公主的卧室里放了不少木瓜，亲易近人的芳香倒是给她的话增加了不少敦厚。我点点头，往后的事谁能知道？康悦今天出奇的沉默。我与她一起坐着，只有窗边的风来回试探的声音。热了这么几天，突然的云涌，我知道这期许了很久的冷风是带着雨来的。宫人们开始移动着院子里娇弱的花盆，关闭着一扇扇窗。终于，我聊以排遣寂寞的窗也被关上了。嬷嬷们给屋里点上了灯。有几个小宫女过来摇起了团扇。公主低着头，脸上的落寞和她享的尊贵毫无关联。
我正想着自己的心事，门外有公公在帘子外行礼。说了句：“人出来了。”
康悦公主幽幽说了句“快去准备。”转身便紧紧攥住了我。她的力气不小，我跟着她往外去，踉跄着差点就摔倒在地上。终于坐定在马车上，公主仍是一副恹恹的气色。我的心却是跳得飞快。也许这便是只属于女人的直觉吧。车子不一会儿就停下来。公主掀起了窗帘，示意我去看个明白。我抬眼望，知道不会是欢快的景致。
一身华丽衣裳，白皙的脸，弯弯的眉眼。对了，是她。卓毓。原来她没有走，她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我说不上来的苦涩，眼睛里的泪珠已经到了忍不住的地步。我安慰着自己，卓毓是恒太后的眼线，自然要时时监视着恒王的。
只是，下一幕，我却再也找不到理由。他出现在前面这幅画面里。和她一起伸手接着从屋檐掉下的雨。他轻轻笑着，和她没有半点隔阂。是啊，他若是嫌弃这个母亲安插的眼线，怎会容忍她掌管着自己的吃穿用度，日常起居？他们不知说着什么，一幅闲情逸致贵族夫妇的样子。我的心像是被钢钉一下下刺出无数个洞。已经到了血肉模糊的境地。可笑的，我有我的尊严。我不想在康悦面前哭得难堪。
“恒王殿下原来住在这里。我才知道。”我很庆幸，我并不是十几岁。
“你才知道啊。除了你大家都知道的。”
“如今连我也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恒王对你的兴趣，只在于你身后云大人的势力。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别傻傻的真的嫁给了他。”
“不会的。我也许很快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如果，我突然不见了，别太惊讶。对焱哥哥好点。”
“就像上次你突然消失在宫里的后花园吗？”
“是的。”
“你竟不吃惊我是如何知道的？”
“那天焱哥哥陪我入宫的。也许你就在附近吧。”
“我那天不在宫里。”她看我的眼神里突然多了关切，却转瞬即逝了。“我只能祝你早点离开。”她仍旧低下头，这次我看清楚了，她满脸的惭愧。
马车载着我们往更深的山里去，停在一处道观前面。我心里憋闷，先跳了下来。山里腾起的雾气和着雨把这个小小的道观遮掩的严实。走一步才能看见下一步的路。我去推开道观的门，就看见一个青袍的道人笑颜和煦的站在厅前。
“麓清道长。赏杯茶水吧。”
公主也进了来。
这位道长不言语，身手利落的准备了茶水点心出来。双手合十，自去了。
“这是我偶然发现的秘境。今日便与君共享。这里的茶水能慰忧愁。不信你尝尝。”
我端起温烫的茶盏仰头喝下。总觉得这样的温度实在熟悉。我才想起来，这是他吻我时嘴唇的温度。
“我的心好痛。上次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痛来着。”
我悠悠的说这话，也许只是自言自语。
“我知道这痛法。你脖子上的项链给我吧。反正你也带不走它。”
我只觉得这句话是命令。乖乖的摘下脖子上的项链递过去。突然感觉身上好累。缓缓便闭上了眼睛。很熟悉的，清脆的小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想回去了？我却再不能为你打开回去的门。这次是你自己来的。只能你自己找到法子回去了。”
“求求你，替我想想办法吧。我错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已经心死了。”
“是吗？你真的心死了吗？”小女孩咯咯的笑着。笑声很晴朗，给人以朝阳的希望。
我能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得凌乱的秋叶。我被这凄凉震碎了防备，猛地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天已经晴得刺眼睛了。
“我竟没有回去。”我看见秦嬷嬷掉着眼泪的脸。
“公主到底带你去了什么地方？好好的去，回来却成了这样！”
“公主可能是给我喝了什么麻醉神经的药吧。”我苦笑着。终于明白，暂时的逃避，是找不到真正的平安之乡的。
我站起来，很确定的想要洗去今日种种的晦气。才发现，他送给我的唯一一份礼物被我弄丢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是我亲自摘下给了康悦。罢了，那东西对我已经没了丁点意义。只是，冥冥中总觉得要见一见康悦公主。
“秦嬷嬷，你陪我要去见见公主。”
“好。”
只是，还不等秦嬷嬷起身。公主已经进了来。
“花容月貌，娇艳身姿。你的筹码还多着呢。为什么不去争一争？”
“没什么好争的。他说过会再来看我，这么几天了也没来过。对于我们，只有我一人是真吧。”
“云焱回京了。”公主皱起眉，也说起自己的苦闷。
“那你还不赶紧跟过去。你就不怕云焱身边也多出个红颜知己？”
“这个，我以前怕过。如今不怕了。他回去，应该是云大人吩咐他回去的。至于为何没有让你回去，可能是云大人和你一样，还没有死心吧。”
“不，我已经死心了。也许在很久以前就死心了。我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康悦摇摇头，一幅比我还更了解我的样子。
“过几日我要回京给太妃过寿。到时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点点头，却是一点也不想谢她。
我还想着，或许他会过来。如果他来，我就告诉他，我要走了。还要谢谢他，给了我一次做梦的机会。虽然这场梦酸涩苦楚。却又是一场空想。直到我出事，他也没来过。
康悦公主没了云焱在身旁，多了时间来找我说话。我很奇怪，她并不说朝堂上事。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的清楚。秦嬷嬷跟宣贵妃身边的几个嬷嬷有些亲份。对事情进展掌握的准准的。皇上已经查明一些证据是造假。下令捉拿了那个谏官。谏官们，张嘴就胡说惯了，被关在牢狱里，已经没什不能说的了。把王氏一族如何造假了证据，如何收买谏官，如何计划一步步扳倒宣贵妃，统统说了个安静。如今王氏已经有人被调查。负责调查此案的就是云大人。几天前，云大人还被人嘲讽，讥笑。这俩天立刻就换了行情，成了抢手货。
康悦公主总是孤自说起她的母妃。说起每年只有母妃生辰的时候才能去见见她。等我们俩人都沉默，她才终于说了句：
“明天我要跟父皇一起去采莲蓬。你也一起来吧。”
我点点头。到如今，我竟连自己的心也摸不准了。变得异常的柔软。谁要我怎样，我就怎样。
也可能是我并没有觉得陪着公主跟在皇上身边是辛苦事。也许他不是个宽厚的丈夫，也不是一个干练的君主，但他一定是我见过的最疼女儿的父亲。只是皇上的爱参杂了身份的负担，是厚重，也是累赘。或许，这便是公主眼里总攒着泪水的原因吧。很后来，我才知道。我猜对了，也猜错了。
深山的夏夜都是含着些冰凉。我在中衣外面加了件褙子。卧在榻上喝杯温酒。丫丫那只肥硕的懒猫就蹭进我的怀里咕噜咕噜的睡着了。这只猫在我离开的日子里，跟秦嬷嬷相依为命，有时候比起我，跟秦嬷嬷更亲近些。有时任我怎么喊破嗓子，它也是不肯赏脸的。能如今天这样主动跑出来跟我亲昵，还真有点受宠若惊呢。看见秦嬷嬷闭好了坐下，我有心想炫耀炫耀：
“丫丫换了新宠。竟跑到我这里来睡了。”
“你厉害，争宠成功啦。”
我怎么听都觉得她在暗指什么。解释着：“你觉得我跟着公主陪侍在皇上身边不妥？那我不去了就是。”
“小姐！你可是堂堂云府家的小姐。用得着去跟了已过半百的老头吗？就算他是皇上，你跟了他有什么可图的？荣华富贵，你到底还缺什么？”
我还想这几天，秦嬷嬷脾气出气的好。原来一直在忍。
“我就是闷的慌。就是不再想呆呆的坐着打发时间了。我不再想无所事事了。那些个嚼舌头的，就让他们说去吧。我又没有做什么错事！”
“若是皇上真的看上你，肯迎你进宫，那也罢了。若皇上根本没看上你，你还如何嫁人？”
“你糊涂！我什么时候想要做皇上的妃子了？我只是觉得跟着公主能更了解朝堂上的走向。我想知道，我的命运到底会如何。这有什么好误解的？”
“看在有心人的眼里，你就是想要借公主接近皇上，在宣贵妃快要失宠的时候谋求上位！”
“真是恶毒啊！那些嚼舌头的不怕被阎王爷绞了舌头吗？”
我的心起伏着。人言可畏。我吃过被人诋毁造谣的亏，却又走了老路。我开始恨自己永远也脱离不了性格给自己定下的格调。
“你把丫丫都吵醒了。”秦嬷嬷伸手想要把这只肥猫抱过去，被丫丫嗤之以鼻的拒绝了。我的丫丫最是懂我。我笑起来，顺着它柔软的皮毛。
“我若是又突然不见了。我化妆盒里有几张银票。都是留给你的。别忘了替我照顾好丫丫。”
我突然近乎疯狂的想念起另一个世界里病重得已经奄奄一息的猫儿。它还好吗？还活着吗？
“别哭。我知道你对恒王还有妄想。我只是提醒你，既然皇上已经给你赐了婚，便是缘分已注定。我看萧公子好得很。别错过了。”
我点点头。我早就没了做自己的能力。
我听见有马儿奔跑的声音。突然间在我院门前停下。我看见他望着我紧闭的大门发呆。我在梦里都哭了。因为那只可能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