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沈星晚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走向黄秀珍身侧,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向老太太微微躬身,礼貌又恭敬。
然后转向周振林,微微颔首。
最后才看向周烬川,点了点头。
见到是她,周振林冷冷扫了周烬川一眼,从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别开脸,不屑一顾。
蒋兆安和顾峰目不转睛看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不解。
沈星晚轻轻在皮质座椅坐下,姿态拘谨又警惕。
黄秀珍将手边那碟酥饼轻轻推到她面前:
“丫头,尝尝,这家酥饼是老字号,做得酥脆不腻。你早上赶路,应该没顾上吃早饭。”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像在无声地宣告,这是我关照的人。
沈星晚轻声道谢,但没有动那酥饼。
会议室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截然不同。
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双清澈困惑的眼睛,多了一份谁也无法完全预测的变量。
周振林忍无可忍,还是冷冷开口:
“沈小姐,如果你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麻烦你……”
“振林。”
黄秀珍打断他:“沈丫头既然坐在这里了,就是这场谈话的一部分。”
她转向沈星晚,眼神温和:
“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哦,对,烬川愿意拿出一万亿救周氏,但提了几个条件。他爸觉得条件太苛刻,在犹豫。”
“沈丫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周氏现在需要一笔钱救命,一万亿。这笔钱,小川有。”
“但他不肯白白给。为什么?”
老太太顿了顿,笑着看了一眼脸色变幻的儿子和沉默的孙子,缓缓继续:
“因为他爹这些年干的事,伤透了他的心。现在呢,他爹拉不下脸来求,他呢,也憋着一口气不肯松。”
一万亿……
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太过巨大,远远超出了沈星晚的日常认知范畴。
她下意识看向周烬川,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哪来这么多钱?
这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啊?
四目相对瞬间。
周烬川笑着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呢,”
黄秀珍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需要有个人,来帮我劝劝这父子俩。”
“哎,他们俩人呀,给的人提的条件特别硬,说条件必须这么硬,不然周氏不长记性,以后还会重蹈覆辙;接受的人呢说这是趁火打劫,是逼宫,宁可破产也不低头。”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沈星晚清澈的眼里,笑着问:
“沈丫头,你觉得呢?周氏出了问题,该不该救?”
“要救,该怎么救?”
问题轻飘飘地抛了过来。
瞬间压得沈星晚喘不过气来。
她喉咙发干,指尖冰凉。
她明白了。
老太太不是在问她商业意见。
而是在逼她选边。
在逼她从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局外人”,变成能够影响天平倾斜的“参与者”。
但这又有什么可选的呀?
周烬川救,那不过是一家人把左口袋的钱挪到右口袋的事。
不救,那也只不过是捂紧了钱袋子,一边钱袋子没有了,另外一头还有。
但这事,确实关乎无数人的命运。
可她……
一个外人。
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说话。
“老夫人……我……”
沈星晚支支吾吾开口。
似是看出她的犹豫,黄秀珍笑着接话:
“丫头啊,现在只有你能让小川点头,你愿不愿意开这个口?”
沈星晚彻底怔住了。
她?
她有什么资格影响一万亿的决策?
她本能地摇头:“老夫人,这是商业决策,我……”
“丫头,只要是你开口,小川他一定会听。”
黄秀珍打断她,语气笃定。
周振林终于彻底爆发,猛地一拍桌子。
“妈!您到底在干什么?这是我们周家的事,是周氏集团的事。你让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来评判?”
“她懂什么?懂千亿级别的资本运作?懂集团战略管理?还是懂怎么跟银行、跟政府打交道?她连八千万的合同都没碰过,您跟她说一万亿?!荒唐!”
这话说得极其刺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
沈星晚脸色一白,嘴唇抿紧,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但他说的确实是大实话,老太太为什么要这么刁难她啊。
周烬川眼神骤然冷冽如冰,周身气压骤降。
他正要开口,黄秀珍却先笑了。
“振林啊,”老太太缓缓道,“你说沈丫头不懂商业。那我问你,你懂人心吗?”
周振林一愣。
不等他回答,黄秀珍自顾自继续:
“振林,你懂不懂,为什么你高薪厚禄挖来的行业精英,会在背地里疯狂吃回扣?”
“你懂不懂,为什么你信任了几十年、视作左膀右臂的副手,会眼睁睁纵容下面的人做假账而不发声?”
“你懂不懂,为什么你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项目总负责人,敢用次等钢材去盖要住成千上万家庭的高楼?”
每一问,都像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周振林脸上。
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你不懂。”
黄秀珍笑着替他回答。
“孩子,因为你坐在顶层,只看得到报表上冰冷的数字,只听得到会议室里精心包装过的汇报。”
“你看不见人心深处无限膨胀的贪婪,听不见桌子底下肮脏交易的窃窃私语。”
她转过头,看向沈星晚,眼神骤然柔和下来:
“但这丫头,她也许不懂怎么运作一万亿的资本,但她懂什么是做人的底线,什么是职业的良心。”
沈星晚彻底怔住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她没想到,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老人,会给她如此高的评价。
周烬川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如海。
他知道奶奶在做什么。
不是在贬低父亲,而是在间接地点醒每个人,包括他。
周氏最致命的病灶,不是缺钱,是失去了初心,失去了“人”该有的样子;
而沈星晚身上所保留的,正是周氏这艘巨轮迷失已久的那份“干净”与“纯粹”。
“所以,”
黄秀珍重新看向儿子,语气郑重:
“我今天让沈丫头坐在这里,不是让她来教你怎么做生意,是让你,也让在座的每一位都看清楚,周氏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是缺钱,是缺德!是丢了良心,忘了根本!”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