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挂断电话后——
苏明远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站了很久。
指尖的烟静静燃到了尽头，灼热的触感突如其来，他才恍然惊醒。
将烟蒂缓慢捻熄在垃圾桶上，动作里浸满了疲惫。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他看见病房内昏睡的老岳父，以及守在床边、眼眶红肿的妻女。
妻子正俯身，细心为老人掖好被角；女儿怔怔望着窗外，侧影单薄。
苏明远的心沉沉往下坠。
周苏联姻，从商业与家族层面看，无疑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周烬川是他看着长大的。
能力、样貌、家世，无一不是顶尖。
他也知道，女儿从小就喜欢那孩子，提起他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可是……
苏明远眉头拧紧。
他同样清楚，周烬川对亦瑶，并无男女之情。
那孩子性子淡，心思深，一颗心早不知落在了何处。
让女儿嫁过去，真的会幸福吗？
感情婚后真能培养起来吗？
这些念头反复撕扯着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内心。
然而，目光转向病房内憔悴的老人与面容忧虑的妻子，想起眼下两家面临的舆论压力与实际困境……
苏明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属于苏家家主的决断与沉稳。
他理了理西装前襟，将所有的犹豫压回心底，推开了病房的门。
走到床边，他没有坐下，看着女儿，沉沉叹了口气：
“刚才你周叔叔来电话，我们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你和烬川的婚事，应该尽快定下来。”
闻声，林婉茹一愣，看了眼病床上的父亲，眼中闪过复杂与无奈。
苏亦瑶满脸惊愕：“订婚？这几天？可是外公他——”
林婉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轻声安抚：
“你外公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有个好归宿。”
“烬川哥哥知道这事吗？”
苏亦瑶轻声问，目光紧紧落在父亲脸上。
苏明远没直接回答，只道：
“眼下两家都需要喜事‘冲一冲’。把订婚宴办得隆重些，对你、对周家、对咱们家，对你外公的病情，都是好事。喜气来了，人精神也会好些。”
“所以，烬川哥哥不知道，对吧？”
苏亦瑶又问了一次，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林婉茹嗔怪地看她一眼。
女儿这次的反应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往每次提及婚事，她脸上总闪着光，此刻却看不出半点高兴，只有一片苍白的平静。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从小到大的梦想不就是嫁给你烬川哥哥，怎么真要订婚了，反倒这副样子？”
苏亦瑶苦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我是喜欢他，但烬川哥哥……并不喜欢我。其实你们也都知道吧。”
话音落下，林婉茹和苏明远都怔了怔。
安静片刻，林婉茹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
“瑶瑶，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烬川性子是冷了些，但他教养好、责任心强，就算现在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婚后也绝不会亏待你。你周叔叔唐阿姨也那么喜欢你，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苏明远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妈妈说得对。你和烬川早晚都要定下来的，现在……也算是个时候。周家那边都会安排妥当，烬川……也会担起责任的。”
“可我不想嫁给他，”苏亦瑶却突然说，“我不想和他结婚。”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像一根刺，扎破了她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的幻想，也刺破了病房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烬川哪点不好？”林婉茹一愣，语气带着不解与急切，“放眼江城，你还能找到比他更优秀的吗？”
苏亦瑶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我知道他很好，就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得像天上的月亮，我仰望了这么多年！可是妈，他不喜欢我啊！你看不出来吗？”
“他对我永远客气、礼貌，像对妹妹一样！你让我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我以后怎么办？”
林婉茹看向病床上的父亲，想起林家待收拾的残局，语气又软下几分，却透着无力：
“瑶瑶，你外公躺在这儿，心心念念你的终身大事；周家对苏家、对你外公的林家都有恩，现在他们遇到难关，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你外公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成家，现在他病着，若能听到你订婚的消息，说不定对病情也有好处……”
“所以就要拿我的婚姻去换？”苏亦瑶眼泪滚下来，声音颤抖，“妈，我是人，不是商品！”
“我要的是一段两情相悦的婚姻，不是一场权衡利弊的交易，更不是……用我的感情和未来去报恩或者救火。”
她这话说的直接，让林婉茹和苏明远一时语塞。
林婉茹心疼地搂住她肩膀，对丈夫使了个眼色，继续柔声劝：
“瑶瑶，妈妈知道你难受。可你也想想，烬川就算现在对你没有热烈的爱情，以他的品性修养，也一定会尊重你、爱护你。日子久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未必不能和美。何况……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瑶瑶，你妈说的对，我们两家知根知底，你嫁过去，有我们看着，有周叔叔唐阿姨护着，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明远也沉声附和，试图用理性安抚。
苏亦瑶无力地闭上眼睛。
是啊，周烬川很好。
好到她从情窦初开时就喜欢他，喜欢了整整十年。
她努力变得优秀，学礼仪、学管理，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他。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
可现在，她真的要嫁给他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不是因为两情相悦，而是因为家族需要，因为一场危机公关。
这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抬起头，擦干眼泪，颤声道：
“再让我想想吧。”
“瑶瑶，时间不等人。”林婉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事情既然定了，很多事就要开始筹备。”
看着父母那混合着忧虑、期待与不容反驳的神情，苏亦瑶知道，此刻任何争辩都是徒劳。
她默默站起身，低声道：
“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转身走向病房外的阳台。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窒闷。
城市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映照着她迷茫而湿润的双眼。
她拿出手机，指尖停留在“烬川哥哥”的名字上。
看了许久，还是没有拨出。
她能说什么？
问他“你愿意娶我吗”？
她几乎能想象他的反应。
客气、疏离，或许会委婉地说“亦瑶，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那点可怜的自尊，让她按不下拨号键。
点开微信，敲下几行字，又逐字删除。
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混乱的思绪中，另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她本能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池屿一如既往沉稳温和的声音，带着关切：
“亦瑶？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你外公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亦瑶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池屿哥哥……周家和苏家，要联姻了。为了……平息舆论。”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几秒后，池屿的声音才响起，似乎比平时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和烬川？”
“嗯，”苏亦瑶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刚才我爸爸和周叔叔已经定下了，媒体很快就会报道，很快……就会办订婚仪式。”
又是片刻的沉默。
“亦瑶，你……自己想嫁吗？”
池屿突然问道，语气是罕见的直接。
苏亦瑶怔了怔。
自己……想嫁吗？
那么好、那么优秀的周烬川，谁不想嫁？
江城想嫁给他的女孩，大概能绕江城十圈了吧。
可他愿意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