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片刻,周烬川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依旧是秦墨。
看了沈星晚一眼,他起身走到几步之外,才按下接听。
“周总,”秦墨的声音有些低,语速却很快,“您让我紧急查的周氏‘新湾区’项目那几个点……有初步结果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棘手。”
周烬川眼神骤然锐利,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那家提供海外智能的科技公司拓维智能,三个月前已被列入国际观察名单,涉及敏感技术转移争议,背景很不干净。”
秦墨顿了顿,声线更沉:
“此外,通过特殊渠道,我们拿到一份他们内部流出的最新合规自查摘要,显示项目一期的部分关键建材,供应商资质和检测报告链……存在重大瑕疵。这不像是疏忽,更像系统性漏洞。”
“最麻烦的是,”他深吸一口气,“商业地块须配建保障房的新规,下周很可能正式出台。新湾区现有规划完全不符合,修改重批至少需要半年……”
秦墨稍停,语气凝重:
“周总,这几个点如果被同时引爆,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让整个项目停滞,甚至可能拖垮整个周氏的资金链。”
“现在市场上……已经有零星针对建材质量的匿名投诉在发酵,虽然还没掀起大浪,但苗头不对。”
周烬川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远处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秦墨的汇报,几乎完全印证了他从那堆财报数字中推导出的最坏猜想。
昨天他调阅周氏集团近三年详细财报和审计报告。
旁人或许只看到庞大的营收和光鲜的利润,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异常波动的数据节点,特别是附注中那些语焉不详的“特殊事项说明”。
它们都隐隐指向那个正在推进,被父亲寄予厚望的“新湾区智慧城市综合体”。
尤其是近两个季度的现金流量表,与利润表的勾稽关系,存在不易察觉的扭曲。
大规模在建工程的投入与少数股东权益、特定借款科目的异常联动,都暗示着可能存在表外融资或关联交易输送,以维持项目表面的资金健康。
而审计报告中对“存货-开发成本”估值所依赖的“未来现金流量预测”的假设,其乐观程度与近期国家关于数据安全、智慧城市标准讨论的政策风向,都透出一种危险的背离。
报告查询结束,他立刻让秦墨去重点查‘新湾区’项目,特别是他们核心技术支持方的背景变化、所有采购合同的补充条款,还有……项目整体合规性重审的最新内部评估。
这个项目如果爆雷,将是系统性、结构性的危机,也会引发一系列问题。
周烬川眉头渐渐蹙起,不是惊慌,而是一种面对既定危局的专注。
他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
在他起身接电话时,沈星晚感知到动静,悄悄睁眼。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接电话的周烬川。
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到他接起电话时侧脸线条骤然绷紧。
沈星晚心下一紧。
能让周烬川瞬间敛去所有温和,露出如此凝重神色的事情,应该绝非寻常之事。
电话很快结束了。
周烬川转身,抬眼便直直撞进沈星晚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那里盛满了关切与探究的目光。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寒意迅速被敛去。
“我让秦墨过来送你回去。”,走近,他说。
沈星晚坐直身体,将外套拢了拢,轻声说:
“不用麻烦秦特助,我自己开车来的,车就在那边停车场。”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随即站了起来,将外套递还过去。
“谢谢你的外套。”
周烬川很自然地接过,却没有立刻穿上,只是随意搭在臂弯。
他看了眼沈星晚,她眼中清晰的担忧让他原本想轻描淡写的话在喉头转了一圈。
还没开口,沈星晚主动道:
“你……是不是有急事要处理?”
“嗯,”周烬川没有否认,简短答道,“公司遇到点突发状况,需要立刻回去处理。”
“那你赶紧去吧。”沈星晚说,随即又多问了一句:“严重吗?”
周烬川沉默了一下。
秋阳穿过枝叶,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语气沉缓地说:
“需要尽快理清。”
沈星晚点了点头,他这话避重就轻,但也间接更印证了事情的严重性。
周烬川似乎想说什么,但时间紧迫,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星晚。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沈星晚此刻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
“路上小心。”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嗯。” 沈星晚点点头。
他又看了她最后一眼,不再停留,骤然转身,大步朝着行政楼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步伐迅捷,背脊挺直,那股迫人的气势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与方才长椅上的温和静谧判若两人。
沈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转角。
秋风吹过,带着凉意,她下意识抱紧了双臂。
刚才那通她听不清内容的电话,和他骤然凝重的神情,让她意识到他的公司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能让周烬川如此反应的事情,绝非寻常。
她立刻拿出手机搜索星宇公司的新闻。
可搜了半天,星宇的新闻零星点点。
倒是周氏集团“新湾区”的项目,跳出了几条影响不大的负面报道……
沈星晚也没在意。
任何一家集团公司,从来都是褒贬相存,舆论与负面从未间断。
……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校园,汇入车流。
周烬川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驾驶座上,秦墨透过后视镜小心观察着老板的神色。
刚才电话里汇报的噩耗,如真爆发,足以让任何一个企业家心惊肉跳。
“周总,直接回公司?”秦墨低声问。
“嗯,”周烬川淡声应,眸色幽深。
抵达公司,步入总裁办——
周烬川抬眸,对秦墨沉声吩咐:
“通知陈铭,让他立刻来见我。无论人在哪、在做什么,一小时内我要在办公室见到他。”
秦墨心头一凛:“现在?”
陈律师是星宇资本的首席法务顾问,也是周烬川最信赖的几个人之一。
这个时间点紧急召见……
“嗯!” 周烬川语气斩钉截铁。
他身体微向前倾,看向秦默,目光如炬,继续吩咐:
“动用所有可用渠道,密切监控‘新湾区’相关的一切舆情,尤其是建材质量和那家海外公司的动静,我要第一时间掌握。”
“紧盯‘拓维智能’及其关联方的最新动态,特别是国际观察名单的变动和技术合作纠纷。”
“同步关注土地、住建、数据安全等相关部门的政策动向,任何可能影响项目合规的风吹草动,立即报我。”
周烬川又吩咐了几件事。
秦墨手心微微出汗,随即恭敬应道:
“好的,周总!我马上安排,确保信息渠道24小时畅通。”
他跟随周烬川多年,从星宇资本创立之初到现在。
期间,他同他经历过无数次惊心动魄的商战,但从未见过如此……充满攻击性的部署。
这不像是在应对危机,更像是在……主动布局一场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