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梁国栋闭上眼,无法再说下去。
那些曾经以为的谆谆教导,此刻回想,字字句句都成了精心包装的利刃。
他一生教导学生要真诚、勇敢、追求所爱,可他自己呢?
周烬川沉默地听着,侧脸的线条绷得像冰冷的石刻。
窗外的湖光映在他眼底,却照不进丝毫暖意。
他没有回应梁国栋的道歉,只是缓缓站起身。
“梁叔,时候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烬川!”
梁国栋在他身后急切地唤了一声,带着恳求与无力。
周烬川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梁叔,谢谢您的茶。”
门打开,又轻轻合上。
梁国栋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望着对面那杯已然冷透的茶,又望向窗外湖边那个渺小而清晰的身影,痛苦地埋下了头。
门外,周烬川的脚步起初沉稳,而后越来越快。
他冲下楼梯,穿过长廊,不顾秦墨在身后的微喊,径直朝着那片湖光快步走去。
风掠过耳畔,带着秋日的气息和记忆呼啸的声音。
他奔向的,仿佛不止是湖畔的旧人。
还是那段本应属于他们的,光明又温暖,却被篡改、被偷走了五年的旧时光。
……
雨花湖面泛着细碎的阳光,风吹过柳枝,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星晚蹲在那棵老柳树下,反复翻找她当年刻下的稚嫩话语。
时间太久,她那些斑驳的刻痕早已不复存在,也早已被别的刻痕替代。
站在树下,沈星晚怔怔地看着树干上那些斑驳的刻痕片刻,笑了一声摇摇头。
走回岸边,转身,她正准备离开。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沈星晚盯着手机屏幕上“周烬川”三个字,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才按下。
“喂?”
“在哪呢?”
周烬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在公司。”沈星晚撒了个谎。
“是吗?”周烬川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玩味的探究,“那我为什么听到了鸟叫声,风声,还有……水声?”
沈星晚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在我身上装了监控?”她脱口问出。
周烬川低低笑了一声:“心有灵犀。”
“切。”沈星晚撇撇嘴。
“不说实话?”周烬川又问。
那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的追问。
沈星晚顿了顿。
阳光照在湖面上,晃得她有些恍惚。
她轻声回道:“在学校。”
“今天不是工作日?你去学校干嘛?怀旧?”周烬川笑着问。
沈星晚的脸颊微微发烫。
想起刚才自己像个小偷一样,在那棵老柳树下寻找早已消失的刻痕。
寻找那个幼稚的“沈星晚永爱周烬川”的誓言。
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解释道:
“是我室友朱佳佳来江城出差,我和她来逛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哦,”周烬川应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信。星星,你肯定撒谎骗我?”
“我没有撒谎,不信?我给你拍张照片啊。”沈星晚几乎下意识地说。
说完又觉得没有同他解释,让他相信自己的必要。
“爱信不信。”她又补了一句。
周烬川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很轻,却像羽毛搔过心尖。
沈星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照片就不用拍了,”他突然说:“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快问快答。”
沈星晚怔住了。
快问快答,是大学时他们常玩的游戏。
在图书馆枯燥复习的间隙,在操场跑步后的喘息里,在深夜电话舍不得挂断的暧昧中,甚至在他们闹别扭冷战后……
这个游戏一开始是她拉着他玩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对方。
可每次都是他赢。
不仅仅因为他反应更快,还因为他太懂得如何扰乱她的节奏,太知道在她毫无防备时抛出最致命的问题。
所以她几乎都玩不过他,每次都能毫无防备的下意识回答出他想要的答案。
而结果就是她越来越不了解他了。
而她哪怕她厚着脸皮撒谎,也能被他精准揪过来。
回忆突然像潮水涌来。
她忽然想起当年,他们玩这个游戏时。
他笑着问她“昨晚想我了吗?”,她红着脸答“没有”,他就戳穿“你耳朵红了”,然后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答,“想了想了”。
他问“最喜欢我哪里”,她支吾半天说“都喜欢”,被他追着挠痒痒直到求饶说出“眼睛眼睛”……
思绪拉回,沈星晚硬邦邦地回了句:
“周烬川你无不无聊。”
“你不敢玩?”
“谁说我不敢?”
沈星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击。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轻易就能跳进他挖好的坑里。
他的激将法对她总是这么有效。
周烬川又笑了,是那种计谋得逞,带着宠溺的笑声。
“你问吧。”他说。
想了一下,沈星晚说:“你问吧。”
她一时真不知道要问他什么。
语毕,心跳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个普通的怀旧游戏而已。
别紧张!
“开始咯!”
周烬川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像大学时每一次游戏开始前那样。
“嗯。”
沈星晚应着,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仿佛真的回到了需要全神贯注应对他的时刻。
“叫什么名字?”
“沈星晚。”
她答得很快,笑了一声,这太简单了。
“几岁?”
“27,不……26岁半。”
听她连半岁都计较上,周烬川宠溺地笑了一下。
“在哪里工作?”
“创美。”
“哪里人?”
“西潭!”
“哪里上的大学?”
“江大。”
“江大校长?”
“梁国栋。”
“有没有见过梁国栋?”
“见过啊。”
“对他印象最深的一次?”
“五年前他办公室。”
“周振林是谁?”
沈星晚呵了一声,“你父亲。”
“见过我父亲?”
“嗯哼!”
问题回答完,沈星晚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下一个炸弹级的问题又跑来,沈星晚根本来不及细想。
“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我?”
“想……”沈星晚本能吐出答案,然后猛地惊醒,“没有、不想、没想过。”
她反复强调。
周烬川似是不在意她的回答,继续抛出问题。
“还爱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刀,精准地刺进沈星晚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而她此刻才彻底回过神来。
周烬川在用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模式,不着痕迹地问了她一些问题。
但问题又好像挺普通,除了后两个没有什么突兀的。
“爱吗?”他又问道。
“不爱!”沈星晚斩钉截铁回道。
电话那头,周烬川却笑了。
那笑声不再带着计谋得逞的得意,而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的释然。
“不爱我,干嘛去扒那棵老柳树。”他笑着说。
沈星晚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四下张望。
他看到她刚才像傻瓜一样寻找刻痕的样子了?
“周烬川你阴魂不散。”她有些置气地说。
“抬头。”
他说,声音忽然很近,近得不像从听筒里传来。
沈星晚缓缓地抬起头。
十几米外,柳树的阴影与阳光交界处,周烬川站在那里,举着手机,目光穿过秋天的空气,牢牢锁住她。
阳光洒在他身上,深色西装随意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他就那样站着,像从她无数个梦境里走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