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男人的眼睛有如深渊, 只看一眼,便要让她跌入进去,粉身碎骨。
颜忆猛地偏开头, 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锐利:“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偏激?这是蓄意伤害!如果我晚来一步,你就会万劫不复!”
她闭了闭眼:“谢璟尧, 我真的希望你能珍惜你自己。”
两人狼狈地坐在地上, 谢璟尧长腿一伸, 不羁地倚在墙上。
他抽出一根烟, 低头点燃, 火光明灭,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淡淡道:“没人珍惜我。”
“自从我妈死了, 就再也没有了。”
颜忆无言。
朦胧间她想起那年的少年。
李妙去世时, 正值酷暑。
谢璟尧十五岁, 被接回谢家两年。
李妙早年经历坎坷, 曾经出过台,第一次便接待了谢彦林, 未料到意外怀孕了。
她天性母性太重, 狠不下心堕胎。
于是决定生下了孩子,从此艰难生活。
但身上的污名却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谢璟尧是私生子这回事,知道的人很多。毕竟谢家二太太不能生育,却突然多了个十几岁的儿子, 圈子里的人一看便明了是怎么回事。
但更不堪的,是私生子亲生母亲的身份。
颜忆至今也不知道, 谢家瞒的那么紧的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从那以后,谢璟尧便经常带伤回来。
他不知跟人打了多少次的架。
可让人齿冷的是, 在外面跟人打完,回来又要被谢彦林揍。
谢彦林怒吼:“畜生!你给我记住,你就是谢家二夫人亲生的!跟那个坐·台·小·姐没关系!再因为这个出去打架,丢人现眼,老子先揍死你!你今年别想再见李妙一面,再给我任性,你信不信老子一辈子都不让你见她!”
谢璟尧双目赤红,被迫跪在地上,却将头高高昂起,脸上带着刺骨的冷笑。
他毫不服输,一字字锥心刺骨:“谢彦林,你以为你多干净?小姐脏,你他妈比她们还脏!你当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有本事你弄死我,否则你就是打断我的腿,我就是从谢家爬出去,也要告诉全天下,我妈就是李妙!不是你那个病恹恹快死了的谢家二太太!”
谢彦林气的呼呼喘气,随手抓起手中一方砚台,扬手便砸了过来。
谢璟尧毫不屈服,昂着头生生受了这一下。
伴随着砚台砸在地上清脆的炸裂声,他的额角汩汩冒出血来。
少年狼狈却脊梁挺直,满脸狠厉与恨意,鲜血顺着额角,穿过脸颊,“啪嗒”“啪嗒”一下下打在地上。
很快便在地上积聚成一潭。触目惊心。
可他却不在乎,如同一匹孤狼,一双眸子泛着恶狠狠的绿光。
几乎在下一秒,便要飞身暴起,将谢彦林狠狠撕碎。
谢彦林被他凶狠的眼神镇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谢璟尧肆意地笑着,随手捡了半块碎掉的砚台。
他单手撑地,缓缓站起来,一双眸子染了血,一步步缓缓向谢彦林逼近。
“逆子!逆子!”谢彦林震怒,被他逼至角落,几乎有了一丝惊恐,“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谢璟尧死死盯着他,唇角笑意森冷,“谢彦林,让你也尝尝,流血的滋味。”
他脸上带着恶意的笑,高高地举起了手。
在即将砸下去的一瞬间,闻讯而来的谢彦青和颜忆猛地扑了过来。
“谢璟尧!”
谢彦青抬手夺过他手中的碎石,颜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她看到谢璟尧浑身的血,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谢璟尧,谢璟尧你怎么样!”
少女柔软而干净的身体,像一朵云,这样拥着他。
将他半是陷入泥沼里的双脚□□,包裹住。
谢璟尧已经赤红的双目渐渐变得茫然起来,片刻,他才缓缓垂眸,看着颜忆。
“你哭什么?”
他张口时,声音已经彻底嘶哑。
颜忆哭着求他:“你就服个软好不好?你不要这样,我好怕。”
少年神色落拓,眉梢渐渐漫上讥诮。
他扯着嘴角:“老子天生就没有那根软骨头。”
小少女哭得更惨了。
谢璟尧看着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脸上渐渐漫出桀骜而肆意的笑,他想去为她擦泪。
抬起手来,却停驻在半空中。
他一身狼狈,满是脏污,手上全都是灰尘与血污。
可她柔软干净,洁白澄澈。
他的手,会弄脏她。
他死死盯着她。
心里念头疯狂叫嚣着。
弄脏她,弄脏她。
让她和你一起,堕入深渊。
然而最终,谢璟尧的手垂下去。
她还是做她的天使。
让他一个人留在地狱就好。
这件事没过多久,李妙就积郁成疾,快要不行了。
谢璟尧沉默地陪着她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日子。
谢彦林却不让他以李妙的儿子名义为她送葬。
那个夏天,少年本来就清瘦的身体,已经单薄到几乎一阵风便能吹走了。
谢璟尧日益沉默、阴郁。
看人的眼神变得阴恻恻的,令人不适。
那些嘲笑他的人,被他一遍一遍堵在暗巷里,不要命般揍的他们满地求饶。
后来没人再敢提这回事了。
而李妙,随着她生命的消逝,也再无人提及。
只有偶尔的夜晚,颜忆见到谢璟尧独自坐在露台上,斟一杯酒,望着夜空,眼神空茫,寂静而寥落时。
她便知道,他又在想念他已逝的母亲。
那是一副即便现在想起,也能让她心脏一阵阵抽疼的情景。
颜忆眨了眨眼,遮住眼底泛起的热意,轻声问:“你这样说,把我和小叔置于何地?我们不珍惜你么?谢璟尧,我腰上的纹身都要跳起来骂你忘恩负义。”
谢璟尧静静地抽着烟。
月光透过狭窄的窗子漫进来,为他的睫毛镀上一层冷冽的光。
颜忆转身,认真道:“我当然在意你。你对我来说,和我妈妈、哥哥,还有小叔,没有区别,都是我的亲人。我怎么会不在意你呢?”
“颜忆。”谢璟尧忽然开口打断她,他狭长的眼尾似是带了点点笑意,“我要的不是这种在意。”
“你……”颜忆心口有慌乱开始盘旋,“我不懂。”
“我表现的这么不明显么?”谢璟尧侧身,抬起手,用手背温柔地摩挲她的侧脸,声音愉悦,却又恶劣,“别装傻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颜忆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他的指尖却轻轻一抵,按在她唇珠上。
颜忆哑然。
旋即,男人倾身而来,炙热的气息打在她耳畔,一下又一下,低声喃喃。
“亲人?你会和你的亲人结婚?你们会拥抱、接吻、上·床,做遍天下所有亲密的事吗?”
他指尖缠绕着颜忆的一绺头发,轻轻一拉:“颜忆,你真的不懂吗?”
颜忆的心脏遽然一跳。
继而,疯狂而猛烈的心跳声在耳边鼓鼓响起,令她血液直冲面颊,脑中一片空茫。
触觉嗅觉听觉在这一霎那无限放大。
她嗅到谢璟尧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听到他绵长的呼吸。
和他灼热的视线。
一切的一切,将她包裹。
她像是被猎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猎物,被他用一根根细线缠绕成茧。
颜忆几乎无法呼吸了。
有什么深藏的东西即将要破土而出了。
这陌生的感觉令她惶恐。
谢璟尧却在此时倾身靠近她,低声喃喃有如蛊惑:“颜忆,你知道的,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颜忆猛地偏过头,她觉得缺氧,整个人胸口憋闷,“谢璟尧,我说了我不知道!”
男人的动作顿在原地。
两人距离极尽,呼吸缠绵,他的睫毛低垂着,遮住眼底浓重的夜色。
“为什么?”
许久许久。
他才听到颜忆轻到化在空中的声音。
她答:“我不想重蹈覆辙。”
谢璟尧胸口一窒。
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打他胸腔,溅出血来。
离婚是他提的。
是他用力将她推开,却又强求着让她回来。
一切都静止了。
无人再开口。
在这个初秋微凉的夜里,阒静寂寥的时刻。
谢璟尧手上的烟空燃了长长一段,烟灰被风一抖,便飘散在空中。
他抖着手,将烟尾咬在牙上,用力抽了一口。
青色烟雾从肺里滚过一趟,又渐渐从唇角逸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颜忆费力地用手支着身子,抵抗着酸麻的双腿,试图站起来。
她仍旧赤着的脚,因为刚才的跑动而染上了脏污。
月光荧荧照下来,谢璟尧睫毛微颤。
那样莹润洁白的肌肤,终究被他弄脏了。
“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颜忆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安泽是无辜的。”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你出事。不要拿自己冒险,不值得,谢璟尧。以后就算没有人珍惜你。”
“你也千万要珍惜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
却听身后“啪嗒”一声清脆的掉落声。
颜忆下意识侧头看去。
掉在地上的东西在月光映照下,折射出一片银色的光。
是那块玻璃。
可颜忆总觉得有些不对。
她心里发紧,抬手将地上的东西捡起,入手竟轻飘飘的。
“塑料的?”她失声。
谢璟尧抬手,有一个东西掉落在地。
“再看看这个。”
一把枪。
很眼熟的……
下午拍戏时才用过的……
道具枪。
颜忆:“……”
谢璟尧抬眸,声音低哑,眼底泛红,像是有水光闪过。
“没想真的对他做什么。”他无谓地轻笑,“只是不逼你一把,你永远都不会承认的。”
“可是。”
他睫毛簌簌颤抖起来。
声音可怜的像只狗狗。
“你还是不要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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