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八爷一踏入胤禟的书房,空气中那股沉郁到近乎凝滞的气息,便直直压得人心头发紧。
往日里素来张扬疏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的胤禟,此刻正孤身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指尖死死攥着一方素色荷包,指节泛出青白,连脊背都绷得僵直。
自他从乾清宫被康熙单独召见回来,便一直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府里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八爷站在门边静静看了片刻,心中那点疑虑,终于彻底落定。
他缓步上前,脚步轻缓,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语气平和:“你从宫中回来便这般模样,我不必多问也知道,此事与那位玉檀姑娘脱不了干系。”
胤禟缓缓抬眸,眼底一片空洞的疲惫,望着他平日素来亲近的八哥,往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化不开的颓丧与隐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便又垂下了眼帘。
八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已然明了,随即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无比:“前几日父皇传召咱们兄弟入殿训话,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奉茶的恐怕就是你早年费尽心思培养,前几个月安插进宫的玉檀吧。”
正是那一幕,让八爷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他素来心思通透,善于察言观色,胤禟那一瞬间的紧绷与凝滞,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头,让他瞬间明白,这位突然出现在康熙身边的小宫女,对胤禟而言,绝不止是眼线那么简单。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秋风卷落梧桐叶的声响,轻轻敲打着窗棂。八爷明知此事凶险万分,明知康熙如今对玉檀宠爱有加,却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错过的恳切。
“你我如今的处境,你比谁都清楚。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她如今在皇阿玛身边,是最靠近中枢、最能洞悉圣意的人,哪怕只是能替咱们递上几句话,传出一星半点的动静,于你我而言,都是天大的助力。”
他往前微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胤禟,你我兄弟一体,如今这步棋,你还能不能运作一番?让她替咱们传信?”
这话落下,胤禟的脸色瞬间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痛的伤疤。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八爷都以为他不会开口,才终于用一种近乎破碎、沙哑到极致的语调,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八哥,别再想了,再也不可能了。”
“父皇已经把她收在身边了,彻彻底底,成了他的人。”
“在乾清宫,父皇当着我的面,二话不说便将她揽入怀中,明明白白地警告我,任何人都不能动她。”
“从今往后,别说传信递消息,我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绝望与无力。胤禟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八爷脸上的温和缓缓凝固,眼底从最初的笃定,转为震惊,再化为沉沉的凝重,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
他明白,这颗棋子废了,父皇将人彻底护在了羽翼之下,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是我思虑不周,唐突了。”八爷缓缓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胤禟的肩膀,动作里带着几分兄弟间的慰藉,“此事凶险至极,往后,咱们再也不提了。”
说罢,他转身缓步离去,书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屋内,只留下胤禟一人,孤身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任由无边的沉寂与痛楚将自己吞噬。
那个他亲手养大的姑娘终究成了别人的掌中珍、心头宠,而他,连念想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暖意沉沉,晨光透过雕花长窗漫入,将殿内的鎏金雕梁与紫檀木家具染得温柔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静谧而安稳。
康熙端坐御案之后,一身石青色织金常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批阅奏折后的淡淡倦意。他指尖捏着朱笔,正认真翻阅理藩院与内务府联合呈上的木兰秋狩筹备折子,目光扫过字里行间,神色平静而沉稳。
玉檀立在御案一侧,安静地研着墨,墨锭与端砚轻轻相触,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动作轻柔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今天身上所着是一件海棠粉软缎旗装,领口与衣襟边缘滚着一圈莹白的狐毛。腰间束以同色系宽幅绣带,恰到好处地收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将整体身段勾勒得流畅曼妙,行走时裙摆轻扬,宛如盛开的花枝。
头上梳着规整的两把头,顶部斜簪着一朵粉色绒花,花旁点缀着细碎的珍珠与水晶串珠,随着头部转动微微晃动,流光溢彩。
康熙翻完最后一页折子,将朱笔轻轻搁在云龙笔架上,缓缓抬眸,目光一落在身侧的玉檀身上,眼底所有的威严与倦意便瞬间散尽,尽数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他待她,如同待妻子,带着夫妻间的珍视与占有,又因着年岁差距,藏着几分像对女儿一般的纵容与疼惜,两种心思揉在一处,温柔得近乎缱绻。
“三日后,启程前往木兰围场,行秋狩之礼。”康熙开口,语气自然得如同说一句日常闲话,没有半分刻意征询,也没有半分郑重宣告,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玉檀研墨的动作未曾停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软娇柔:“奴婢知道了。”
康熙瞧着她这般乖巧懂事的模样,心头愈发软得一塌糊涂,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宠溺,伸手便将人轻轻揽到身前,稳稳抱在自己的膝上。
一手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温柔而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另一手拂过她鬓边的碎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语气低沉缱绻:“围场不比宫里,风大天凉,夜里更是寒气重,朕已经让李德全给你备最厚实的锦缎骑装,到时候你同朕一个马车,不必受半分委屈。”
“到了猎场,朕带你骑马,陪你看漫山秋景,猎新鲜的鹿肉狍子肉,让御厨给你现烤,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同朕说,朕都给你。”
玉檀安安静静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息。她轻轻抬手,环住康熙的脖颈,枕在他肩上。
康熙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软而温柔的吻,眸底满是餍足与珍视。这万里江山,这九五之尊,都不及怀中人片刻安稳相伴。
就在这时,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躬身入内,垂首候在殿外,不敢惊扰殿内的温存。
康熙缓缓抬眸,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沉定与威严,声音清晰而洪亮,传遍整个大殿:“传朕旨意,三日后,朕驾幸木兰围场,诸皇子、文武百官、宗室亲贵随驾同行。”
“另,八阿哥胤禩,留京总理朝政,坐镇监国,统辖六部所有事务,代朕处理京中一切大小事宜,无朕旨意,不得擅离京城。”
李德全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叩首,声音恭敬无比:“奴才遵旨!”
帝王秋狩,留素来稳重得体、深得人心的八爷监国,既是对他能力的信任,亦是对京中局势的制衡,既保京城安稳,又免围场之中生出事端,一举两得。
旨意传下,木兰秋狩之事彻底敲定。
康熙抱着怀中人,不愿松开,就这般静静坐在御榻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与温存。
玉檀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底依旧平静无波,却多了几分安稳的归属感。
窗外的秋风渐渐大了,吹得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落了满阶的梧桐叶。深宫之中的纷争与算计暂时停歇,而千里之外的木兰围场,风云已然悄然酝酿。
三日后的晨曦,终将照亮紫禁城的午门,浩浩荡荡的仪仗,将朝着木兰围场的方向,缓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