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鄢陵,曹营中帐。
曹操面容枯槁,双目布满血丝,盯着程昱与荀彧,声音发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云凡……已把天子带往南方了?”
程昱垂首,神色黯淡:
“主公将令刚至,我等正拟移驾许都,不料天子途中脱羁,许耽骤然作乱。”
“末将设计诛杀许耽,可尚未抵函水北岸,天子已被云凡劫走!”
“此前为乱其视听,末将遣曹纯将军渡河,伪打刘备旗号,欲令其迟疑。”
“谁知反被云凡识破,借势设伏,半渡而击——我军惨败,折损殆尽!”
郭嘉轻叹一声,摇头道:
“程公疏忽了。云凡最擅逆推人心,曹纯仓促易帜,怎瞒得过此人鹰隼之目?”
荀彧苦笑接口:
“奉孝莫苛责程公——若非他沿途周旋,天子怕早被云凡裹挟而去!”
“我等硬生生在河对岸拖住云凡,才争得这几日喘息!”
他转向曹操,深深一揖:
“主公,臣等失职,致使圣驾沦于敌手,愿领重罚!”
曹操听完,面色阴晴不定,忽地一掌劈在案上,震得铜爵嗡嗡作响,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
“云凡!云凡!”
“又是这个云凡!”
“莫非此人,天生就是来克我的?”
他死死盯着地面,越想越怒。
初遇云凡,就被他巧言诱骗,拱手送出一座坚城!
此后数战,此人每每以虚掩实、以假乱真,逼得他奔袭千里、疲于奔命!
前脚刚从豫州星夜赶回弘农,抬眼便撞上云凡笑吟吟的脸——又栽了!
转身回营,竟闻云凡已携天子南下,更一举击溃他八千精锐!
想到此处,曹操浑身发抖,猛然暴喝:
“云凡小儿!吾若不取你项上人头,誓不为人!”
“奉孝!速传军令——召夏侯惇火速北上,与我合兵!”
“我要亲率铁骑,夺回天子!”
帐内诸将闻言,齐齐变色,异口同声道:
“主公不可!”
郭嘉急忙踏前一步:
“主公,眼下刘备刚把天子迎入许都,我军若仓促集结南下,怕又要与他僵持对垒!”
“如今刘备尚未拿下许昌,东路主力被死死卡在谯县,豫州半壁江山仍在我们手中!”
“颖川、陈国、梁国三郡,尚在我军牢牢掌控之下!”
“可万一我军轻率出击,反遭重创——那豫州这最后一道屏障,就真要彻底崩塌了!”
话音未落,郭嘉忽见曹操双目赤如炭火,直直盯来,嗓音冷得像刀刮铁:“奉孝,你是断定我军必败?”
郭嘉喉头一紧,顿时语塞。
实情是:双方兵力早已旗鼓相当!
曹操坐镇洛阳的精锐暂不计入,单在豫州便握有八万虎贲;再加满宠镇守汝南的三万劲旅,总战力已压过刘备东征之师!可刘备哪只是一支孤军?他在淮南蓄势已久,总兵力逼近二十万,此番出征不过调出十二万——余下数万生力军,随时能抽身驰援!
胜负天平,端在毫厘之间。
郭嘉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主公,此事万不可草率决断!”
“无须再议!”
曹操袍袖一挥,声如惊雷:“全军整备,即刻南下!”
“我要夺回天子!”
号令既出,八万曹军如黑潮奔涌,浩浩荡荡扑向汝南。
汝南郡,汝阳县。
刘备接应云凡后,大军未作停歇,径直南下,兵锋直指汝阳腹地。
刘备策马缓行,云凡并辔而侧。他朗声一笑:“算起来,已有多年未曾与卓群这般肩并肩驰骋了。”
“当年讨平袁术,你便常驻一方,独当大任。备每每想起,心中甚是挂念啊!”
“听说卓群夫人已有喜讯,巧得很,我那弟妹也正怀胎待产。不如这次班师之后,两家结个秦晋之好,如何?”
诸葛亮、刘晔等人缀于阵后,望着云凡谈笑自若的身影,眼中皆有艳羡——刘备先收其妻为义妹,如今又急着攀亲结姻,分明是恨不得将此人骨血都纳入自家门庭。
云凡淡然一笑:“儿女姻缘,贵在两心相契。若都是男儿,结为异姓兄弟,岂不更显情义?”
小乔虽未临盆,但男女尚不可知。若老刘家公子不成气候,他可不愿让女儿委曲求全。
刘备抚须大笑:“你这小子,倒会推脱!若真生个闺女,待她及笄之年,我必携犬子登门提亲!”
“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云凡见他耍起赖来,摇头失笑:“主公怎就揪住我女儿不放?难道不能是我儿迎娶主公千金?”
刘备略一颔首,笑意渐深:“如此,倒也痛快!”
队伍后方,司马懿听得心头一震。
竟不知刘备对云凡亲厚至此?
寻常臣子听闻这般恩宠,早惶恐伏拜,哪还敢讨价还价?
更令人惊异的是——云凡不仅不卑不亢,竟还当场婉拒!
此人地位之重,可见一斑!
司马懿默然垂眸,暗自盘算起自身去留。
前方笑声刚歇,刘备神色倏然转肃:“不过,眼下天子已移驾南巡,我军又稳据荆州,东吴偏安吴郡,虽保平安,却鞭长莫及。”
“我有意迁都,卓群以为如何?”
云凡点头:“正欲与主公商议此事。”
“江东已定,山越虽扰,不足为患,无需主帅久驻。”
“今既迎得天子,迁都顺天应人,正当其时。”
“依我思量,可供择定的新都,共有三处。”
刘备目光灼灼:“哪三处?”
云凡从容道:“其一,寿春。”
“扼淮南咽喉,居我军腹心之地,北上调度便捷,乃进取中原之桥头堡。”
“其二,江陵。”
“踞荆州腹地,水陆纵横,城垣巍峨,固若金汤。”
“此地曾为楚国故都,若弃首选,则此处最堪继任。”
刘备捻须低吟:“寿春乃袁术僭号旧巢,不宜立都;江陵确属雄镇,但既称‘次选’,那首善之地,究竟在何处?”
云凡含笑答道:
“襄阳!”
“襄阳?”
刘备猛然一怔,脱口道:
“襄阳虽经刘景升苦心经营多年,可位置太靠北,眼下南阳尚未拿下,仓促迁都,岂非把国门直接推到敌锋之前?太险了!”
云凡摆手轻笑:
“主公莫拘于眼前一隅。此役之后,曹操三年之内绝无余力大举南侵!”
“南阳守不住——也无需死守。我军稍作进逼,便可唾手而得!”
“再者,都城须立于腹心之地,方能统摄四方!”
“如今襄阳尚在前线,只因益州未定、南阳未取;待我军稳据益州,襄阳便如磐石入腹,再无半点悬危!”
“届时西出凉州、北伐中原,兵马调度,朝发夕至,岂不从容?”
刘备闻言朗声一笑:
“我本与卓群密议迁都,他倒好,顺手就把全盘战策都亮了出来!”
“益州之图,确该提上日程了!”
“对了,此战既定迁都,人事更迭又该如何安排?”
“我等西进,淮南、徐州、扬州这三地,皆需重臣坐镇!”
“关中那边,想必卓群早已布署妥当,我便不再过问。”
“我意请卓群即刻回转淮南,总揽三州军政,如何?”
话音刚落,四下文武无不心头一震。
总揽三州?
若云凡应下,东线数十万雄兵,从此尽归他一人节制!
这是何等的倚重?
可还没等众人回神,云凡已摇头苦笑:
“主公饶命吧!内子临盆在即,我正盼着归家抱子、享几天清欢,怎又把我推去淮南坐镇?”
众人一听,顿时哑然失声。
这般托付,竟被拒之门外?
理由还是……生孩子?
一时间,连空气都凝住了——世上真有这般君不强求、臣不贪权的主从?
刘备略一错愕,随即莞尔:
“那我准你携家眷同赴淮南,总行了吧?”
云凡仍摆手:
“万万不可!淮南有云长坐镇足矣!”
“子扬留下辅佐关将军,稳如泰山。”
“徐州一线,张辽、臧霸、陈登联手,固若金汤,不必忧心。”
“至于东吴方向,不如请子敬出任都督,专理扬州南部军务!”
话音未落,刘晔与鲁肃站在云凡身后,身子齐齐一颤。
自己不上阵,却把他们两个推到风口浪尖?
这份磊落,简直令人汗颜!
刘备笑意微敛,沉吟道:
“此事,容我细想。”
此前迁都、用兵,皆是明面谋略;而人事委任,却是暗中权衡,岂能当众拍板?
正说着,前军简雍飞马驰来,滚鞍下拜:
“主公!郾城八百里加急!”
刘备神色一紧:
“何事?”
简雍急声道:
“曹操亲率八万精锐南下汝南,前锋已抵郾城城下!”
刘备与诸将闻之,面色骤变。
刘备立刻转向云凡:
“卓群,曹操此举,意欲何为?”
云凡唇角微扬:
“秋后的蚱蜢,跳得越狠,死得越快。”
“我先袭关中,逼他回援;再以疑兵虚屯潼关,拖他月余;接着横扫豫州数郡、尽收关中,眼看南阳将破,天子亦已迎归——”
“曹操颜面扫地,岂能不怒?”
“这一仗,他不是来争地盘的,是来泄愤的!”
刘备心头一松,抚掌笑道:
“既为泄愤,我军如何应对?”
云凡目光清亮:
“他料定我军必退,所以定会趁我撤军之机,抢占地利,顺带试试能否夺回天子。”
“我军可先护天子移驻寿春,再一面聚兵,一面缓步后撤,摆出背水决战之势。”
“粮秣丰足,坚守数月毫无压力。”
“可他麾下将士千里奔袭、疲惫不堪,耗不起!”
“我军按兵不动,他反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旬月,我能撑住,他必先溃!”
“当然——若他阵脚松动,露出破绽,我军顺势击其主力,曹操便彻底断了脊梁!”
刘备抚须而笑,声如洪钟:
“卓群此计,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