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怎的?”司珩轻笑了声, 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被老怪物带了这么久,胆子还这么小?”
阮晏晏心里骂了句变态。
着实是想骂脏话来着,奈何家教不允许。
“我知道你听得懂。”
听得懂就要跟你说话?你当你是什么货色?我还必须得给你眼色?
小豪猪并不打算搭理这人, 反正俗话说得好, 要头一颗, 要命一条。
“哦, 行吧。”司珩扯了下嘴角。
随即小豪猪就见着方才软趴趴倒在地上的黄金蟒, “咻——”地一下,往她身后飞去。
那特效,值得加只鸡腿。
她顺着黄金蟒的飞行路线,转了下脑袋, 只见司珩手里提着一个竹篓, 而透过竹片间的空隙,她能见着蜷成一团的金色。
可…阿瓜不是挺硕大一只的吗?
算了, 仙侠世界。
“现在可以说话了?”司珩问道。
小豪猪叹了口,转身蹲坐下来, 与司珩面对面。
黑色的锦缎内衫, 外面又罩了件广袖黑纱袍, 甚至连束发金冠上的玉钗,都是龙纹黑玉。
真是从头到脚, 从外向内, 透黑!
他蹲下身子,竹篓也放在了一边,“过来,让我好生看看。”
那还是免了。
“啊——”竹篓里传来黄金蟒一声尖叫。
“你对他做了什么?”小豪猪紧忙比划道。
“还是不会说话啊?”司珩不问反答,眸色似乎更深了些, “这么说来,老怪物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小豪猪一直知道牧浅雪生着病,可毕竟平日看他能怼能打的,所以哪怕她的【系统】似乎已经暗示的足够明显,但小豪猪却从来没有在牧浅雪生病与死亡之间,划过等号。
“你…什么意思?”小豪猪问道。
“如果不是要死了,他甚至能让树开口,何况还是你这种的?不过…”忍不住轻哼了声,司珩问道,“我听说你在天羽宗很是得宠,他们竟都没告诉过你牧浅雪内丹崩碎的事么?”
内丹崩碎…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生了很严重的病…
“他对你很好吗?”司珩见小豪猪如此,轻微皱了下眉,“你倒是很在意他。”
小豪猪翻了了白眼,与你比,谁都对我挺好。
“不过他对你再好也…”司珩轻笑了声,眉梢微微上扬。
小豪猪原本以为他还有下句,奈何等了半天,却只等来沉默一片,然后便见着司珩站起了身,提起了小竹篓,问道,“你是想我抱着你走,还是你自己跟过来?”
“又或者,拿根绳子捆着你走?”
看了竹篓片刻,小豪猪果断选了自己跟上去。
哎,有人质的敌人,就是很嚣张啊!
等他们完全走出通道,小豪猪才注意到,太阳已经西沉,只留下淡淡的橘光,看着像天空抹上了残血。
小豪猪很少从这个角度看司珩,以前他们要么是面对面剑拔弩张,要么是他在身后给她惊悚一跳。
而现在,他背对着自己,一身全黑,配上染了残血般的天空,再加上这附近又是砂石地,她竟看出了几分寂寥。
小豪猪摇摇脑袋,抖抖身子,想什么呢,什么寂寥不寂寥的,他就是个大变态啊。
不过大变态的心,应该也没几个人能与他心意相通吧?
那是活得挺不合群挺寂寞的。
害,谁让他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变态。
或许是因为她抖动身体时棘刺“沙沙沙”地响了许久,她见司珩微微偏了下头,看不清他眉眼,却见着了漂亮的下颌线。
他在用余光看她。
但司珩并没有停下来,不过几秒,便又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着。
小竹篓在他手里晃晃悠悠,里面躺着的黄金蟒似乎还打起了鼾。
真是…
这条傻蛇!
司珩的步子迈得不疾不徐,小豪猪虽然腿短,却跟着并不吃力。走了许久,却一直未见着她与黄金蟒过来这边裂谷时遇见的那道罡风,想来此处还是没有阵法保护。
哎,一路上也没见到其他修士,连个求救对象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以司珩的境界,他居然进得来小境天?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月亮都高挂在天空,才走到一处小山头,山上有溪流有池水,有亭台有楼阁。
司珩在一处合院的大门前终于停了下来,单手抓起门上的黄金圆环,敲了两下。
挂在门口房檐下的灯笼瞬间亮了起来。
白色的圆柱形纸灯笼,在夜晚的深山里,看上去格外瘆人。
“吱——呀——”
门开了。
后面没有人。
阮晏晏:o_o|||
司珩直接迈了进去,而小豪猪站在院子外,踟蹰了一番。
“怕了?”前面的男人转过身,问道。
这荒山野岭的,突然一个院子,挂着的是白灯笼,门还会自己开,换你你不怕???
哦,他是没啥好怕的,毕竟他那么变态,鬼见了都要吓退三分。
小豪猪瞪了司珩一眼,就算要拿她做实验,拿她解刨,也不用在这种地方先来一顿心里恐吓吧???
又不是拍电影,还需要气氛烘托!
她真的好怕鬼的,tt
“有我在,怕什么?”司珩转身走回来几步,蹲下,放下竹篓,对着小豪猪拍拍手,“要我抱你么?”
再可怕也没有你可怕!
小豪猪看了眼那竹篓,黄金蟒还在里面睡得正香。
大哥,要不要这么能睡?这样就算她找到机会逃跑,她也背不动这么大条蛇啊。
哎,前有狼后有虎,旁边还有个大包袱,论惨果然她最惨。
哭唧唧jpg
小豪猪艰难地迈动了腿,进了院子。
“呵——”又是一声轻笑,司珩摇摇头,似在自言自语,“什么都比我要好,是么?”
说罢他站起身,提起竹篓,往内里走去。
不过待进了第二道院门,整个景象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月光皎皎,幽蓝的天穹里挂着明亮的星,蟋蟀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
再过一道拱门,前面是一座干净清爽的四面小院,左右各是厢房,前后各有拱门,中间一方石桌,四个石凳,角落处还种了几棵竹,看着很是雅致。
小豪猪抬头看了眼司珩。
“我通关打下的,”司珩直直地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眸子,深不见底,突地又浅浅一笑,“不会有人来打扰。”
小豪猪欲哭无泪,你这是绝了我的希望啊。
司珩没再看她,反而是指向里面的厢房,问道,“挑哪一间?”
无所谓吧?有区别吗?
咦?这么说他不准备夜里看着她咯?
也是,她都能为了阿瓜跟着他大半夜上山了,哪里可能会逃?
但不管怎么说,能拥有这点自由,她还是很开心的,嘻嘻。
“让你挑你就挑,别以后又说我欺负你。”司珩微微偏了下头,意兴阑珊地勾了下唇。
小豪猪想了想,伸出爪子指了下左边,可以吗?
没想到他却笑了,一脸温和,“可以。”
可接下来,小豪猪却见着他提着小竹篓也走向了左边。
喂喂?不是让我选的吗?小豪猪昂昂叫唤。
“没错啊,”司珩轻笑道,“你不是选了左边吗?”
小豪猪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所以这家伙的意思是让她住右边?
总和她对着干,好玩吗?
等等,小豪猪垮下了嘴,总不至于是他让她选,但是却是要跟她挤一屋吧?
那她还是,去右边吧?
小豪猪慢慢地,往右边挪了挪。
司珩只看了她一眼,却没管她。
小豪猪见司珩态度如此,往右边又再挪了挪,这次步子迈大了点。
却见着司珩依旧没反应,只径直走进左厢房内,点了油灯,关好了门窗,里面还传出了几道不知是什么的闷响,然后便见着他提着小竹篓,跨过门槛,路过石桌,越过她,进了右边厢房。
“怎的?”司珩站在门口,似笑非笑,懒懒散散,“这么舍不得我?”
舍不得你个大头鬼?
可下一秒,他就转身进了屋内,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了,亮起了油灯。
就,很有那么一丝“绝情”的味道。
小豪猪想,什么嘛?难道还怕我去跟你挤?
透过纸糊的窗户,见着里面人影幢幢。
窗户上映出他好看的侧脸轮廓,宽衣,净脸,吹灯,然后“哗—”地一声,似床帘垂落。
院子又陷入寂静,只剩蟋蟀的嗡鸣声。
小豪猪疑惑地歪着脑袋,有点不太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这…不太像司珩的行事作风啊!
小豪猪狐疑地走进左边的屋子,中途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右屋,里面依旧是一点动响都没有。
她的这间屋内,油灯亮着,窗关着,连床被都好好铺上了,拱出了一个小顶,正好是她能窝着睡在里面的尺寸。
所以说,司珩先进来,是为了帮她关窗点灯铺床?
是因为觉得以她现在的体型,做这些事不太方便么?
昂!!!
好奇怪昂!!!
小豪猪抓耳挠腮,他怎么突然转性了昂???怎么就突然温柔体贴起来了昂???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整晚,阮晏晏得到一个结论:
一定又是什么阴谋诡计!!!
他贯擅长伪装!!!
小豪猪第二天早上醒得很早,透过纸窗能看见外面的天色还泛着点蓝,想来时辰不会超过五点。
清早的鸟叫格外清脆,毕竟嘛,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当然心情好啦。
不过…阮晏晏从幼儿园起听见老师说这句话,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晏晏啊,要早起哦,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可是早起的虫子被鸟吃啊~
小豪猪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回忆了下穿越前的美好生活,直到天大亮,才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蹦出了屋。
哎,毕竟嘛,本来睡在司珩给她布置的床上,她就很是睡不着了。
更何况他还就住在对面那屋,万一他半夜突然发病,突然闯进来…
想想就可怕,怎么可能安心睡觉嘛。
昨夜她才闭上眼刚陷入迷糊还没多久,就梦见自己被司珩用金链子锁住,周围都是巨型猛兽等着吃她。
给她吓得一哆嗦,就醒了。
然后好不容易在床上翻滚了半天才再次睡去,就又梦见自己站在滚动的烤架上,而司珩变成了巨人,不停地往烤炉里丢炭火,还往她身上撒孜然粒。
然而她跑啊跑,跑啊跑,可她就像跑轮内的仓鼠,怎么跑都是原地不动。
自然而然,又被吓醒了。
一整晚就这么反反复复,算起来可能一共都没睡上一个时辰。
哎。
顶着熊猫眼的小豪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惊奇地发现,司珩屋子里居然没有人。
她小心翼翼地从门的开口跳进去,左右环顾。
果然,阿瓜不在,不存在那么一丝丝侥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阮晏晏再次困惑,怎的,这家伙遁入空门了?
也没见他剃度烫戒疤啊。
哼,假和尚假模假样。
门外却在此时传来沙哑的唤声,“小姐——”
小豪猪走到门口,只见一个与司珩一样穿着一身黑的人站在她那屋门口。
不过这人穿着的布料,比起司珩来,一看就知道差了许多。
阮晏晏倒不是以衣取人,毕竟天羽宗众人,除了应池长老喜欢花里胡哨深的浅的各种粉色,时长老偏好雍容华贵各种金钗玉镯,其他人都是一身极其简朴的鸦青麻布道袍,连掌门与其他几位峰主都不例外。
但这位黑衣人穿着的这一身,着实有点过于褴褛啊,就好像是用几块破碎的黑布随意拼搭成的。
因着这人现在背对着她,所以瞧不见脸,只能见着他身子佝偻着,手里还不知端着什么。
他在叫谁?有人进了她的屋子么?
可司珩不是说,这里别人进不来么?怎么来了个黑衣人,还来了个小姐?
那人又唤了两声,“小姐?小姐?”
声音极其轻微,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
小豪猪想,看来这位小姐也不是个好人,让人如此害怕。
可里面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害——,”黑衣人叹了口气,端着东西就转了身。
小豪猪这才见着他的脸,极其消瘦,极其苍白,一看就知道很不健康。
就怎么说呢,很像那些在网吧呆足三天三夜不睡觉打游戏的网瘾少年…哦不,是中年…
可黑衣人却在见着站在司珩屋门内的小豪猪时,端起了一脸笑,使得脸上皱起了好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原本就瘦得像只挂了一层皮在脸上,再配上这看上去颇为凄惨的笑,模样看着就更让人不舒服了。
“原来小姐在少宗主的房里啊,啊,那正好,那正好——”
黑衣人慢慢走了过来,小豪猪这才发现,原来他还是个跛的。
小豪猪自认自己对残疾人绝对不歧视,她可是每年都将压岁钱捐出去的好少年,而且她每年暑假都会去残疾人服务中心做志愿者。
但是这个人,实在是周身都透着一股诡异啊。
而且,他为什么看着她要叫“小姐”啊?
哭,谁来给她解释解释?
“老奴方才在外院听见有动静,”黑衣人依旧是极力装出一脸笑,“想着小姐应是醒了,便端了早饭过来。”
小豪猪左看右看,再次确认这人是在对自己说话。
阮晏晏无奈望天:小姐???我是一只豪猪啊喂,你能不能清醒清醒???
于是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小豪猪吃完了早饭。
其中唯一的收获是搞清楚了这黑衣人是司珩的家奴,可唤一声酉奴。
小豪猪忍不住吐槽,“那是不是还有甲乙丙丁戊?”
酉奴笑道,“嘿嘿,小姐真聪明,甲乙丙丁戊是上峰,子丑寅卯辰是下峰。”
“啥区别?”
“上峰在外面替少宗主办事,下峰跟着少宗主办事。”
“你们啥宗啊?”想来应该不是凌霄宗了,她之前预想的也没错,就司珩那身世,绝对背后有猫腻。
酉奴这次却只笑笑,不再说话。
小豪猪抬眼一脸狐疑,这么见不得人的宗门?
酉奴却当没看见,“小姐可是吃完了?”
嗯,小豪猪点头道。
“这顿可算满意?”酉奴又问道。
别说,虽说气氛很诡异,那酉奴还一直站在边上,让她颇不自得,但东西确实好吃,司珩虽然变态,但有一说一,他品味一向不错。
“那老奴就放心了。”说罢他便收起了碗盘,一崴一崴地走出了院子。
接下来一整天都没见到司珩,倒是酉奴三餐定时过来。
吃完晚饭,小豪猪实在憋着慌,而且她心里很是担心那条只会睡觉的憨蛇。
于是她便拉住酉奴问道,“司珩呢?”
酉奴摇摇头,“老奴不知啊。”
“你是他贴身家奴,你不知他去了哪里?”小豪猪一脸你当我傻啊?
“少宗主的行踪,哪里是奴能过问的?”酉奴依旧端着那万年不变的假笑。
“您能别这么笑么?”小豪猪实在忍不住,“既然也没发生什么开心事,何必一定要配合着笑呢?”
酉奴却面不改色,连嘴角笑起的弧度都没改变一丝一毫。
“能伺候小姐,老奴开心。”
小豪猪:变态身边,果然不能是正常人啊。
原本以为晚饭后又会是她一只猪无聊地在院子里发呆,没想到酉奴却在收拾完碗盘后,不过一刻钟,又折了回来。
“老奴带小姐四处转转?”
小豪猪见着酉奴惨白惨白的一张脸,再配上笑起来裂得极开的嘴,心想这若不是因为已经看了一天看习惯了,大半夜见着…
别说,还真分不清是人是鬼。
阮晏晏再次在心里忏悔,对不起对不起,不应该以貌取人。
经酉奴带着走了那么一圈,小豪猪才知道,原来这处院子竟占地还颇有些大,甚至可以比得上应池道君那座院子了。
要知道,应池道君,他都是当师祖的人了,座下可是有好些弟子的。
“这里全是你们少宗主的?”小豪猪问。
“只有这次是的。”酉奴答道。
“这次?”
“下次小境天再开,就换题了,还得再闯关才能入住。”
还挺智能。
“少宗主说,小姐可以随意走动,就当这里是自己家。”酉奴又道。
得了吧,还当自己家,谁能把这种地方当家?
之后两三天,阮晏晏都没见到司珩,倒是将这园子摸得一清二楚,比如北方有个竹林啦,里面的竹屋很是清凉,又比如东面有处瀑布啦,瀑布前还有个凉亭,白天观景也很不错。
害,苦中作乐。
说是把她“绑架”来了这个小院,却啥也不做,面都见不到,她甚至不知道此番司珩是为何。
这种日子真的很是让人…
暴躁啊!!!
偏偏她若显得有什么不开心,那酉奴就立刻愁容满面,一张原本就看着惨兮兮丧兮兮的脸,就更是仿若下一刻整个天都要塌了下来似的。
惹得小豪猪都不得不经常假笑。
嘴巴好累。
她之前还想傲气一把,酉奴啊,这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然后想想自己的身高。
萎了。
小豪猪算着时间,离出口大开还剩十多天,不知道到时候司珩作何打算?
总不能他们就一直呆在这小境天里吧?
呆百来年?
她还得回去给牧浅雪治病呢!
这日夜里,小豪猪实在是因为担心司珩不放她出去而睡不着觉,所幸就干脆决定出去跑跑山,散散心。
哼,这次不折磨她身体了,改折磨她心了。
真是好样的!
可她却在路过一处小河时,见到了坐在桥拱上的司珩。
如墨的发只有些许被简单地束在了脑后,剩下的泼在了身上,映得一身白锦道袍显得更是荧光灼灼。
他本就容貌极盛,被月光称得更是仙姿卓然。
可他看着脚下流淌的河流,眼里又流露出了那种寂寞。
是仿若天地间只剩他一个,无亲无故,没有过去,也不想未来的那种寂寞。
有一瞬间,阮晏晏甚至觉得,他原本就不属于这里,也不该呆着这里。
唯一让他看着有些凡尘气的,竟是他手中抱着抚摸着的沉睡中的黄金蟒。
小豪猪一愣,他是不是对动物有什么特殊癖好?
其实也不是非她不可,只要是看得上眼的动物就行?
而现如今,他又看上了阿瓜?所以最近都不招惹她了?
小豪猪脑袋一片浆糊。
司珩倒是反而笑了,一张脸更是好看,阮晏晏这才注意到他眼角的痣。
像是滴落的血,碾碎了一身仙气,化作了勾人的妖。
“过来。”他朝着小豪猪招招手,就像志异话本里山林中躲藏着的魅,一旦走近就会被挖心扒皮。
可偏偏就会忍不住凑上去。
黄金蟒又被他放入了竹篓,小豪猪蹲坐在桥上,离他一步的距离。
“正巧你来了,”司珩从桥拱上下来,“省得我去找你。”
“酉奴。”他朝着桥的另外一边唤道。
“是。”酉奴一瘸一拐地从暗处走了过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女子。
小小的鹅蛋脸,雪白的肤,杏样的眼,发簪上雕着一朵凤凰花,是极艳的红。
很漂亮,很吸引人,只可惜双眼没什么神采。
她跟着酉奴,向司珩行了个礼。
“觉得她漂亮吗?”司珩只看了那女子一眼,便转头问小豪猪。
小豪猪看看女子,又看看司珩,点点头,很漂亮,非常漂亮,像色彩浓郁的墨泼上去的画,高贵端庄间又带着些许的艳。
身段也非常好,可以看出纤细的外表下,是极具力量的。
想来也是个修士。
不过,司珩这大半夜的,带着她看美人,是何意?
咋的?这是有了意中人,让她掌掌眼?
司珩却叹了口气,对着酉奴道,“带下去吧。”
酉奴低着头,带着女子,又退回到了暗处。
自始至终,女子都没什么表情。
小豪猪一脸不明所以,难道这司喜欢长得丑的?
“你并不喜欢她。”司珩肯定地说。
小豪猪困惑了。
确实也谈不上喜欢,又没处过,也就见了这一面,能有多喜欢?
司珩似乎是见她并不明白,又解释道,“你并不喜欢她的模样。”
“是脸不喜欢,还是身段不喜欢?”司珩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太喜欢,也不知怎就被夸赞是近百年来的第一美人。”
小豪猪想了想方才美人的模样,忍不住挠了挠脑袋。
这百年来第一美人不虚啊。
大哥,我不懂你啊。
接下来一天两天三天,每天夜里酉奴都会陆陆续续送来美人。
有时一夜两个,有时一夜六个。
或妖艳的,或活泼的,或清冷的,或成熟的。
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他甚至还会送来一些画像。
当然不是一般的画像,那些画像上的美人会笑会动,甚至比近日看过的那些活生生的美人更为鲜活。
阮晏晏甚至怀疑司珩是在选妃。
看了好几夜,别说,还真就碰上了一个特别合她眼缘的。
“你喜欢这个?”司珩指着站在酉奴右边的美人问道。
小豪猪犹豫了下,不知是不是应该点头。
毕竟虽然最近司珩好像没发病,但是总归他是个变态。
若她现在点个头,换他来一句“不知道肢解以后会不会更美”,她就罪孽深重了。
毕竟她听闻有的变态,就喜欢破碎的美感。
可她却见司珩走上了前去,温柔地拉起小姑娘的手,转了一圈,然后点头道,“虽然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不要紧,”甚至连眼底都带着笑意,“你喜欢才是最好。”
现在她不觉得司珩像选妃了。
像在给她选后妈。
夜里,小豪猪躺在床上,从小药篓里掏出一颗灰色的药丸。
这是她进小境天前应池道长给她的,说是能让她在一个时辰内处于凝神屏气的状态。
换句话说,虽不至于达到隐身的效果,却也能让她将自己隐藏得很好。
方才她就发现了,虽然很细微,但是在司珩笑着说“你喜欢就好”的时候,那位美人的小指,抖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动作,若不是她一直仰着头在看,且美人的手就在自己眼睛的前方,她应该也不会发现。
她又想着这些个送来的美人,无一不是兢兢战战,眼里毫无神采,心里便更笃定这其间一定有什么阴谋。
于是没有犹豫,小豪猪一口就吞下了药丸。
小豪猪仔细地在地上嗅着,她不知道酉奴将那些美人带去了哪里,现在只能通过空气中残留的美人气息来辨别方向。
不过幸好变成动物后,嗅觉敏锐了许多,不一会儿她就发现美人离开的方向是北边那片竹林。
一路小心翼翼。
可偏偏在之前遇见司珩的那座拱桥上,碰见了酉奴。
全身的黑色几乎要完全融入夜色里,只留出一张惨白的脸还有如枯树一样的手。
酉奴提着一盏灯笼,从桥上走过,佝偻着腰,一瘸一拐。
白色的,纸糊的灯笼。
小豪猪躲在桥尾的墩柱下面,杂草掩了身形。
脚步声由远及近,更近,再近…
直到来到她的脑袋上方,停住了。
小豪猪凝住了呼吸,背紧帖着桥墩。
她额间甚至起了薄薄一层汗。
心脏砰砰砰地直跳,仿若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千万不能被发现!
千万不能被发现!
千万不能被发现!
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又过了半会儿,小豪猪才从桥底钻了出来。
她伸直了脖子,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地嗅着。
没错,是美人的味道,很浓烈。
她转头看了眼酉奴离开的方向,就头也不回地直奔向竹林。
“求……求……”美人的声音颤抖地厉害。
“本座又不会伤害你,你在求什么呢?”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是司珩。
小豪猪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方才她从后面靠近竹屋时,见着竹屋外有一棵被蛀掉了一大块的大树,再往蛀洞下去,又见着一处正好能让她窝住藏身的凹地。
而且这凹地在竹屋的正下面。
隔着竹屋的地板与一层薄薄的土,司珩不会发现下面有人。
美人一直在哭,小豪猪甚至能想象到是何等梨花带雨的惹人怜爱模样。
不愧是他,冷心冷性大变态,这种时候都不上去安慰一番。
“我劝你还是早点接受得好,”司珩开口,带着几分懒洋洋地味道,“你也知道,我现在跟你商量,是给你选择。”
“可是我…”美人颤抖着,话都说不出来。
“你瞧,你主动将身体献祭出来,这样我家那傻丫头就能更好的接管你这具身体,”司珩的声音总算带了点温度,可想也知道这温度里没什么真心,“如果到时候你表现得不错,本座也承诺你,这屋子里的身体,你随便挑一具。”
“瞧,那边那个,插着凤凰花的,第一美人,灵骨绝佳,比你这原身可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司珩叹了口气,“这不是我家那丫头瞧不上么?也就让你得了便宜。”
美人似乎有点犹豫。
仙侠界实力为尊,之前阮晏晏听酉奴介绍时便提到过,这位美人虽然模样也算可以,但灵骨却是极差的,而那位凤凰花美人,确实各方面都是一等一的。
“可我还有父母,我怎么…”美人忍不住又嘤嘤哭了起来,“您说父母也要让给她…”
“这不是怕你们露馅么,”司珩似乎听见美人哭,又开始有些不耐了,“再说你不是喜欢那个谁么?本座也记不得了,不是说那人刚好喜欢这位么?父母换郎君,也不亏。”
美人顿了下,似乎有些被说动了,再出声已经没了哭腔,“那…那若是那只…”
“嗯?”
“若是小姐…小姐她自己不愿意呢?”
“这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了,”司珩道,“你只用管好献祭就行了。”
“我……”
美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戛然而止。
“废话真多,还是当个傀偶让人舒心。”
说罢,“咔——”地一声关上门,司珩走出了竹屋。
小豪猪僵硬地蹲在地洞里,她从来没想过司珩竟然会打这种主意。
这甚至不是夺舍,而是逼迫人主动献舍!
她慢慢地小心地从地洞出来,然后爬上竹屋,走了进去。
一屋子的美人,如玩偶一样被摆放着。
除了方才那位美人是卧倒在床上的,其他美人则是一个个并排地被悬挂在了竹屋内壁上的石棺里。
小豪猪蹲坐在门口,看着满屋子挂着的美人,突然产生一种荒唐感。
从小她就最怕两个童话,一个《红舞鞋》,一个《蓝胡子》。
这可不就是《蓝胡子》的翻版么?
若是按照《蓝胡子》的剧情,此时……
面前的墙面上倒映出一个身量极高的人。
“哦,”身后响起一道声,拖着尾调,“果然是你啊。”
童话也不都是骗人的啊!
想动,却又动不了。
阮晏晏甚至笑了,怎么每次都这么不长记性呢?与他在一起,居然没有十分戒备?
这不,又退回到了当初在凌霄宗时的样子。
司珩将小豪猪从地上抱起,坐到了竹屋外的门廊上。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最温柔的表情,说着最没人性的话,“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最好?”
“为了能让你自由地在这个世界生活,有父母疼爱,有兄弟保护,我可是大费苦心呢,”司珩捧着小豪猪的脸,磨蹭着,“你说,我是不是对你最好?”
小豪猪觉得变态的脑子实在无法让人理解。
虽然让她变成人这件事很诱人,可是夺舍掉别人的身体,这很显然不符合她二十一世纪美少女的道德观好吗?!
就不能干点阳间的事?
“你不开心么?”司珩问道,“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为了能进来小境天,我压低了修为,说不定得要好几年才能恢复。”
“那个应池,老怪物不是交代他让他压低修为进来护着你么,你瞧瞧,他不也舍不得修为没进来?”
“再说老怪物,明知道你在里面可能会有危险,却把责任甩给应池,又能对你有几分真心?”
“上次开你灵骨,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疼了,你别怨我,我也是为你好。”
“这次不会了,这次一点都不会疼,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只有我,只有我是一心一意对你好。”
“可为什么你不开心呢?”
小豪猪听着他一直自言自语,心里真是觉得,除了变态真的没人能理解变态啊!
“算了,”司珩抱起小豪猪,举了起来,“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换了吧。”
我!不!要!啊!
这若真换成功了,我住在那身子里,得天天做噩梦啊!
能不能听听我的心声啊?tt
小豪猪很是无奈,可她被司珩施了咒术,现在完全动弹不得,连抗争的机会都不给。
“为什么哭了呢?”司珩抹去小豪猪的眼泪,“马上就可以做回人了,不应该开心么?”
“哦,我明白了,这是高兴的泪。”
“睡一觉,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司珩嘴里吐出鲜血的时候,小豪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条柔软的绸缎给包裹住了。
然后一股往后的力量将她拉离了司珩的怀抱。
而司珩,满眼通红地望着空中。
最后小豪猪是被黄金蟒接住的。
他们前面站着一个人,拿着剑,指着司珩。
雪白的发垂落至腰际,祥云碧浪染在他的白锦衣摆上。
清冷高贵孤绝。
这是阮晏晏对他的第一印象。
“这…是谁?”
小豪猪看向黄金蟒,心道是难道又是阿瓜的亲戚?
“不认识啊,”黄金蟒压低了声答道,“这几天我一直就是晕晕乎乎的,方才这人将我从篓子里放出来,就直奔到这儿了,路上一句话没说。”
“那是敌是友还不知道?”小豪猪又问。
“反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吧?”黄金蟒不确定道。
前面传来一记眼刀,一豪猪一蟒蛇紧忙闭嘴。
不过阮晏晏也就因此瞧见了这人的侧脸。
她想起来了,那时天羽宗设宴,应池道君带她赏月,她就是见着的这人站在驭兽门屋顶上。
所以他是驭兽门的?还是天羽宗的?
“呵,”倒是司珩先开的口,他抹了一把嘴边的血,“没想到你居然进得来这园子。”
“不过,”司珩从腰上抽出一把软剑,指向对方,“既然都是压低了境界,你在这里也不一定赢得了我。”
白发男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剑松了手。
这是什么操作?直接弃甲投戈?
剑却隐没进了虚空中,而天地就在这时起了浓重的水雾。
湿哒哒地,仿若将要整个世界浸泡起皱。
小豪猪甚至能感觉到鼻腔里都涌进了湿意,每次呼吸都能将水气带进肺里。
水气凝结成八块硕大的冰砖,围绕在白发男子的脚边,形成规则的圆环。
“雾…”
司珩正要开口,冰砖间的间隙,却伸出两条冰链,将司珩牢牢地缠住,举到了半空。
咬合的力道太过紧,甚至连阮晏晏都听到了“咔嗤—”一声的骨头裂响。
“你…”
依旧是未等他说出话,冰砖在瞬间起了光亮,变成一把冰剑,悬在了司珩的正前方。
而白发男子右手起了个诀。
甚至那都不叫法诀,只是一个轻轻抬起的动作。
冰剑碎成了无数个小冰锥,如满天星斗一样在空中闪着光。
最后它们旋转成一个由无数冰刃组成的巨型漩涡,“呼——”地一声,直击司珩胸口。
司珩不停地呕出鲜血,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白发男子轻笑了一声,“你以为只有压低境界才能进入这小境天?”
“别好笑了,法则永远是用来困住你们这等低等修士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法则不值得一提。”
白发男子带走了司珩还有他那些家奴。
小豪猪与黄金蟒则将那些女修士送回了法阵内,守着她们自己清醒。
出了小境天的小豪猪还觉得劫后余生。
不过想到那个白发男子,她紧忙拉着应池道君问道,“我们宗门内可有白发的修士?”
“白发?”应池顿了下,“几位长老都是白发,就不知道你说的谁?”
“最好看的那个。”
“都…不是…”应池抽动了下嘴角,那几位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也不会用“好看”来形容吧?
“对,很好看,极其好看,”小豪猪又比划道,“你见过司珩吧,他够好看了吧?比他还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咋了?你又犯花痴了?你这移情别恋的速度够可以的啊!”应池给了小豪猪一记板栗,“说了人兽不可以相恋!”
小豪猪摸摸脑袋,将在小境天内的事说给了应池道君。
最后却见着应池道君皱了下眉,“你确定?”
小豪猪指指黄金蟒,意思是他也在,你不信可以问他。
“那可能…”应池笑道,“我不认识吧?”
哈???
作者有话要说: 应池:(艹o艹 ) 他自己不主动报家名,我不敢报啊!
1 要头一颗,要命一条。《还珠格格》小燕子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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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忘了设置自动发布时间,我哭qaq
我是什么蠢蛋码字机?
x86系统嘛??!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