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冥土, 一个对九重天修士而言都太过陌生的名字。
在九重分天之前,冥土是位于虚世现世之间的所在,它即不存在于现世, 也不存在于虚无,只有一条贯穿古今、横亘虚实的黄泉, 能将人引渡入冥土。
当时,九重天的所有生灵在死后, 亡魂都会通过黄泉进入冥土, 在其中轮回再生。而修为高深之人, 则可在这过程中抢先点化顽灵,或还复肉身回归现世, 或转世带记忆重修。
但在九重分天之后, 冥土归于幽暗,彻底消失在九重修仙界之中, 此界生灵从此也失去了轮回转生的机会,死亡之后的幽魂只能在同一界天中无知无觉地流转,永世沉沦。
九重分天后上万年,冥土再未出现, 仿佛只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传说,但每个九重天的生灵在濒死之际, 都会隐约听到涛涛水声,仿佛预示那连接现世与冥土的黄泉的存在。
黄泉,贯通九重天之河!
其是否如传言一般,顺河而上,便能通往九重天上界?
凌波水府上观战的赵家主凝眉不语,手中的琼花被掐断了柔嫩的枝条。
鉴真幻镜在这样的场合,将冥土与黄泉再现众人的眼前, 是在暗示什么?在赵氏也曾参与浮岛的谋划,试图背叛斗剑法会约定,另寻飞升之机的时候,给赵氏指出另一条飞升之路?
而位于幻镜之中的赵七,心中同样在问,为何鉴真幻镜敢将冥土作为战场,尤其还有血月梦蝶的出现?
依据斗剑法会的约定,在幻镜中诸人的生死皆为虚妄,只会有些神识上的疲劳与损伤。
但血月梦蝶,是传闻中一旦沾染上,是无论相隔虚实,还是生死,都无法摆脱的生物!
赵七熟读族中藏书,其中有大量关于血月梦蝶的诡异传说,但俱都不敢详细描述其形貌,因为即使是在脑海中真实地还原其样貌,都与对方牵引了因果,会招致其入梦夺魂。
所以,鉴真幻镜为何敢在夺旗战中出现血月梦蝶?便是在外界转播时模糊了其出现,但对参战弟子而言,这都是十分可怕的危险!
担忧自己已经被梦蝶标记,赵七反复确认自己不曾直视血月梦蝶的到来,冰魄之光及时保护了他。
如今只能避免泄露血气,招引梦蝶再至了。
赵七只觉得这场夺旗诡异非常,又束手束脚。家主说得没错,这次夺旗战,最需要关注的反而是鉴真幻镜设计的地图。
他在原地稍作调息,回忆自己看过的冥土传闻,思考在冥土地图中的应对策略。
冥土之中的空间方位与现世不同,看似广阔无边,实则是由无数流动的小块冥土组成。
不在同一块冥土中的,便是照面也无法相遇。想来他与那名苦心女修确实缘分不浅,两人是被投入了同一片冥土上,才会如此轻易撞在一起。
若是在冥土上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实则会不断从这块冥土的另一边重新进入,在这块冥土上反复打转,但由于冥土景观单一,或许一时还难以发现。
但若是朝着冥土某个方向不断加速,直至超越其流动的速度,便能听到黄泉之声,而后便能凭蛮力,从黄泉中跃出!
——传闻的真相,不是黄泉能引渡人进入冥土,而是黄泉便是冥土汇聚而成的时空之河!
赵七眼中闪烁精光,起身驾起冰魄遁光,选定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冥土与黄泉的关系隐秘,赵七相信二重天大概不会有多少世家宗门有记载,他便能抢在苦心宗之前进入黄泉,再投入不同的冥土中,联系同伴,猎杀苦心之人!
赵七遁光数次加速,终于跃出黄泉之上——
涛涛水声中,传来一个遥远而响亮的声音:
“——飞弹式!”
某一块冥土之上,谢柳恒轻轻捻着手上的黑土。
与其他入镜弟子不同,他并没有四处走动探查,而是一直待在原地。
谢柳恒双目无法开眼,往常都是通过神识沟通周遭植物来获取感应,但冥土中生机断绝,连木灵气都十分微薄,对谢柳恒而言是最不利的地图。
此时他安稳地盘坐于地上,仿佛仍是那个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谢柳恒。
“宁师妹的纸鹤还没到,是因为此地无法传达,还是因为受到了袭击?”
“……或是,二者都有?”
黑色荒原上,雾气弥漫,寂静无声,无人能回答谢柳恒的疑问。
他轻笑一声,右手翻出阵旗,插入地中。
“……那就只好自力更生了。”
谢柳恒身上灵气蓬勃涌动,注入阵旗之中,便见阵旗与黑土相连之处,一抹小小的绿芽自旗杆上长出,而后迅速抽条生长,枝枝叶叶,飞速地在以阵旗为中心的冥土上铺了一层翠绿的地衣。
地衣快速地消耗着阵旗接引而来的木灵力,向着周围不断生长,在某个方向时,被一道神识一撞,无数小枝小芽顿时匍匐在地,指向那道神识的方向!
谢柳恒身上气息瞬间飘忽,明明仍坐在远处,却仿佛隐没在地衣之中。
他无从判断这地图的来历,但不代表他对其中的规则没有猜测。
宁无波联络之能极强,却至今未找到他,甚至没动用事先说好的备用之法,那么,很可能是地图本身隔绝了他们。
而依据鉴真幻镜设计地图的特点,很可能是对战双方各有一人,会被投放在同一地图之上!
他视物不便,与其等对方迟早找上门来,不如先下手,请在此的凌波同道为他指路解惑!
思虑之间,自那道神识方向,传来一阵透骨冷意。
——来了!
谢柳恒心中一凛,凌波五人都是金丹修士,他也没有自信能从容而退,但便是一击即离,他也能从中获取不少信息。
然而对方并没有走入地衣之中,而是在远方漠然道:
“生死轮转——”
正如谢柳恒所想,十名参战弟子,被两两投入同一块冥土之中。
从观战光幕可以看到,除了跃至黄泉上的唐棠与赵七,其他三处都不可避免地相遇开战了。
“谢柳恒可惜了,偏偏遇上的是赵常!”
“苦心的周陈子这边也要击杀那名赵氏弟子了,或许他还能更快拿下击杀。”
“……别忘了苦心的宁无波现在还生死不知呢。”
“现在最关键的不是那两个黄泉上对战的家伙吗?他们可是把握着地图破局的关键,就看谁能获胜了!”
……
黄泉之上,赵七失之先手,此时正被唐棠压着打。
对他来说,更要命的是这危险的地图。
黄泉之下是无尽冥土,黄泉之水则裹挟着亡魂怨气,赵七是身染阳气的活人,不敢轻易沾染,在黄泉中打斗束手束脚。偏偏唐棠身上那机甲不知是何材质,她仗着藏身于其中,半点不惧黄泉之水,一手持剑,一手炮管,根本不给赵七喘息的机会。
她的战斗风格大开大合,经过贺修的剑意刺激,又充满了压迫力,赵七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被剑光砍中,一时被炮火击打,若非黄泉之水并非传统河水,他怕是会被唐棠直接摁进黄泉中溺亡。
“唐道友,想必你也看出这冥土的诡异了,就不怕我的同族一对一将你的同门击杀干净吗?”
见自己处于劣势,赵七不得不开口转移唐棠的注意力。
“别忘了,常小叔也在冥土之中,无论他面对的是谁,都能将对方击杀。你是擂台赛上唯一击败常小叔之人,若你不去阻拦他,你们苦心可就无人是他对手了!”
赵七面善心黑,为了让唐棠分心,连自己的族中长辈也敢编排,然而唐棠就是闷头揍他。
“——炮火连打!”
……只有在喊招式的时候会开口。
赵七又不得不挨了一炮,突然想起一事,道:“我脱离所在那块冥土前,正好见过我的对战之人,是那位腼腆羞涩的宁道友。”
他侧身避开唐棠的重剑,接着道:“宁道友受了重伤,血流不止——”
唐棠的下一剑略微顿了一下。
赵七微微眯起眼睛,“——引来了血月梦蝶。”
轰!
数道飞弹同时落在赵七头上,炸得他狼狈在黄泉水中沉了一下,从那炮火的威力都能感受到唐棠的情绪波动。
——这家伙果然是看了赵家藏书!
赵七从黄泉中翻身而出,咬牙道,他就说这么一个小宗修士怎么也能知道冥土隐秘,原来是在赵家藏书阁看到的!跟他看的必是同一本古籍!
眼看唐棠要执着地将他击杀在此,自己找不到反攻之机,赵七也不得不转换策略:先逃入一处冥土,便是唐棠追来,他也好反身对敌。
他身上浮现一层冰魄之光,屏息要潜入黄泉之中,唐棠哪里愿意放弃这个有利于自己的战地,但自己一人缺少支援,难以将一名铁了心要逃的金丹修士拦下。
——若是能有支援就好了!
唐棠心中一个念头闪过,黄泉中突然涌现一个螺旋水涡,是有人要自冥土中跃出了!
赵七身形一顿,莫非是哪一位也看过那本古籍的同族?
浑浊的黄泉中白光一闪,周陈子自水涡中一跃而出!
在赵七刚离开冥土之时,奄奄一息的仙鹤微微抬起脑袋,正好目睹了他在空中消失的背影。
“原来、如此……”
那只血色蝴蝶在它面前翩然飞舞,时而悠然落在它身上,而后它便会感觉身上永久地失去了什么。
——若是被它吸干,或许自己就会被同化,永世不得解脱。
恍惚中,仙鹤心中思绪沉浮,各种各样的念头浮现。
——若是苦心无人知道这个隐秘,宗门或许会处于不利。
——她迟迟没用纸鹤联系谢师兄,他无法视物,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
……
芜杂的念头闪过,仙鹤突然昂起脖子,发出一道清鸣!
血蝶扑着翅膀轻盈飞过,而后被仙鹤张嘴吞下!
哗啦!
巨大的仙鹤瞬间崩溃为无数纸鹤,而后纸鹤又尽数变成血色的蝴蝶!
血蝶扑闪着翅膀,在仙鹤原本躺着的位置一圈圈环绕而飞,而后四散飞去,消失在冥土的边界之上。
原地只剩下属于苦心宁无波的一杆阵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