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香波地群岛。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广场上挤满了人。
从空岛来的,从七水之都来的,从鱼人岛来的,从德雷斯罗萨来的。
商人们推着板车,船工们扛着工具,渔人们提着鱼篓。
有人扛着相机,有人拿着笔记本,有人空着手,只是来看。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用岛云板材搭建,白色,干净。台面平整,四周没有围栏。
高台后面竖着几根柱子,柱子也是白色的,上面刻着艾尼路定下的六条法律。
不许杀人。不许偷盗。不许抢劫。不许贩卖人口。不许私斗。
空间门在广场边上,从早到晚都有人进出。
今天进出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门边的两个守卫已经忙不过来了,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涌向广场,涌向高台,涌向每一个能站人的角落。
树上也爬满了人。
椰子树的枝干上挂着一串串身影,像熟透的果子。
有人坐在树杈上,有人踩着树干,有人抱着树枝。
一个年轻的男人爬到了最高的那根树杈上。
双手抱着树干,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屁股下面的树杈弯成了弓形。
旁边的人冲他喊,让他下来,树杈快断了。他喊回去,说断了也不下去,他要看得清楚。
广场周围的建筑屋顶上全是人。
那些刷着白漆的圆顶建筑,平时只有海鸟在上面歇脚,今天挤满了人。
有人坐在烟囱旁边,有人趴在天窗上,有人站在屋檐边缘,脚跟悬空。
一个老人爬不上去,被两个年轻人架着胳膊拉上去的。
此刻正坐在瓦片上喘气,脸上全是汗,但眼睛盯着高台。
几个电话虫被架在广场四周的高处。
那是世界经济新闻社的直播设备。
外壳是透明的,能清楚看到里面的电话虫在转动眼睛,发出噗噜噗噜的声响。
工作人员守在设备旁边,满头大汗,手指在调试旋钮,眼睛盯着广场上的动静。
人群里有穿西装的商人,有戴草帽的渔夫,有围头巾的妇女。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肩膀上,手里举着彩色的风车,风车在风中转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个小孩趴在父亲的肩头,嘴里含着糖,糖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广场角落里有几个穿黑西装的人,站在人群后面,帽子压得很低。
他们不说话,也不看彼此,只是盯着高台。
他们的手插在口袋里,站姿笔直,和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的普通人格格不入。
海军的探子。
树顶上还有几个戴墨镜的,穿着花衬衫,靠在树杈上,看起来很随意。
但他们的眼睛一直在转,扫过广场上的每一张脸,扫过高台,扫过那些直播设备。
四皇的探子。
远处,一栋最高的建筑屋顶上,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披着黑色大衣,嘴里叼着烟,烟雾在风中散开。
贝克曼。红发海贼团的副船长。
他没有下去挤,只是站在高处,看着广场,看着高台,看着人群。
空间门旁边,几个鱼人商人靠在一起,手里攥着神币,指节发白。
他们的眼睛红红的,从昨晚就没睡。
一个章鱼人鱼的触手缩成了一团,贴在身上,像一件紧身衣。
他的嘴巴闭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广场正中央,一个戴着草帽的小男孩骑在他父亲脖子上,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
旗子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个闪电的图案。
他举着旗子晃来晃去,嘴里喊着神,神,神。
周围的人跟着喊,声音从几个人的低语变成几百人的轰鸣。
最后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
高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人群的喊声持续了很久,然后慢慢小了,然后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高台,盯着那几根白色的柱子,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台面。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很暖,带着咸味。
艾尼路此时在安全空间里。
五老星跪在他面前,透明雷霆禁锢着他们的身体。
光头老者的初代鬼彻不在他手里了,刀被艾尼路收走了。
他的双手被雷霆锁在身后,膝盖跪在虚空地面上,石板很冷。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表情。
金色短发老头跪在他左边。
他的右臂从肘部以下没了,断口处缠着雷霆,雷霆压制着伤口,不让血继续流。
他的脸侧向一边,看着虚空深处的黑暗,嘴唇在抖。
长胡子老头跪在他右边。
他的肩膀被雷霆贯穿,前后透亮,能看到伤口里面的肌肉和骨头。
他的枪不在手里了,掉在圣地的大厅里,没来得及捡。
戴眼镜的老头跪在第二排。
他的野猪形态已经解除了,恢复了人形,但身上的衣服被撑破了,只剩几块布条挂在身上。
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裂了一道缝,透过裂缝能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
卷发老头跪在最后面。
他的背上有一道从肩胛骨到腰的伤口,是金星形态时被自己的刀劈的。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背往下淌,滴在虚空地面上,汇成一滩。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里的呼噜声。
艾尼路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
透明雷霆在他周身流转,光芒很淡,淡得像月光。
他的表情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五块石头。
他看着光头老者。
光头老者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里没有光,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空。
他看着艾尼路,双眼无神。
艾尼路转身,面前是一面虚空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另一边是香波地群岛的广场。
他能看到那些人群,那些树上的、屋顶上的、角落里的、远处高处的人。
他能听到那些喊声,那些呼声,那些哭声。
他的见闻色覆盖了整座岛。
每一个人都在他的感知中。
那些商人、渔夫、妇女、孩子。
那些海军的探子、四皇的探子、新闻社的记者。
那些鱼人商人攥着神币的手,那个小男孩举着小旗子的手;
那个老人坐在屋顶上喘气的样子。全部在他的感知中。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时间到了。”
广场上,人群还在等。
太阳从树梢升到了半空,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后背发烫。
有人开始擦汗,有人举起手臂遮阳,有人脱了外套顶在头上。但没有走。没有人走。
一个老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拄着拐杖,腰弯得很低,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的眼睛盯着高台,一眨不眨。他的嘴唇在动,在念叨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是他的儿子。
儿子扶着他的胳膊,怕他站不稳。老人的身体在抖,不是因为累,是激动。
“爸,您站了三个小时了。”
老人没有说话。他盯着高台,眼睛红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周围的人听到了,没有人说话。
广场上空,阳光洒下来,洒在那几根白色柱子上,洒在高台的台面上。
柱子上刻着的那六条法律被阳光照得发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空间门旁边,那个章鱼人鱼的触手松开了一些,不再缩成一团。
他的眼睛盯着高台,嘴巴张着,吸盘一张一合。
远处屋顶上,贝克曼弹掉烟灰。
他看着高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台面。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广场角落里的几个黑西装开始往后退。
他们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一个人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电话虫,外壳是黑色的,看不到里面。
他对着电话虫低声说了什么,然后挂断,把电话虫塞回口袋。
树顶上那些戴墨镜的也动了。
一个人从树杈上站起来,手搭在额头上,往高台方向看。
他站得太高,被周围的人发现了。
几个人抬头看他,他赶紧坐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