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0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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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等真正跟余族长谈时, 安父确实是润色了不少,起码听着完全没有安卉说的那么欠揍了。

但他忘了一个事儿。

当事情本质不变的时候,无论拥有多么美好的外包装, 归根结底不都是一个意思吗?这就跟某人向你借钱,断然拒绝固然不讲情面, 但说一大通自己的难处最终痛苦的表示无法借钱……难道对方就会因为你态度而感到十分欣慰并且欣然接受?

万幸的是,这次的事情虽然余家是甲方, 但安父这个乙方才是爷。

在听完了安父给出的方案后, 余族长心里涌起万千思绪, 但最终他还是凭借几十年的人生经历, 硬生生的绷住了。

“这个可以,但具体需要多少次, 我还得跟我的弟弟们商量一下。”余族长戴上了痛苦面具,语气沉痛答应了下来。

安父表示理解,并在之后就跟他们一起去了南山村。

这黄历上, 宜出殡和安葬的日子确实不算特别多, 但只要不是忌出殡和安葬以及完事不宜的,那就太多了。

不过,这日子既然已经将就了, 那么在时辰方面就要讲究一些了。

也因此,等安父跟着余家人再度来到了南山村时, 并不急于去老爷子的坟前求庇佑,而是让余家人准备要用到的东西, 次日一大清早再上山。

安排这些倒是不难, 毕竟安父只是动动嘴, 做事的都是别人。甚至因为已经有过两次经验了, 连余家人准备起祭祀用的祭品果子都特别顺手, 即便自家还缺了啥,临时去村里别家购买也容易。

这个专指家禽一类,因为供给祖先的祭品是有讲究的,最好是当年的小公鸡,但也不能太小了,刚长成不久的品相最好。

当然,这并不是硬性的规定,供不起整鸡的人家多得是,自然不会这般讲究。

但余家是不同的,说白了,别家祭祀祖先就图个心理安慰,搞不好家里的倒霉孩子还盼着祖先吃完了就可以轮到自己吃了,祭祖的日子往往是小孩子盼着开荤大吃一顿的好日子,才不管什么诚意不诚意的。

搁在余家身上……

日子已经不挑了,旁的不得能多讲究就多讲究吗?

总之,余家人折腾去了。

安父就舒服多了,虽说他并不是头一次来到南山村了,但其实前两次都没怎么好好逛过。第一次是为了余老爷子的丧事来的,再缺心眼的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跑去瞎逛。第二次倒是没啥,可因为来去匆匆,他也没这个闲工夫。

今个儿就到了,因为是上午从昌平镇出发的,赶到南山村后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之后他就闲了下来。

于是,闲来无事的安父就出去溜达了。

南山村挺大的,除了人多之外,田产也不少,关键是人家这个位置选的好,前有河后有山,且这山也不算高,这些年来被归整得极好,不少地方都开辟成了梯田。哪怕不好种地的地儿,也种满了各种果树,此时正值秋末,不少树上都是硕果累累。

不过,安父也没真往山上去,主要是犯不着费这个劲儿,哪怕想吃果子好了,南山村家家户户屋前屋后都有果树,他想要啥都可以。

溜达了一圈后,安父还真就有意外的收获。

有人认出了他来。

原本,因为前头两趟来南山村,安父本来就不算什么生面孔,但除开余家之外的村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还以为就是个平凡无奇的风水先生。可正巧,前几日南山村有个姑娘出嫁了,这天刚好是回门日,那新姑爷是昌平镇人士,就这样认出了安父是镇上小有名气的……坑钱王。

这个“坑钱王”并不是指坑人家钱财的意思,而是单纯的指代坑了姓钱的人。

姓钱的……懂得都懂。

新姑爷就好笑的将镇上的一些传言告诉了老丈人。值得一提的是,他听得消息虽然多,但其实本人并不是那么相信,只道是有钱人里头也有傻子,别人说啥就是啥,毕竟像风水先生、算命先生这些搞玄学的人士,兴许里头真有那么一两个能耐的,但绝大多数不都是单纯靠一张嘴忽悠人的吗?

可他老丈人听完后却是陷入了沉思。

县城里的有钱人如何如何的犯傻气,他们远在南山村的村民肯定是不清楚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余家人才不傻。

上到已故的余老爷子,中到余家那兄弟八人,下到余耀宗为首的小辈们……

你可以说他们精明过人到不像泥腿子,还能说他们下血本让孩子们念书根本就不是为了明事理而是想要出人头地改换门庭,你甚至还能说他们满肚子的算计等等,但唯独不能说余家人傻。

这余家人要是傻,他们这些不得是猪投的胎???

心下另有想法的村民们,凑在一起讨论了起来,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个风水先生恐怕真有点儿东西。

不过,安父这一行确实受众面比较狭窄,多数人又不可能像余家人这么精于算计。哪怕意识到安父是个有真本事的,可自家又没死人,找他干啥呢?顶多也就是把这事儿暗暗记在心上,想着以后要是能用到,再去找他。

为此,那家人还特地跟新姑爷打听了安父的住址,不过新姑爷也不太清楚,只大概的知道在南街那一块,但面对老丈人的发问,他还是表示回头帮着打听打听,应该是不难的。

安父还不知道他这么随便一晃悠,就给自己晃悠出了一个……哦不,应该是一群潜在客户。

如今啊,万事俱备只欠死人。

两天之后,安父回到了昌平镇。

看到了久违的宝贝闺女,安父心情相当得美妙,当然这也不光是因为看到闺女的缘故,更重要的还是他兜里的那些钱。

安父告诉女儿,他这一次是真的干了一票大买卖。

“我卖给他们二十四次服务,给了个套餐优惠价,一共是六百两银子!咋样?你爹我棒不棒?”

六百两银子二十四次?

饶是安卉的数学老师死得早,她也觉得这个价格不太对吧?这单次的价格都二十五两了,明明之前余耀宗过来时,跟她爹谈的价格是十六两银子吧?

所以,是什么让单次十六两银子的庇佑,转头就变成了二十五两的……优惠价?

“你管漫天要价叫套餐优惠价?”安卉目瞪口呆,她是想夸她爹非常棒的,但事实上她更想说她爹太缺德。

安父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这当然是优惠价啊!你别看第二次还算便宜,那第三次呢?第四次呢?我就算不至于每次都翻倍,加一些总是要的吧?他们一口气要了二十四次呢!你算算,要是每次加个十两八两的,到了二十四次,不得翻倍到几百上千两?那也太坑人了。”

“……你也知道坑人呢?”安卉继续保持目瞪口呆的表情,“他们为啥买那么多次?这玩意儿怎么分配的?”

“我没仔细听他们是怎么商量的,大概好像就是说,头一次的不去算了,然后每家拿出七十五两银子,八房正好六百两银子。所以也没打算动用族里的钱了,余耀宗那个也继续求,他自愿往后挪,但要求在三年后乡试开始之前,必须轮到他,他那几个叔伯也都答应了。”

三年呢!

搞快点儿说不定二十四次都能轮到呢,所以提前给余耀宗留一次又算得了什么呢?都是当长辈的,不得对小辈好一点儿?他们连先前八两银子求中秀才都懒得计较了,横竖现在算下来,每一房都能得到三次庇佑,确实没必要为了这么一桩事儿闹得全族不安宁的。

安卉:……

她傻了。

而且不是装的。

“这次呢?他们这次求的啥玩意儿来着?”

“姻缘。”安父把情况简单的跟闺女提了提,大概就是两个年轻人真心相爱,但男方父母看不上乡下姑娘,并且还打算来个亲上加亲,让自家儿子娶姑姑家的表妹。

于是,安父出手帮着求了庇佑,余老爷子非常慷慨的给了他的曾孙女一个婚姻美满的庇佑。

当然代价还是有的,会变穷。

“要爱情会变穷啊?”安卉捧着脸露出世界名画呐喊的经典表情,“那我还是跟余耀宗那样献祭爱情换取……事业或者财富都行。”

“鬼知道余老爷子是怎么想的,不过我都跟人家说清楚了,他们觉得没啥问题,那我就不管了。”毕竟穷也不是穷他嘛!

安卉还在思考变穷这个可怕的恐怖故事,孤寡不可怕,但穷困潦倒代入进去可真的是太恐怖了。

等等!

“不对啊,你说的那个不是男方的父母不满意?那余家是女方的父母?”

“都说了是余老爷子的曾孙女,那还能是个男的?”安父瞪眼,“我说你没事儿少往田大娘跟前凑,她可蠢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居然是余家人。不过也是,毕竟嫁出去几十年了,变蠢也是可以理解的。”

安卉还是觉得不对:“她一个女的,这年头绝大多数的女人都是不工作的,也就是没有收入的。那她怎么变穷?她本来就没有收入来源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

既然聊到这个了,安父觉得有必要给他闺女讲解一下玄学命里的财富问题。

依着八字算命的说法,每个人这一生的财富都是有定数的,当然这个只是一个区间范围,并不是非常精确的一个数字。但可以肯定的是,人跟人的差距是非常大的。

哪怕两个人命里的财富相差无几,那他们的命运也不一定是相同的,获取财富的方式也会产生非常大的区别。

“这所谓的财富啊,又分为正财偏财。正财就是你光明正大取得的钱,但同时又可以细分为辛苦钱和躺着赚钱,像你爹我这种,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赚的当然不是辛苦钱了。”

安卉秒懂:“老钱就是正财里面的辛苦钱吧?我瞅着他挺苦的。”

“那可不?不过你别管赚钱苦不苦,再苦也比命里没钱来得强。而且,老钱也没你想得那么苦,他命里还有偏财呢,这个偏财一般指的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并不是他原本该得的。对了,他从他老爹那里继承来的钱财,也是属于偏财范畴的。”

这么一听,感觉老钱命也不差呢!

见闺女大致上听懂了,安父就说起了女子财运的事儿:“她将来会穷,就是说她的财运被破了,相当于是将财运方面的好运气,转移到了婚姻上面。那么,她无论是正财运还是偏财运都会凉凉。”

“至于你说她本来就没啥钱,那可不一定。正经赚钱叫财运,辛辛苦苦卖命挣钱也是财运,还有从父母长辈处继承财产、意外得了一笔飞来横财,这些全部都是财运。再就是,她男人给她的钱,也属于她自身的财运。”

“有些人这方面的财运不好,本人能赚钱,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从亲人处拿到钱,这也是有的嘛!甚至还有人能从素不相识的人身上拿到钱,还是持续性的。”

安卉瞬间双目圆瞪:“还有这种好事儿?”

“乞丐啊!那我也没说那个钱有多少呢!”

行了,这天没法往下聊了。

不过安父有句话是对的,反正他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至于对方是如何选择的,本来就跟他没关系。想要得到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付出一些代价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搁在安卉上辈子,原本考不上大学的,头悬梁锥刺股的复读一年,终于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这其实也是属于代价的一种。

君不见好多程序猿,还拿头毛换加班工资吗?

接受这个设定后,安卉一下子就淡定了。

她淡定的伸出爪爪:“给钱!”

安父:……

这世上真的有太多太多的大孝子/女,他这个老父亲真的是老怀大慰。

“呃,余家暂时先给了我一百二十两银子。”安父掏出了他的钱袋子,好大一兜银子呢,当然都是碎银两,余家凑钱也是不容易,“剩下的分期支付,我给他们免息分了五期,一年内付清。”

免息分期什么的,安卉再一次挺傻了。

不过也行吧,横竖余家也不敢赖账的。

有了这笔钱后,新房里头的家具还能往上提一个档次。这些日子,安卉本人也没闲着,得空了就在房里铺纸研墨画她的家具设计图。

说真的,对于一个并没有美术功底的人来说,直接上来就是毛笔画,可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好在,安卉主要也就是画一些衣柜橱柜边柜书桌椅子等等,说白了就是一些线条。刚开始是很费劲儿,但多画几次还是能够找到一些感觉的。

反正最终的设计图还不错,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衣柜哪些是板凳了。

安父不想为难自己,于是请人帮着介绍了一个据说手艺相当不错的木匠,带着闺女跟人家见了面,让安卉自个儿跟对方说她画的那些鬼画符里的东西究竟是啥,以及具体的尺寸、如何安装摆放等等。

万幸的是,木匠师傅比安卉靠谱。

尽管人家也不理解为啥要这么干,但出钱的是老大,老大让你打个三开门的衣柜,那就打吧。衣柜下方开几个抽屉那就开呗,再将各个功能区域分开来打造,也行啊!

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但从工艺上来说,难度并不高。

就是做完这一单之后,木匠群体估计得拉黑安家父女俩了。好在,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无解,没看到余家人更麻烦吗?但安父忍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家出的钱多。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只要给的钱足够了,哪怕安卉真的进了木匠群体的黑名单,最终还是可以被放出来的。

在之后的日子里,余家暂时没有搞事,大概是因为婚事推进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反正他们安生了不少日子。

倒是安父随后又接了两个小单子,都是青阳镇的,据说是老客户介绍过来的。安父感概说,幸亏之前没嫌弃人家八旬老翁。

那两个单子都属于难得非常正常的单子,就是那种子孙后代脑子没坑的,办的事儿也不是让人哄堂大孝的。

一家求的是平安,因为那家的大儿子是个船老大,经常要在洛江上跑船,家里人非常担心他,所以在家里的老太太过世后,恳求老太太庇佑长孙平安。

另一家求的是子嗣,逝者过世时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抱上孙子,因此他的儿子便求了子嗣。

代价肯定是有的,但一方面所求的事情大概本身就是逝者的遗愿,再就是这事儿求的也不大。包括那个求子嗣的,逝者离开时还不到五十岁,他儿子倒是娶了媳妇儿,但成亲统共也没两年,只得了一个闺女。在没有计划生育的前提下,按照正常的概率来说,多生几胎肯定会有的,如今不过就是多加了一道保险罢了。

对于安父来说,这两单的钱财确实不多,每家给了五两银子,但难得碰上正常人家,还是一遇到就是俩,他确实倍感欣慰。

再然后,余家人就上门了。

他们上门时,正好是腊八节。

哪怕搁在安卉上辈子,那腊八也算是个比较重要的节日了。

而在这个年代,腊八节重要到什么地步呢?傅老太带着一大包煮腊八粥的材料,亲自上门手把手的教安卉煮粥。她表示,平常的日子无所谓,但腊八节必须要煮腊八粥,这个绝对不能省!

安父一看傅老太这个态度,就知道这事儿基本上不用谈了,正好余家又上门了,他递给女儿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麻溜儿的跑了。

看到老爹开溜,自知大势已去的安卉老老实实的待在灶屋里煮粥。

还好,煮粥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事儿,在材料配好并且已经下锅的前提下,安卉只需要看着火候就行了。

唉,她就是个烧火丫头。

幸好腊八节已经很冷了,坐在灶台前生火,非但不觉得难,反而浑身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然后她就被教育了。

安卉怎么也没想到,生个火煮个粥居然还那么麻烦,还要讲究火候?问题是,火候是什么鬼?

傅老太也没想到,安卉都这么大的一个姑娘了,是会生火,但她真的就仅仅是生火而已,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小火慢炖、大火爆炒。她只知道,我把火升起来了,看,小火苗它在燃烧!

很难说清楚,教做饭这个事儿,是对安卉的折磨更大一些,还是对傅老太的折磨更大,反正她俩都挺苦的。

所以,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彼此呢?

关键时刻,救星来了。

比起习惯了去客栈那头找人的余家人,会在腊八节当天亲自登上安家的门,送来节礼以及提前送年礼的钱管家,真的是个大好人。

“钱管家!”安卉听到外头的动静,探出头一看,顿时激动坏了。

她飞快的跑出去,随后还特地看了看钱管家的身后,发现只有两个眼熟的随从后,顿时大失所望:“我哥没跟你一道儿来啊?”

跟着安卉走出来的傅老太,还在那儿寻思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哥,就见钱管家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脸,带着无可奈何的语气道:“我家老爷出远门了。”

哟,那大生意就快上门了呀!

得亏安父有事没事就叮嘱闺女,不会说话就憋说话。安卉及时想起了老父亲的叮嘱,硬生生的憋住了,只笑着问道:“那他在出门前没惹啥麻烦吧?”

“唉,没有啊,老爷他盼着好久,还特地推迟了出远门的时间,本来上个月初就要出门的,愣是晚了十天。可后来,还是啥事儿也没发生,他实在是拖不下去了,不得不出门了。”钱管家说这话的时候,难掩面上担忧的神情。

安卉心说,你这么担心你咋不跟着一道儿去呢?

还好,她又一次憋住了。

她只道:“那挺好的,说不定他惹上麻烦的时间正在一次次拉长。你想啊,去年这会儿,他多惨呢,刚发财就出事。还有今年年初也是,长期合作的煤炭生意刚谈成,人还没回到家里,就先出事了。可这回,他发财挺久了吧?还安生了那么长时间,这是好事儿啊!”

钱管家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当下高兴坏了,忙让人赶紧将礼物送到安家堂屋里,一一归整好。

“来都来了,等下喝碗腊八粥再走。你们家也真是的,咋还大过节的让人出门送礼呢?早一天晚一天不都行?我和我爹又没那么讲究。”

安卉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不用待在灶台前了,但灶台不能没人看着呢,傅老太瞅着这应该是熟人,转身又回灶屋里去了。

钱管家,好人!

钱大胖,大好人!

总结一下就是,姓钱的都是好人,姓余的都是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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