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1944年8月22日!
夜幕降临,滇西丛林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火光在日军营地中闪烁。
马奈木敬信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面前那份惨不忍睹的损失报告。
一天之内,第2师团余部再遭三次袭击,损失兵力三百余人,奋勇追击的一支200人机动队在距离主力不到1200米处遭遇伏击,等援兵赶至,又有超过40人阵亡、60人受伤。
原本还能作战的4门山炮由于对雨林里轰击被中方潜伏的侦察兵发现,越来越肆无忌惮的中国人竟然把直瞄炮搬到了距离炮兵阵地不到300米的位置,使得4门山炮中的两门被击毁,剩余炮弹不足百发!
人员损失、装备损毁,在这几天中方连续不断的袭击中,早已成为常态,而对于马奈木敬信这位当前第2师团最高指挥官来说更糟糕的情况却是,随着两天前那夜中方潜入营地烧毁最后存粮,第2师团不得不杀马求生,数千人就靠1.6万斤马肉获得能量补给。
光看马肉的重量,貌似平均下来每人还能分上好几斤,少说也能支撑3日。
可进入盛夏的滇西丛林潮湿闷热,马肉腐坏的速度远超平时,哪怕是已经提前煮熟,但今天上午的马肉早餐,也带上了一股浓浓的臭味儿。
哪怕贵如马奈大佐,今天已经在丛林中入厕四五次了,那对所有人的肠胃都是一次巨大考验。
伤兵车队那边倒是没有再成为第2师团的负担,因为得不到及时治疗,再加上蚊虫叮咬和伤口感染,两天时间里,已经有超过千人陆续死去。
开始的时候,日军还在雨林里挖上坑将这些人员进行安葬,等到今日傍晚,马奈木敬信已经看到被随意抛在灌木丛中的尸体。
饥饿,已经迫使不少日军步兵放弃体力的消耗,这无疑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井之上晴藏那边怎么样了?”
马奈木敬信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怒火。
一名大尉参谋官小心翼翼地回答:“大佐阁下,井之上大佐已经收拢了追击部队,正在外围布置警戒。
只是……只是分配给各部的马肉已经发臭,为避免肠胃不适导致战斗力缺失,第16步兵联队已经传令各步兵大队,允许各部自行在营地周围寻找食物。
野果、蘑菇、野菜,甚至白蚁和蚯蚓都成为帝国官兵的果腹之物,但据报告,很多蘑菇和野果都具有毒性,至少已经十人因误食毒草死亡,还有数十人出现幻觉。
有名军曹甚至端着刺刀连杀两名同僚,口中喊着‘杀灭支那魔鬼’,直到被赶到的陆军少尉亲自击杀......”
“八嘎!马肉虽然已经开始腐坏,但吃不死人,那些毒草可是要死人的,孰轻孰重,井上大佐难道不清楚吗?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愚蠢的错误?”
马奈木敬信愤怒的拍动身前矮几,油灯被震得晃动起来。
“分配给军官的是马肉,但给基层官兵的多是内脏,那些食材本就腥臭,尤其吸引蚊虫,士兵们勉强吃下后,大多出现了腹泻、呕吐的症状,有的上吐下泻浑身脱水,连行军作战的力气都没有,今早已经抬走了三个没熬过的士兵。”
大尉参谋官低着头,情绪低落:“军医官说,再没有干净的粮食和药品,腹泻和感染会蔓延得更快,到时候就算没有支那人袭击,部队也会自行溃散。”
马奈木敬信沉默了,他知道,参谋官说的是实话。
在这样的绝境中,粮食就是士兵们的命,没有粮食,再精锐的部队也会沦为一盘散沙。
这让他脑海中不由得再次浮现出两年前瓜达尔岛之战时的惨状,当时日军也是被逼入岛上的热带丛林中,断粮断水,士兵们饿得吃虫子甚至啃食死去同袍的尸体,最终有超过数千人没有死于枪炮而死于饥饿。
如今,这样的悲剧,似乎又要在第2师团身上重演。
“立刻向缅甸方面军司令部发电,请求紧急空投粮食、药品和弹药!”马奈木敬信咬着牙下令,“告诉木村司令官阁下,第2师团已陷入绝境,若得不到补给,恐将全军覆没!”
大尉参谋官连忙领命去发电报,帐篷里只剩下马奈木敬信一人。
日本陆军大佐走到帐篷门口,望着漆黑的丛林,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随着上次黄连山空战失利,中国和米国已经彻底掌握制空权,方面军空投补给的可能性极小,而就算有补给,因为丛林极为复杂的地形,空中投送来的物资也未必能准确投送到日军营地,反而可能被中方部队截获。
但比这更让这位日本陆军大佐绝望的,或许是整个第2师团都将成为世人的笑柄。
因为换成谁也不会想到帝国赫赫有名的仙台师团,竟然会被一支兵力不过数百人的中国部队迫至绝境,但这却是事实。
“八嘎!第2师团从上到下,都是猪吗?哪怕从马奈木敬信以下都是猪,也能把几百名中国人给踩死的吧!”
远在数百里外的木村兵太郎拿着第2师团深夜给他发来的电报,完全失态的破口大骂。
低着头站在这位中将司令官对面的日本陆军大佐哪怕感觉已经秃了的脑门上仿佛被口水清洗了一遍,也不敢抬头面对自家陷入狂怒中的上司。
“蠢猪,他们就是上万头蠢猪,是帝国之耻!”尤不解恨的木村兵太郎持续输出。
站在这位的角度倒也不难理解他为何如此激愤。
本来,他前来赴任,就是接替前任来解决中缅战场这堆烂摊子的,别看缅甸方面军有近三十万大军看着兵强马壮的,但其实随着米国人大力支援中方,中方十几万精锐大军已经全部米械化,尤其是空中力量,缅甸方面军已经全面落入下风。
木村兵太郎这完全属于临危受命,是担负着陆军本部大佬们的厚望而来的。
可哪怕他殚精竭虑,甚至不惜抽调缅甸境内的主力增援中国滇西的防御力量,此时也不过堪堪维持住,结果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第2师团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一个帝国赫赫有名的师团,如果说被中方主力重兵包围打得如此狼狈,那还情有可原,但被几百名中国人给追得快饿死了,换成谁听了这个消息不得原地爆炸?
可骂归骂,木村兵太郎却是知道,第2师团集体饿死倒也算球,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但这个丢人丢到姥姥家的名义却是都要挂到他这个缅甸方面军头上了。
“通知陆航,竭尽全力增援第2师团,不惜一切力量,辎重队会在天亮前把物资运到机场。”
木村兵太郎下完这道军令,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幽深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这道军令其实更像是一场赌博,他赌中国人当前所有重心都在腾冲前线,而不在第2师团这支残部身上。
但只要是赌博,就有输有赢!
这次,他能不能赌赢,木村兵太郎心里其实是半点把握也没有。
。。。。。。。。。。
与此同时,中方士兵们正在雨林深处的一个溶洞中休整。
山洞里干燥通风,士兵们分成几批,轮流休息和警戒。后勤保障班的士兵们拿出仅剩的单兵口粮和肉干,分给大家,虽然数日下来,食物已然不多了,但足够让士兵们垫垫肚子。
唐坚坐在山洞的角落,手里拿着一块肉干,慢慢咀嚼着。
他看着身边疲惫熟睡的士兵们,眼神复杂。这些士兵,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的还是刚入伍的新兵,可他们在战场上,却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勇敢和坚韧。
136高地上的牺牲,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他知道,只有彻底击溃第2师团,才能告慰那些战死的弟兄们。
“长官,你也休息一会儿吧,这几天你不仅要指挥还亲自出战,铁人都得累趴下。”
川娃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声说道。
这些日子,川娃可一直跟在唐坚身边,负责传递情报和联络各部,极度缺乏休息,朝气蓬勃的少年脸上,一直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累是累,但我还撑得住,至少比没了口吃的鬼子们能撑。”唐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后反而劝自己的小通讯兵:
“倒是你娃是长身体的时候,利用这难得的时间去补补觉,不然你这天然烟熏妆可难得去掉,以后找媳妇儿得找非主流才行。”
“啥子叫非主流?”川娃对唐大营长随时张口就来的各种新词语早已司空见惯,更是像海绵一样吸收着原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知识点’。
“哈哈,等你娃到了娶孙媳妇儿的年龄就知道了,保准你个小老头儿看着都烦。”看着川娃连忙掏出小本本准备记录的样子,唐坚哈哈一乐。
“对了,高起火那边传过来什么消息没有。”
“侦察排2小时前汇报,说外围日军在采集各种野蘑、野菜、浆果用以食物补充,但戒备尚算森严。”
“现在已经凌晨12时,俗话说,抵御饥饿最好的办法就是睡着了,梦里啥山珍海味都有。”唐坚看了一眼手表,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正在这时,步话机请求通话的声音传来。
“长官,金土刚刚发来消息,日军营地外围的警戒很松散,不少士兵因为饥饿和疲惫,已经睡着了。”高起火在步话机的那头压着嗓子汇报道。
“好机会。命令301、401,要在侦察排的引导下,于凌晨三时,发起夜袭,目标日军外围营地。
记住,这次依旧是偷袭,打了就跑,重点是扰乱他们的军心,不要和日军主力纠缠。”
“是!”川娃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一个半小时后,溶洞里还在熟睡的士兵们被陆续叫醒,士兵们快速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弹药,眼神里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充满了斗志。
连续追击日军数日,这些堪称一营最精锐的士兵们已经很疲惫,但他们此刻却更清楚,曾经他们以为不可战胜的那头庞然大物更累得像条狗。
原本被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正在逐步向可能实现。
不到300人却把拥兵数千近万的日军撵成狗,这个牛逼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吹好几辈子。
好强的中国男人这个点不管前移还是后移几百年都没变过,正是这种比强心剂还有用的观念,刺激得所有士兵都几乎忘记了疲惫。
这和被饥饿以及绝望笼罩的日军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双方的战力除了人数上的差异,此刻已经差了好几个维度。
深夜的丛林,寂静得可怕,只有虫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两个精锐步兵排以步兵班为单位,分成多路,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日军营地潜行而去。
军犬金虎和两名侦察兵位于最前方,压低身子,警惕地排查着前方的动静,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就会发出立即伏低身形停止不动,提醒士兵们躲避。
日军营地中,大部分士兵都已经睡着了,只有少数哨兵蜷缩在更外围的灌木丛中,昏昏欲睡。
不是无组织无纪律,而是他们实在太饿、太累了,嘴唇干裂得渗血,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手里的步枪歪靠在一旁,连警戒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普通士兵还能依靠自己找点能勉强让肚皮不再发出抗议的‘食物’,最悲惨的还得是那些伤兵们。
对于此时的第2师团来说,一旦受伤,还不如当场战死来得更好。
伤兵帐篷里,挤满了受伤的士兵,不少人的伤口已经化脓生蛆,医护兵只能用消毒不全的刺刀挑出蛆虫,没有麻药,伤兵疼得浑身抽搐、昏死过去,惨叫声和呻吟声不绝于耳,医护兵们束手无策,连最简单的绷带都已经耗尽,只能用撕下的脏军装裹伤,伤口与布料粘连,一动就是一片哀嚎。
但就是这种宛如地狱幽灵般的惨嚎,也没能唤醒日军步兵深入骨髓的疲惫。
就像唐坚说的那样,梦里啥都有。
幽暗的丛林里荡漾着日军伤兵时不时嚎上一嗓子的惨嚎,犹如鬼蜮。
但日军步兵,依旧陷入沉睡。
凌晨三点整,亲自抵达一线的唐坚下达了攻击命令。
这注定又是一场在日军伤口上跳舞的袭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