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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明知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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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新加坡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方为则没有丝毫停留,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径直驱车赶往莱卡顿的办公室。身上还残留着赶飞机的仓促,更有一桩桩待解决的事在心头燃着,肾上腺素一路飙升,将整夜未眠的倦意压得一丝不剩。

他习惯了这种状态。

从前是为了自己,为了把莱卡顿从一堆烂摊子里捞出来,为了在异国他乡扎下根。如今却是为了她——为了尽快扫清障碍,为了尽快回到她身边。动机变了,可那股狠劲没变,甚至更甚。

办公室的灯早已亮着,助理恭敬地候在门口,见他进来,立刻上前接过行李箱。方为则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脊背挺直,像一柄出鞘的刀。他抬手松了松领口,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眼底没有半点倦色,只有沉敛的锐利。

"我交代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助理下意识绷紧了肩膀,不敢耽搁,连忙躬身回话——

"方总,按照您的吩咐,三管齐下,陈家现在已经乱了阵脚。"

助理翻开手中的文件夹,语速加快,却条理清晰:"第一,陈家主营的航运业务,我们提前三个月布局,通过三家离岸公司暗中收购了他们最大的债权人。上周,我们突然收紧信贷额度,要求提前收回两笔合计四千七百万美元的贷款。陈家账面上现金流本就紧张,这一刀下去,他们连周转的余地都没有,今天凌晨已经停了东南亚两条航线。"

方为则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两下,节奏平稳,像是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冷得像潭死水。

"第二,"助理继续道,"陈家去年押注的越南地产项目,我们让人在项目环评上做了手脚,现在当地政府以'环保不达标'为由,冻结了所有施工许可。陈家投进去的三百万美元,至少半年动不了,每天光利息就要烧掉五位数。"

"第三,也是最狠的一刀。"助理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陈方圆上个月想谈下的那笔欧洲订单,我们提前截和了。不是抢单,是让她根本见不到人——我们放出风声,说陈家资金链有问题,欧洲那边怕担风险,连谈都没谈就撤了。陈方圆亲自飞过去,在机场等了三天,连对方负责人的面都没见到。"

方为则叩着桌面的指尖停了。

他微微偏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没半点温度,像是刀锋上反射的冷光。

"她什么反应?"

"据说在机场摔了手机,当场哭了。"助理如实汇报,"陈叔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夜查账,发现源头都在我们这边。之前,他就托人带话,说想跟您谈谈。"

哭了?

方为则眼底掠过一丝讥讽。这点手段就受不住,当初怎么敢把手伸到他和黎孜身上?他记得陈方圆那些小动作——在黎孜面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暗示他方为则在新加坡"另有安排。

她以为自己在帮他"认清人心"。

殊不知,在他眼里,这些把戏幼稚得可笑。可笑归可笑,碰了他和黎孜的感情,就得付出代价。

"方总,"助理迟疑了一下,"陈叔那边……当年确实帮过您。这次下手这么重,万一……"

方为则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去。

助理瞬间噤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那眼神不重,却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瞬,冷,且带着警告。

"帮过我,所以就能踩我的底线?"方为则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记着情分,不代表她可以拿这份情分当护身符。动我可以,动黎孜——"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不行。"

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是一记定音锤。

助理低下头,不再多言。他太清楚这位老板的性子——平日里沉敛自持,甚至称得上温和,可一旦触了逆鳞,手段狠厉得令人心惊。 这次对陈家,分明是赶尽杀绝的打法,却又留着最后一丝余地,没把路彻底堵死。这是在警告,也是在立威——告诉所有人,他方为则的人,碰不得。

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方为则瞥了眼屏幕,陈叔的名字跳动着。他任由铃声响了五声,才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猎物入网了。

电话接通,陈叔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隔着听筒传来:"为则啊,你可算回新加坡了。怎么,这次回来还习惯吗?最近可还顺遂?"

方为则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还好,"他淡淡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多谢陈叔挂心。"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叔笑了笑,语气亲昵得像在拉家常,"莱卡顿这边的生意,我看着还很好,为则啊,你做生意是一根好苗子啊。当年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孩子,有魄力,有手段,将来必成大器。"

铺垫得够长的。

方为则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摩挲,耐心听着,像是在听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陈叔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当年莱卡顿这摊子事,要是没有我从中周旋,你未必能这么顺利拿下来。这新加坡的商场,人脉和情分最是要紧的。我如今年纪大了,几乎是半歇业状态,陈家大多数生意都由小女在撑着,她年轻不懂事,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还望你多包涵……"

终于说到正题了。

方为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开口打断他:"陈叔见笑了。您务必让我给您回电话,应该不只是想夸我几句,顺便忆往昔吧?"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陈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热络的语气僵了僵,随即干笑两声:"为则果然快人快语。那陈叔也不绕弯子了——陈家最近遇到些麻烦,我查过,源头似乎……在你这边。我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方为则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品味着什么。他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声音却沉了下去:"陈叔,这份恩,我没忘。当年您帮我稳住莱卡顿的盘子,我方为则记到现在。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像是从温水瞬间坠入冰窟:

"我记得这份情,不代表陈家可以拿它做筹码,让方圆对我的感情事指手画脚、暗中使坏。"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方为则能想象出陈叔此刻的表情——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倒带,回想陈方圆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果然,过了几秒,陈叔的声音再传来时,热络彻底褪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为则,这话……从何说起?方圆她做了什么?"

"陈叔不妨回去问问她。"方为则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字字如刀,"问问她这是否接过我的私人电话?我方为则的私事,还轮不到别人来置喙——更轮不到她来碰我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像是从齿缝里一字一字碾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陈叔捂住了话筒,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方为则也不急,任由那头乱着,自己抬腕看了眼时间。

他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脑子里浮现出黎孜睡熟的脸,浮现出她无意识往他怀里钻的样子,浮现出那种踏实的感觉。没有她在的床太大,太空,连空气都是冷的。他得快点,快点把这些杂事处理完,快点回到她身边。

过了片刻,陈叔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彻底放软,带着明显的歉意:"为则,是叔不对,没管好方圆,让她不懂事,给你添了麻烦。叔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亲自上门给你赔罪,咱们把话说开,别伤了和气。"

方为则握着手机,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姐姐和姐夫以后都会在新加坡生活,陈叔在这片根基深厚,有他这条关系在,日后难免用得上。没必要把关系彻底闹僵,但也不能轻拿轻放——得让他记住这个教训,记住有些人是碰不得的。

念头转过,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分寸:"陈叔,赔罪就不必了。只要方圆以后不再插手我的事,过往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陈叔一听,连忙松了口气,声音里都带着如释重负:"应该的应该的!我一定好好管教方圆,以后她绝对不会再打扰你。另外,以后你在新加坡的生意,我们陈家以后绝对不碰,绝不跟你抢,你放心!"

"嗯。"方为则淡淡应了一声,"还有,陈叔,下次让人传话,直接打给我助理就行”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电话那头明显僵了一瞬,随即陈叔连声应好,语气里带着几分讪讪。

方为则没再寒暄,简单交代两句便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他指尖再次叩起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这一步,他走得不算亏。

陈家的事算是了了,可还有其他几桩等着他。他起身走到窗边,新加坡的晨雾正在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给这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彻夜未眠的倦意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却被他强行压下去。

方为则转过身,对助理吩咐:"备车,去码头。见完最后一个人,我直接飞回机场。"

助理应声退下。

办公室里,方为则独自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繁忙的港口,眼底是沉敛的锋芒,也是柔软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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