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飞机落地，一路辗转，黎孜始终没怎么说话。
方为则牵着她的手走出机场，没有走向通往酒店大堂的人流，而是径直带着她拐向另一侧的员工通道。她没问，也没抬头，像一株被风牵着走的草，木然地跟着他的脚步，进电梯、上行、抵达顶层。
刷卡"嘀嗒"一声，门应声推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酒店精致的香氛，而是淡淡的书卷气和咖啡余味。黎孜脚步顿住，目光茫然扫过——整面落地窗将新加坡的海湾夜景框成巨幅画，流光溢彩，可她眼里没半分波澜。客厅里是一张皮质沙发，靠墙立着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外文与专业书，开放式厨房台面上，一台磨掉边角的咖啡机静静放着，杯架上还挂着两只常用的马克杯。
每一处细节，都在说：这里有人在生活。
"这是我在这边的住处。"方为则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放得很软，"比酒店客房自在。"
黎孜靠在他怀里，没挣开，也没应声。
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夜，自己对着购物车里那套沙滩长裙发呆的样子。米色，露背，裙摆有细碎的花——她想象过穿着它走在圣淘沙的沙滩上，方为则牵着她的手，浪声很远，夕阳很近。
而现在，她站在他的"工作驻地"里，连行李箱都还没打开，就已经闻到了他日常的气息。那些她缺席的、他独自在这里的日日夜夜，忽然变得具象而刺眼。
眼底的海湾再亮，也照不亮她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失落——她原本期待的，是两个人牵着手、慢悠悠看风景的蜜月，不是匆匆赶来、住进他生活边角料的将就。
她的沉默、眼底的空茫、连呼吸都轻得发飘的样子，方为则一触便知。
他松开手，转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她垂着眼睫，像一扇紧闭的窗，他看不见里面的光。
心脏像是被那只马克杯烫了一下——那是他去年在这边长住时买的，杯壁上印着拙劣的鱼尾狮图案。他当时想，下次带她来，一定要买一对更好的。结果"下次"一拖再拖，直到她人站在这里，他却连一个像样的蜜月都给不起。
他想起她在单位强撑的样子。视频时，她眼底的红血丝，说话时故作轻快的尾音，还有那句"工作都交接好了"——她从来都是把委屈咽下去，把体面撑起来。而他，竟然习惯了她的懂事，甚至曾经暗暗庆幸过她的"不闹"。
"抱歉，黎孜。"他先低声道歉，语气里满是歉疚，声音比想象中更哑，"事情突然，没能按计划陪你度蜜月，是我不好。"
黎孜轻轻摇头，声音淡淡的："没事，工作重要。"
——又是这句。方为则攥紧她的手，忽然恨透了她的懂事。她应该说"你答应过我的"，应该说"我请假很难"，应该把那些委屈砸在他脸上，让他疼，让他记住。
可她只是垂着眼，把失望嚼碎了，混着体谅吞下去。
"工作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方为则握紧她的手，语气忽然变得认真又上心，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急切，"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几天我把紧急的事处理完，剩下的时间，全都陪你。"
他掏出手机，点开提前存好的行程，一条一条念给她听，眼里是藏不住的细致："明天带你去滨海湾花园看超级树灯光秀，你之前刷视频说好看的；后天去牛车水吃你爱吃的海南鸡饭和叻沙，我问了当地同事，找了最正宗的老店；后面我们去圣淘沙，慢慢逛，不赶时间……所有行程都宽松，你想睡懒觉就睡，想停下来发呆就发呆。"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一停顿，她就会摇头说"不用了"。那些行程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才排好，删了又改，改了又删——不能太满，显得像在补偿；不能太松，显得没有诚意。他甚至查了她三个月前随手点赞的那条小红书，截图保存，只为确认她说的"好看"究竟是哪一种灯光秀。
他怕她不开心，连她随口提过的细节都记着，提前一一敲定，生怕有半分怠慢。
黎孜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听着他一条一条细致的安排，原本堵在心里的那点失落，忽然就一点点散了。
——他总是这样。不是不懂她的委屈，只是有时候，工作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罩在里面，他挣扎着要出来，却总要慢上半拍。而她等的，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行程，只是这半拍之后，他愿意朝她跑过来的心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慢慢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眼底终于有了微光。
"好。"
不是原谅，是舍不得。舍不得他眼里的慌乱，舍不得把这点失落的情绪，变成两个人之间一道需要跨越的沟壑。
她向来是这样，心里藏不住事，也从不真的计较——不是不会，是不舍得对他会。只要他肯哄一哄，肯把她放在心上，那些委屈和无奈，转眼就能烟消云散。
或许这就是爱里的软肋。她知道，他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