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明知,不可为 > 93 明知不可为

我的书架

93 明知不可为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吃过饭,方慧看向黎孜,语气缓了下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跟我上楼吧。"

方为则拍了拍黎孜的手背,低声示意她安心:"去吧。家里没有公婆要见,不过他们先前也留了东西给你。"

黎孜点点头,跟着他起身,随方慧上了楼。

进了书房,方慧没急着开保险柜,先反手掩了门。她背对着黎孜站了片刻,肩线松弛下来,像终于卸了力。

"刚才在楼下,"她转过身,没看黎孜,手指搭在柜门上,"我说那些话,不是针对你。"

黎孜站在原地,没应声。

"我是怕他。"方慧终于抬眼,苦笑了一下,"怕他为则。他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攥在手里,攥到发白也不肯松。……”她顿了顿,"算了,旧事不提。"

她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箱子。掀开绒布,里面整齐摆着一套六金,一枚水头温润的翡翠玉环,还有两只小巧的金碗与一对银勺。

"金碗银勺是提前备着的,"方慧声音轻下去,带着几分复杂的期许,"给你们将来的孩子。"

她将玉环取出来,指腹摩挲着温润的弧度:"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说是传给儿媳妇。为则没妈了,我这个当姐的,替他操这份心。"

黎孜接过玉环,凉意沁入掌心。

"方姐,"她开口,声音很轻,"您顾忌的,我明白。静静的事,为则的痛,我都知道。您怕他太急,是心疼他,也是心疼我。"

方慧抬眼看她。

"但我跟他想的一样,"黎孜垂眸看着掌心的玉,"事情定了,心就定了。他这些年不容易,外头要应付,家里要周全,我帮不上大忙,至少……不让他再为我分心。"

她将玉环收入袖中,抬眼时目光清澈:"您放心,我会顾好他。也会顾好我自己。"

方慧怔了片刻,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生涩,却带着某种和解的温柔。

"去吧,"她说,"他在楼下等你呢。"

楼下客厅里,佣人收拾好碗筷,泡上两杯热茶。暖黄灯光漫在沙发上,褪去了饭桌上的紧绷,只剩自家人闲谈的松弛假象。

方为则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捻着茶杯,听陈前慢悠悠说着近况。陈前语气平淡,却藏着世事洞明的无奈,指尖轻敲杯沿:"自从那事了结,省厅里不少人刻意回避。李书记那样的人物都栽了,他们觉得你手段利落,心里也难免堤防着我。"

他轻叹一声,没不甘,反倒透着想抽身的淡然:"哪个在这个位置上,屁股后面能干干净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打算提前办病退,免得节外生枝。"

方为则抬眸,眼底没意外,只多了几分郑重。他没接话,先给陈前添了茶,动作从容,像在给一个将退之人最后的体面。

"姐夫,"他开口,语气笃定诚恳,全然掏心窝的考量,"这事你想好了,办了手续随时找我。不想闲着,我给你安排稳妥的事做,轻松省心;想彻底远离这些,我安排你们去新加坡,那边环境安稳,一一读书也方便。所有事我来打点。"

陈前笑了笑,拍他肩膀,神色温和:"我再琢磨琢磨,心里还没完全定下来,不急。"

两人对视,茶烟袅袅。一个想退,一个想送,话说到七分满,留三分余地,是成年男人之间的默契。

楼梯传来轻缓脚步声。方慧和黎孜一前一后下来,方慧神色全然平复,没了饭桌上的难堪,反倒多了几分温和的妥帖。她走至玄关,拿起柜上的一串钥匙,快步到黎孜面前,轻轻塞进她手里。

金属微凉。

"婚房的钥匙,"方慧声音软下来,带着愧疚,也藏着托付,"为则之前托我筹备,我去看过了,格局好,基本不用改动。深度保洁做了,柴米油盐、洗漱用品都置办齐,拎包就能住,今晚你们就能回那边歇息。"

她顿了顿,目光掠向方为则,落回黎孜身上,语气恳切:"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为则这孩子,性子倔,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后,他拜托你多照看。"

黎孜握紧钥匙,没应声,只轻轻点头。

方为则起身,自然地揽过黎孜的腰,朝陈前颔首:"姐夫,那我们先回了。"

陈前摆摆手,笑而不语。

出门时,夜风扑面。黎孜忽然想起陈前敲杯沿的那三下——轻,却笃定,像某种暗号。她抬眼看方为则,他正替她拢紧外套领口,神色如常。

"姐夫的病退,"她轻声问,"你真觉得他是想退?"

方为则手指顿在她颈侧,笑了,没答。

只将她的手握进掌心,温度笃定,像握着一件终于归位的器物。

车子驶离茂园,融入夜色车流。引擎声很轻,像某种背景里的呼吸。

黎孜靠在副驾上,指尖摩挲着兜里那串钥匙。晚饭时陈前说"病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可她总觉得那平淡底下压着东西。

"姐夫为什么急流勇退?"她没忍住,侧头看向方为则,"他那个位置,再稳几年不是难事。"

方为则握着方向盘,路灯光影从他侧脸掠过,明明灭灭。他没立刻答,只腾出右手,覆上她摩挲钥匙的手,轻轻按住。

"他一辈子不好争,"半晌,他开口,声音混着引擎的低鸣,"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踩得扎实。可扎实的人,最怕站不稳的时候被人抽梯子。"

黎孜指尖一顿。

"以前有我在,"方为则语气平常,像在陈述一件旧衣的收纳位置,"那些明枪暗箭,我挡在前面,替他抹平。现在我抽身了,那些人压久了,自然想清算。他身处那个位置,自身清白也没用,构陷起来,连累的是一家人。"

他说得淡,黎孜却听出凶险。她想起陈前敲杯沿的那三下,忽然懂了——那不是淡然,是恐惧。

"他嘴上说想清净,"方为则轻笑一声,没笑意,"其实是怕我再为他陷进去。我顺着他的意,是让我姐往后能安稳,不用再担惊受怕。"

车厢静下来。黎孜看着他的侧脸,轮廓沉在暗处,像一座沉默的山。她忽然想起方慧说的"他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攥到发白也不肯松"——可此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松驰而笃定,是另一种她没见过的质地。

"你护着所有人,"她轻声说,"谁来护你?"

方为则手指收紧,又松开。路灯恰好照进来,她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

黎孜没应声,只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重新覆上去,十指交扣。档位在两人手心底下,金属的凉意被体温煨热。

她将手指扣得更紧,在黑暗中找到他的温度。

"今晚住过去?"她问。

"嗯。"

"好。"

车子驶出林荫道,前方灯火渐密。黎孜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那串钥匙不再硌人——它开启的或许不是婚房,是方为则终于愿意让她看见的、那些他不抹平也不遮挡的过往。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