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金铨身子微微前倾，压着声问。
“雀翔，那你对现在的时局到底怎么看？你也觉得，南方那些人，真能一路打到京都城？”
金雀翔见父亲终于认真起来，知道时机已到，当即趁热打铁。
“父亲，您心里比谁都清楚。自从前大总统走了之后，直系、皖系、奉系早就分裂，各自占地为王，名为一统，实际上天下早就是三足鼎立、争权夺利的局面，和当年五代十国乱局，差不了多少。
广城那边，孙先生建立军政府，高呼北伐，虽然失败了，可人心已动，根基已扎，绝不能当成小事看待。这些咱们先放一边，单说您、父亲您能坐到内阁总理，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再加几位哥哥平日里的行径，非但不能为您分忧助力，反倒处处给您招怨，外头不知多少人盯着咱们家的错处，等着落井下石。想取代您的人，更是不在少数。儿子大胆说一句、这背后，说不定....也有徐大总统的意思。”
金铨坐在椅上，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雀翔说的每一句，都戳中了他最不敢细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真相。
总统一旦下野，他这个总理必定首当其冲，跟着倒台。
这段时间，内阁里明枪暗箭、派系倾轧，他早就已经察觉了，总统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可按人心盘算，这个可能，实在太大。
“可有人教你说的这些话？你我父子之间不要有任何隐瞒。”
“父亲，这话都是儿子自己分析得出的，没有任何人教。”
金雀翔静静看着对面金铨紧绷的脸色，知道他的话这是听进去了，不再绕弯子、接着下猛药。
“父亲，枪杆子里，才出政权。想坐得稳、坐得长，离开这个，一切都是空谈。”
他抬手对着金铨，比了一个握枪、瞄准的手势。
动作不大，却让金铨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往日里看似只懂吃喝玩乐、不沾正事的老八，心底居然藏着这么深的见识、这么大的野心。
这话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他必定当场震怒，斥为大逆不道，搞不好就是过来抓他把柄的。
可偏偏，是自己的儿子。
一瞬间，金铨居然有些恍惚。
他金家，怕是真出了一个深藏不露的可塑之才。
“你、你是想让我私下养兵？”金铨声音压得极低。
“雀翔，你好大的胆子！”
金雀翔看着老头子又惊又怒、但是却没有真正斥责的模样，心里已经是有底了，唇角一勾，站起身。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桌边缘，上身微俯，目光直直盯着他。
“父亲，您一辈子打拼，难道就想眼睁睁看着金家一步步落败吗？”
父子二人就这么对视着。
短短十来秒，却像过了一个小时。
下一秒，金铨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洪亮，那是压了许久的痛快与认可。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男儿！我金家总算是有个能立起来的好男儿了！”
忽然他神色一收，又沉了下来，叹了一声。
“只是雀翔，你也清楚，我如今明面上是总理，手上却没多少实权。养兵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真要做起来，难如登天。”
“爸，大嫂的娘家，不正是直系的吴佩孚？”
金铨瞬间沉默。
金雀翔见状，知道该下最后一剂猛药，直戳要害。
“父亲，与其做一个有名无实、随时可能被踢下台的总理，不如干脆抽身，去地方做一个真正的土皇帝、有枪，有人，有地盘，那才是真王。”
这句话直接在金铨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心神荡漾。
他一辈子是文官出身，讲的是体制、内阁、名望，土皇帝这三个字，陌生又粗野，可掌兵掌权、占地为王、谁也管不着的滋味，对他的吸引力大到让他心跳都乱了。
金雀翔冷眼瞧着父亲脸上变幻的神色，心里暗暗一笑。
成了，今天这一番话，总算没白费。
老头子才五十出头，正是野心没凉、胆气还壮的时候，说什么急流勇退、安度晚年，那都是骗外人的场面话，真到了权力关口，谁甘心就这么退下去？
下野，下你个大头鬼啊，接着干去。
他抓住金铨沉思的空隙，趁热打铁，把利弊掰开了，揉碎了讲。
哪一派可拉拢，哪一派是死敌，总统靠不靠得住，内阁能撑多久，兵权在手与无权空衔的天差地别、越说，金铨眉头锁得越紧，眼神也越亮。
趁着他陷入深思，金雀翔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一旁茶几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
背对着老头子，从空间里取出系统奖励的中级基因改良液，加进去，摇晃了两下。
他端着茶杯回身，递到金铨面前。
“爸，想了这么久，口渴了吧，先喝口茶。”
金铨看向一脸平静坦然的小儿子，心口忽然发酸，随后又热了。
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忽略了这个儿子。
身边藏着这么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他这个当爹的，居然到今天才看出来。
他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一股说不清的暖意顺着胸腹散开，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片刻后，金铨终于拍板。
“书，你先照常去读。按现在局势看，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官复原职。”
“我给你两个月时间。明天我让人给你取两万块现大洋，另外，城外那处带田地庄子，也一并交给你。”
说完，金铨站起身，厚重的手掌重重拍在金雀翔肩头。
他这些年，敛财何止千万，这点钱，在他眼里不过九牛一毛。
就当是打磨一块璞玉，成了，是金家天大的福气；不成，就当给老八交一次学费，他也赔得起。
金雀翔肩膀猛地一沉。
改良液这就起效了？
老头子这手劲，也太他娘的大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倒一脸敬佩，对着金铨竖了个大拇指。
“爸，就冲您这气魄，咱爷俩铁定能成大事！到时候，您是土皇帝，我就是太子！”
金铨听得嘴角狠狠抽了好几下。
混不吝的口气，野得没边的心思。
五个儿子里，总算有一个，是真像他金铨的种了。
“家里人多眼杂，这事半个字都不能对外泄露，听懂没有？”
“爸放心，不到最后功成那一天，儿子谁都不告诉，亲娘哥嫂，一概不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老爷，晚饭备好了，太太请您和八少爷下楼用饭。”
金铨将手里剩下的小半截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瞥了一眼座钟，已经六点多。
两人在书房，居然不知不觉聊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看向金雀翔，脸色缓和下来。
“饿了吧，走，吃饭去。”
“是，父亲。”
金雀翔跟在金铨身后，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来，往日里总是疏离的父子，此刻气氛说不出的融洽。
一进餐厅。
按照金家的规矩，已经成家的三位少爷和少奶奶们另开小灶，留在大餐厅吃饭的，都是还未出嫁的小姐们，以及老七金燕西。
金太太一眼就看见老爷和老八并肩进来，神色平和，没有之前动怒训斥的样子，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她就怕父子俩谈不拢，老爷又要板着脸骂人。
“可算下来了，快坐快坐。”
金太太连忙笑着招手，立刻吩咐佣人。“快，给老爷、八少爷添副碗筷。”
下人连忙应声摆好碗筷。
一桌子人里，最诧异的莫过于金燕西。
他端着碗的动作一顿，眼底是惊讶。
老八跟父亲的关系一向不算亲近，平时见了老爷子都躲着走，今天居然被单独叫去书房这么久，下来时不仅没挨骂，反而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金燕西心里犯嘀咕。
这不对啊.....
老八什么时候，跟父亲走得这么近了？
他进书房，难道根本不是去挨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