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招娣她爹本想着闺女跑了，彩礼钱打了水漂，正准备闹上门来，却听说闺女在县城饭馆干活，一个月能挣十二块块，还往家里寄八块。他掰着手指头一算——一年96块，两年就是192块，比那鳏夫给的一百块彩礼还多！
"那...那婚事..."他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转。
"爹，"招娣她娘难得硬气了一回，"闺女说了，她在县城干得好，将来涨工资，还能往家拿更多。你现在把她嫁出去，那一百块花完了就没了。让她干几年，咱们能收好几百..."
招娣她爹琢磨了一宿，觉得划算。反正闺女跑不了，在县城干活也是给家里挣钱，晚几年嫁，还能多捞一笔。他当即改了口，说婚事暂缓，让招娣"好好干，别惹东家生气"。
林大妮听了桂花婶子传来的话，冷笑一声："算盘打得精，可惜打错了。"
她让招娣每个月照旧寄五块钱，但多了一句话带给家里："这是招娣孝敬娘的，与旁人无关。要是有人敢动这钱，招娣立刻辞工远走，一分钱也别想再见到。"
招娣她爹气得跳脚，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孩子他娘还是给儿子用的，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招娣在饭馆的杂货间住了下来，那间屋子原本堆着米面粮油，林大妮让阿野帮忙收拾出来，腾出一半空间。一张单人木板床，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床被褥，是二妮亲手缝的；一个木箱子，装衣裳杂物；墙上钉了块小镜子，窗台上摆了盆野花——是五妞从路边摘的。
"简陋了些，"林大妮带她看房间，"等将来饭馆做大了，给你换好的。"
"不简陋！不简陋！"招娣眼眶又红了，"比我家里强百倍...大姐，我...我..."
"行了，别哭，"林大妮拍拍她的肩，"把这儿当家，好好干，将来有你的出息。"
招娣用力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从那天起，杂货间里那盏小小的煤油灯，常常亮到深夜。招福白天干活，晚上学字，有时候还偷偷看林大妮做菜，把步骤记在心里。
林大妮发现了，也不点破。有回她做"琥珀红烧肉"，故意放慢动作，让招娣看清楚怎么炒糖色、怎么掌握火候。招娣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屏住了。
"想学？"林大妮问。
"想！"招娣脱口而出，随即又蔫了，"可...可我是跑堂的..."
"跑堂的就不能学厨？"林大妮把锅铲递给她，"来，试试。"
招娣手抖得厉害，可那股认真劲儿，让林大妮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痴迷，在厨房里一泡就是一整天，被油星子烫了也不喊疼。
"有天赋，"她评价道，"以后每天空闲时间，我都可以教教你。"
招娣愣在原地，半晌，"哇"地一声哭出来，这回是高兴的。
日子像流水，缓缓淌过。
1978年的夏天过去，冬天来了。林大妮的"福来饭馆"在县城站稳了脚跟，靠的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功夫——药膳鸡滋补，卤味拼盘下饭，家常菜实惠，新菜式层出不穷。
她隔几天就推出一道新菜，都是应季的、便宜的、却别出心裁的。秋天是板栗烧鸡、冰糖雪梨；冬天是羊肉萝卜汤、酸菜白肉；春天是香椿炒蛋、荠菜馄饨；夏天是凉拌黄瓜、绿豆沙。每道菜都好吃，都不贵，都让客人觉得"这钱花得值"。
钱小军的厨艺进步神速，在林大妮的指点下，已经能独立掌勺大部分家常菜。张小翠也是勤快的，嘴甜手快，客人来了都点名要她招呼。招娣更是脱胎换骨，既能跑堂又能帮厨，刀工练得像模像样，林大妮夸她"再练两年，能当大厨"。
阿野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却无处不在。早上进货，白天帮厨，晚上送林大妮回村，风雨无阻。
1978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雪粒子扑簌簌地砸在窗玻璃上，北风卷着哨子，把门缝窗缝灌得呜呜作响。可"福来饭馆"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热气腾腾的羊肉萝卜汤在大锅里翻滚，乳白的汤汁上飘着翠绿的香菜末；刚出锅的炸丸子金黄酥脆，在笸箩里堆成小山；钱小军抡着大勺，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灶台前排队等菜的客人，已经从厨房门口排到堂屋中央了。
"大妮姐！三号桌加一份红烧肉！"
"四号桌要两碗米饭，快！"
"六号桌问药膳鸡还有没有，没有就换卤味拼盘！"
张小翠的嗓子都喊劈了，可手里的茶壶却没停，给等座的客人续了一杯又一杯热茶。这鬼天气，外头零下十几度，屋里却暖得像春天，谁舍得走？
林大妮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在灶台和案板之间穿梭。她的手没停过——切葱、调酱、尝味、装盘，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钟表。阿野在旁边帮她备料，土豆削成均匀的滚刀块，萝卜切成薄厚一致的片，码在搪瓷盆里，像列队的士兵。
"阿野，"她抽空瞥了一眼窗外，"雪下大了，晚上回去得慢些骑。"
"嗯，"阿野把切好的姜片递过去，"我带了麻绳，绑车轱辘上防滑。"
林大妮心里一暖，这人总是这样，话不多，可什么事都想在前头。
还没到放寒假的时候，可几个小的已经按捺不住了。每逢周末，天没亮就爬起来，跟着大姐往县城赶。
二妮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铅笔头咬得全是牙印。她现在已经能独立算账了，客人点单、收钱、找零、记账，一气呵成。有回一个工厂主任故意刁难，说"小姑娘算得不对吧"，二妮不慌不忙，把每一笔账念给他听，连零头都没差，让那主任臊得满脸通红。
"二姐好厉害！"五妞在旁边拍着手，羊角辫一甩一甩的。
"去去去，别捣乱，"二妮板着脸，可嘴角却翘着，"招呼你的客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