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心中有所顾虑,本以为这一夜会难以入眠,眼睁睁看到晨曦升起,却不料,竟直接踏实睡到日上三竿。
待山越第二天睁开眼醒来,房间早没了木真秋的身影,窗明几净着,他呆了片刻,才从半倦半蒙的睡意中脱离。
环顾四周,唯有一张熬夜绘制好的、蜷缩起来的“何府构造图”摆在枕头边。
“……”心弦一抖,昨晚谈论之事悉数回笼,山越急急忙忙撩开被子下了床榻。
按理来说,他若是心中有事,绝不可能睡得这么沉,而且昨夜要不是木真秋催他,他肯定是一夜都难以合眼。
包括平日入睡,也总会做些混沌的梦,昨夜却破天荒地毫无波澜,山越略加思索,猜想一定是木真秋对他施了法术,否则他不会如此。
耽误正事。
山越打开图纸,那上面描摹勾画的部分笔墨还残有湿痕,应该是刚画好不久,他草草扫了一眼,不得不佩服木真秋的好记性,居然能将这些琐碎的线条画得工整有形,叫何府的构造跃然纸上。
“……”他下意识捏紧了宣纸,闪着模糊碎光的眼睛停在“何”字上许久,大脑一片空白,焦急的心跳似乎瞬间不在存在。
抬起头向外望去,门窗虽紧闭着,但夏日的蔓热和阳光依旧不留情地洒落在窗纸之上。现在是什么时辰,轶司臻他们已经出发了吗,还来得及吗。
山越莫名地纠结着。他本打算今早去见轶司臻一面的,哪怕先不提昨晚的事,也想看他一眼,嘱咐他几句。
可自己竟溺在术法里,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木真秋靠谱吗…轶司臻会不会真的…
装作平静地想了想,山越猛地将图纸卷起来放入怀中,也顾不得整理什么,便慌慌张张地向门外跑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希望轶司臻他们还没有出发。
打开门,热烈的阳光便立刻扑面而来,微风携带来的花的味道很奇怪,山越没多注意,一个拐角,便撞到了人。
“嘭”得一下,夹杂着一声熟悉的“哎呦”,胸骨传来剧痛,山越被怼得身形趔趄,迷糊中,看到一团黄不拉几的东西朝与他相反的地方后退着。
紧接着,是“扑咚”和“噼里啪啦”的声音交叠响起,炸得安静的院落四分五裂。
这声音他更熟悉了,山越侧身抓住回廊的柱子稳住身形,魂不守舍地朝前面一瞥,顷刻间染上了惊讶:“黄大夫?!”
只见黄大夫靠在转角的墙壁上,正眯着眼睛一脸哀痛地揉着鼻子,听到山越的声音,他才睁大眼瞧了一眼,“山越?!!”
“你…哎呦我的腰…”
“黄大夫怎么是你…”
山越没想到会是他。看着摔到在地、散落而开的医箱,心想怪不得自己听这瓶瓶罐罐的声音熟悉呢。不过,他拿着药箱是要去哪里?
“黄大夫,你没事吧…”
“哎呦没事没事,”黄大夫摆摆手,上半身却不肯离开房壁,始终依靠着,“只是可惜我这药箱里的东西了…”
“诶…山越,”
说着,黄大夫便意识到了什么,带些闲聊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打量着山越道,“你不在房间里好好待着,这么急匆匆地跑出来,要做什么去!”
“额…”心虚的神色在脸上匆匆闪过,山越忙抬脚迈步,向前走去,“黄大夫,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些,你叫下人来帮你收拾…额!”话没说完,想快点抽身去找轶司臻的山越便被黄大夫一把拽住了,“!”
“……”他掩饰着担心和顾虑,天真又不解地回眸:“黄大夫?”
黄大夫“哎呦”着慢悠悠地站直身体,露出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得意表情,直把山越看得心里打鼓。
他朝地上撒了一地的药瓶点了点下巴,示意道:“山越,你可别想瞒着老夫…”
“……”
“这府里还剩几个下人啊…要不还是你我一同收拾收拾得了。”
“!”山越下意识抽了抽自己的手,面不改色道,“黄大夫,我并非有意撞你,况且你也撞了我,我真的有事,你还是找别人…”
“有事?”黄大夫打断他,捋了捋胡子,微仰起头眯眼瞅着他,“你的有事,不会是指,去找轶公子吧?”
山越懒得与他周旋,便直截了当道:“既然你都知道,那想必也知我心急,黄大夫,我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嗯…那确实…”黄大夫认同地点点头,嘴上如此说着,却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
“……”
山越不好与他起体力上的争执,看着满地的药物,又委婉道:“黄大夫,你这是…要去给人看诊吧?那还是不要在此浪费时间了,你们医者不是最讲究时间紧迫嘛…”
“待我稍后,再给你赔不是,啊…”
说罢,山越整个人朝前一拉,不料又早被黄大夫看出了心思,他相反地向后一拽,两人力抵力的一消,纹丝不动。
“欸欸,不用不用,病人都能跳下床和我这个老头子耍乐了,我还哪用得着着急啊。”
一听这话,山越愣了下,转头试探地瞅了瞅黄大夫,又扫了眼地上那些眼熟的瓷瓶,再看黄大夫来的方向和他脚底下这条路,“……”
他口中这个“病人”,莫不是说的就是自己?
“嗯!想通了?”
黄大夫心满意足地嗯哼出声,瞅着山越,拽着他,催促道,“相通了就赶紧回房去,别让老头子我陪你在这里吹冷风。”
“哎呦,可惜了我的这些好药…”
听着黄大夫的碎碎念,山越一个人在不算冷的风中凌乱,他一时脑袋转不过弯,糊涂自己怎么就成了黄大夫口中的病人了呢?
“嗯?还傻站着干什么呢?”
黄大夫一个挑眸,看到山越还愣在原地,禁不住念叨,“真以为自己能下地活蹦乱跳,就不是病人了?你可别忘了,你昨天还在喝药呐!”
“……”山越有些迟钝地反应。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竟然乱到分不清时间,明明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他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好久。
原来自己,在黄大夫眼里还是一个需要躺在床榻上的病人。
“为何是…”
“嗯?你说什么。”
山越怅然地摇摇头,随即道:“黄大夫,我已经痊愈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也不需要吃药了,我现在要去找轶司臻,等我和他见完面,你想怎么检查我都答应你。”
“但我必须要去见轶…”
“见轶公子?”黄大夫轻笑出声,“都已经这个时辰了,轶公子早出府去了,你到哪里见他?”
山越愣了下,后话便哽在喉咙中。
“我看你是睡昏了头。”
黄大夫摇摇头,松开山越的手,蹲下身扶起药箱,边捡着瓶瓶罐罐的碎片边说道:“你怎么就不想想,是谁叫我来给你这个好得已经差不多的‘病人’上药的?”
“再说了,这都快到巳时了,轶公子他要真等着你去送他,他能那么早就动身离府吗?”
一想起自己在睡得正憨时被人揪起来,黄大夫的语气不禁都染上了几分怨念,“轶公子这人胆大心细,虽有要务在身,却也还是不忘叮嘱我多照看着你。”
“你难不成…真当绝情,要浪费他这怜惜、爱护你的好意?你可是已经浪费了我这么多宝贵的药了啊…”
“……”
虽有过自己可能来不及见轶司臻一面的预料,但看人当着面说出来,打破他的奢望,山越还是忍不住有点失落,如果、如果他能再找一点醒过来就好了。
“好了,你现在都清楚我为何要来了吧?”
黄大夫将地上的碎片简单收拾了些,站了起来道,“你我也有几日没见了,身上的伤势如何,正好叫我好好给你看看…”
“不行,我还是要去看一眼。”
山越不想就此放弃,他从昨日与轶司臻分开后就再未见过面,明明吩咐了书房的侍卫通知轶司臻,却还是未等到他来找自己,无论如何,他都要去书房一趟。
黄大夫无可奈何:“整个轶府,能用得上的侍卫、手下都跟着轶公子出府进山去了,你去看什么?徒增担忧罢了。”
“你要真记挂轶公子,就好好听他的吩咐,随老夫我回房去,好好躺着。”
“不可能。”山越还是不愿意,他就不信整个轶府会只剩下他和黄大夫,总要留下些人看守府邸的,说不定书房那两个侍卫还在,而且…
“不是还有苏瑚吗。”
“你说苏老弟?”黄大夫呵呵笑着,“他啊,一听说轶公子要进山,比谁都积极,早和他们一起进山去了!”
什么?苏瑚也进山去了?他进去做什么?山越疑问三连。怪不得他今天撞到的是黄大夫,他二人确实许久没见了,之前一直都是苏瑚在照顾他。
“那按你这样说,府中真的没什么人了?”
“老夫何故要骗你啊?山越,你可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
山越置若罔闻,心陡然加速跳动,只觉得藏在胸口衣服里的何府图纸发出沉甸甸的重量,牵着他的手脚往下坠。
如果…黄大夫说得没错,那轶府现在连看府的侍卫都没了,那昨日那两个侍卫说的情况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出府,进城,去这图纸上的地方一探究竟了!
山越整个人剧烈一震。
却不料被黄大夫尽收眼底,将他吓了一大跳,忙问道,“呀,山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抖得这么厉害。”
“!”得意忘形,山越赶紧收敛,道:“我没事,我没事。”
一个计谋却在推诿间悄悄涌上心头。
他应着黄大夫的搀扶,不动声色地将他拉至自己对面,背对着去往他房间的方向,然后看准黄大夫慌乱关心他的时机——
满脸惊诧:“苏道长!你回来了?!!”
黄大夫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当即便抬眸看他,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山越装得又是惊喜又是惊讶,伸出手朝黄大夫身后一指,喊得更大声了,“苏道长!苏道长是你吧!你怎么悄悄回来了!”
边喊,还挤眉弄眼地示意黄大夫去看。
“?”黄大夫满是疑惑与质疑,但奈何心里被山越折腾得痒痒,最后还是忍不住在一声声推波助澜的催促下转过了头,去看,“……”
他头偏过去的那一瞬间,山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紧接着,他看准时机,就此将黄大夫猛地一推,“!”
然后毫不犹豫地,也不管黄大夫会如何,转身撒丫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