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月余,前线陆续传来数十捷报,皆是天子之师如何骁勇,北方十六胡骑兵节节退败。
冷墨锋在短时间内利用俘获来的战马组成一支劲旅轻骑,从俘虏口中逼供,已然知晓十六胡主营大漠藏身之所,磨刀霍霍,准备兴兵追击,只等天子诏令。
紫宸殿,气氛热烈高涨,前方捷报实在振奋人心。
徐鸿基笑说:“没想到这个冷墨锋还真有两下子,这些胡人果然给他挡住了!”
凤鸾颔首,看着眼前屏风上悬挂着的战事地图,一抹愁云又拢上眉心,“北方十六胡所占国土如此之大,便算一时击溃他们主力,到底还是会卷土重来。”
诸位大臣环绕他身后与他一同观望地图,心中也涌起同样忧虑,纷纷捋动胡须。
兵部侍郎裴忧之道:“皇上所虑甚是,此次敌人派来的骑兵,兴许只是漠北王庭十分之一的兵力,击溃这支胡兵并不代表什么,唯今最好的办法仍是同乐游国联合,里应外合策反漠北王庭,令其从内部土崩瓦解。”
凤鸾点头,“裴爱卿思虑甚是。”
裴忧之道:“微臣建议,冷墨锋既已将十六胡从北境九州赶了出去,我朝难得这样的好将领,自然要重用,但是此去深入大漠毕竟还是太危险了,还是不要让他一名将领前去为好。”
徐鸿基忙道:“万万不可,眼下我方士气正盛,怎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停兵不追呢?这正是给胡人迎头痛击的好机会,只要此战成功,少说可使北方大漠三年内不敢再侵扰中原,甚至不敢下阴山以南牧马!”
凤鸾回身看他道:“临时组建的骑兵,又岂是长久之计?我白璧国若想称霸东方,又岂能时时为人所掣肘?于朕而言,要的是长久之计,而非短期胜利。冷墨锋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正因如此,朕才更不能让他冒险!带着一支临时组建的骑兵深入大漠,又有几层把握?士兵有多少熟悉马上作战,他们对环境是否能适应?这些都是不得不考虑的!汉时李陵便是一例,总之朕不愿让自己臣民冒险,何况是不可多得的将领,除非有十足胜战把握。”
徐鸿基眉头深锁,说不上话。
凤鸾负手转身看向裴忧之,眼眸冷定,“裴爱卿,乐游国那边怎样?”
裴忧之道:“圣上,您的垂青于乐游国来说,简直久旱盼甘霖。新任可汗已经表态,将派出其弟八王子带领一支商队前来我朝觐见您。”
凤鸾颔首,郑重:“客人远道而来,我们理应尽到地主之谊,不得有一丝马虎,让蛮邦小瞧我礼仪之邦。周严礼,你作为礼部侍郎,这事便交由你来负责。”
周严礼上前道:“微臣领旨。”
凤鸾转身又问裴忧之:“乐游国商队几时出发?路上大概要走多久?”
裴忧之道:“微臣接到回信,大概在十日前便已出发,左右要一个半月的样子。”
凤鸾点头,“届时在城西五十里地外相迎,此事由你全权处理。”
裴忧之恭恭敬敬道:“臣遵旨。”
遣散朝臣,已近申时。
凤鸾走到龙案后,提起狼毫饱蘸浓墨,在洁白纸上挥舞出一首行草,“与生俱来人中首,唯吾与天同齐寿;双脚踢翻尘世浪,一肩担尽古今愁。平生进退如飚风,一睨人才天下空;独向苍天横冷剑,何必生吾惭英雄?”
崔珏看完笑道:“皇上,一肩担尽古今愁,也太劳累您了。”
凤鸾微微一笑,“这皇位坐得可真是不轻松。”
他随手丢下狼毫,将白纸揉成团儿扔进废纸篓,崔珏连忙弯腰从中捡出展开,他笑:“皇上,您若不要,便赏我吧。”
见皇上把眼看自己,解释:“我手底下一个小太监,自幼识过几个字,最是着迷书法,虽然看不懂。他一直希求皇上墨宝,说有次来紫宸殿打扫无意中看见您行草写得最是飘逸潇洒,我想着便把这个打发给他吧。”
凤鸾摇头轻笑,“随你。”
崔珏小心翼翼折叠好,将其掖入衣袖内,“皇上,您真不打算叫冷将军继续追击败逃入北地的胡人?但是这么做,恐怕会被胡人小瞧了去,说咱们白璧国人善可欺,毫无强勇悍猛之风。”
凤鸾皱眉,“白璧国要的是强大、永恒,强悍与我白璧国无缘,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是强者,也并非弱者!天下至柔驰骋于天下之至刚!夫大汉者,能弱能强,能屈能伸,能进能退,不动如山岳,莫测如阴阳。”
崔珏听得一头雾水,挠挠脑袋,“皇上,您说的太深奥,小人听不明白。”
凤鸾笑着用毛笔一敲他白净额头,“所以要多学习、多进步,三思而后再发言,这样方不为人所小瞧了去。”
崔珏讷讷道:“这小人倒是听懂了,皇上是在说小人没学问。”
凤鸾道:“也不过是一知半解。”
崔珏道:“皇上,小人从未去过大漠,难道那些胡人真有那么可怕?我一直以为我们白璧国算是很厉害的国家了。”
凤鸾认真注视他,“这也怪不得你,你从小便进了宫,毕竟眼界还是太狭窄。”
崔珏道:“皇上,您之前去过大漠,应该有见过他们是怎样生活的吧?”
凤鸾点头,“逐水草而居,每个牧民自五岁起便会骑马射箭,几乎每个人都有成为士兵的潜质,加之生活环境恶劣,养成他们彪悍勇武的个性,每到深冬无粮食下锅,若再遇上牛羊皆被冻死,便南下侵扰劫掠。”
崔珏道:“这么说,他们此次并非为抢掠食物而来,目的便是要抢夺咱们的城池和土地?”
凤鸾道:“你还挺会推断。不错,眼下水草正是丰美,牛羊有足够的生存物资,他们万万不必千里迢迢来劫掠。”
崔珏点头,“那他们打法又是怎样?”
凤鸾道:“每个熟知草原生活的牧马人,在遇到敌人时都下意识射箭追击来打击敌人,在认为无法战胜时,会毫不犹豫逃跑,而不以为耻。在你困了累了睡了时,他们会如狂风暴雨般突然来袭。在你还未从睡梦中彻底清醒时,他们便已经用乱箭把你射个粉碎了。”
他说着,用手里毛笔竿点一下崔珏眉心,佯装射箭中他额头。
崔珏摸着眉心咋舌:“这么恐怖?”
凤鸾笑:“草原作战方式便是袭击,或叫偷袭。在遇到全副装甲排成战阵的敌人,他们会从两翼奔驰射击,在敌人发动冲锋时,他们会退却。在敌人停下时,他们会返回,再次从两翼来回奔驰射击。有时一连几日尾随,直到敌军崩溃逃跑,这时他们再发起冲锋进行屠杀,这便是他们的战术。”
崔珏惊叹不已,“真是不可思议!怪道人说胡人是恶魔!太吓人了!这么说来,冷墨锋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他居然能打得赢这么可怕的魔鬼。”
凤鸾认真道:“不错,待九州稳定,朕定宣他回京,为他举行隆重的接风洗尘大典,要他光宗耀祖,好好威风威风。不过说起来,在战场上将帅的作用、或说单兵的战斗力,恰恰不是最重要的一环,决定战争胜负的,更重要是纪律、士气、组织程度,还有指挥艺术。”
崔珏点头,笑道:“今日真是受益匪浅,皇上您懂得可真多。”
凤鸾微笑:“朕虽当年不做太子,但作为君主储备人选,这些最基本的治国之道还是会有授业恩师传授的。”
崔珏点头,又神秘兮兮笑,“皇上,难道你已彻底不记恨冷将军了?”
凤鸾眉心立时蹙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随手拿起孙膑的《孙子兵法》,翻阅起来,最近战事吃紧,他也得利用业余时间额外补充些作战知识。
崔珏呆呆站立一旁,许久才道:“皇上,前些时日小人去过帝陵,娘娘她生病了,她那边情况不是很好,小人担心……担心她会撑不住。”
凤鸾眸色一凉,放下书册,“她还是不愿回宫?”
崔珏无奈:“娘娘真是固执,尽管帝陵的日子那样艰苦,她却仍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孙公公也很无奈,他明明已故意给她安排好多活干了。”
凤鸾冷笑:“你这话的意思,她宁在帝陵为奴为婢,也不愿回宫跟着朕享受荣华富贵?”
崔珏忙低头,尴尬道:“皇上,恕小人直言,您之前大怒生嫉实是有失身份,莺儿姑娘与小人说,娘娘不愿回宫,实是不能再生育,无法于宫中立足,便算暂时获得您的专宠,但也毕竟有年老色衰的一日,无子嗣供养,她不知该怎样在后宫生活。”
凤鸾心头一沉,叹息:“说到底,她还是在怨朕。”
崔珏难为:“皇上,依小人之见,您……”
凤鸾冷声:“说!”
崔珏难过:“皇上,您还是放弃吧!”
凤鸾立刻重新拿起《孙子兵法》翻开看起来,对他的话没有回应。
崔珏小心翼翼:“皇上,小人给您泡杯参茶去。”
他身影走出紫宸殿,凤鸾马上便抛下手中古书,不耐烦斜眼看案上成堆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