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皇上回宫已逾月半，回宫三日后便召见冷墨锋，封他为右骁卫中郎将，辅佐关内道行军大总管杜志有，可怜他才成亲三日，便被派往前线打硬仗。
紫宸殿灯火通明，凤鸾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眉头始终锁得紧紧。
前方战事吃紧，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大小捷报丧报都快把龙案堆满了，但还好战事已经控制住，有三个失去的州郡先后被夺回。
然而也只是打个平手，双方展开你进我退的拉锯战，每日死亡人数都在节节攀升，敌人似乎早有预谋，主线进攻难以层层推进，便游击到九州郡联合区域两翼，每每夜间袭扰。
士兵们睡梦中惊醒，慌乱拿起兵器，夜色中火光熠熠，对方骑兵却早已不见踪影，如此持续半个多月，士兵被袭扰得精神紧张、疲惫不堪。
这便是农耕文明对抗游牧民族的短处，凤鸾大为头痛，数度都有把奏折撕掉的冲动。
崔珏手里捧着一个蓝色书盒走进宫殿，见皇上一脸气愤在奏折上急速批字，把手里四卷厚厚书册轻轻摆放龙案一角，静立一旁不语。
凤鸾斜着瞧一眼，抑住不动气，“这又是什么？”一边放掉手里批好的奏折，拿起下一本。
崔珏小心翼翼道：“温大人注解了《论语》、《孟子》、《大学》和《中庸》，还附有自己的见解，一共四卷，请皇上过目指点。据说耗时四年完成，请求将其加入太学书库。”
凤鸾拿起一卷随手翻一页，低头看完，皱眉，“这个温世仁搞搞水利工程还差不多，从何时起又想吃儒家饭了？”
他随手又翻两页，挑出几段注解仔细反复看两遍，烦不胜烦，斥道：“错措错，简直是大错特错！训诂不好还大谈经学，简直是自误误人！他这四年算是白耽误了！你告诉他，儒家经典，讲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如此。”
随手将书册抛进书盒，重新提起朱笔继续披阅奏折。
崔珏微微努嘴，又将盒子盖好，送出去，安慰几句，温世仁一阵伤心垂泣，衣袖一掩书盒，月色中重新抱了回去。
显然杜志友对这个中郎将十分满意，连着三纸奏书都是赞他屡献奇计，有效抵挡住了北方十六胡铁骑的层层推进。
凤鸾向来赏罚分明，自然不吝惜封赏，战后加官进爵自然不提。
凤鸾通宵批阅完奏章，天明时分已睡眼惺忪、困倦难抑，但他心情沉重，不敢怠慢，叫崔珏迅速为自己穿好朝服，便来含元殿上朝。
朝臣们也是忧心忡忡、眉宇紧锁，就胡人骑兵神出鬼没，展开激烈讨论。
徐鸿基皱眉道：“游牧民族居无定所，以抢掠农耕民族为生。对我朝步兵来讲，他们最具优势的就是机动性强的骑兵，军队出发前准备好风干的牛肉和水，侵入汉族地区后更无需带什么军粮，胡人军马可啃食我白璧国百姓的庄稼，更有甚者，野蛮的游牧胡人以我白璧国人为军粮！”
朝臣们心惊，纷纷发出惊异之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温世仁道：“徐大人所言甚是。昔年羯人抓走大量我国少女充做军粮，可怕的羯人把这些少女称作‘两脚羊’，羯人军队不仅对这些少女任意□□，甚至饿了便杀掉她们煮食！”
闻言，朝臣更是心胆俱裂。
徐鸿基道：“当年冉闵灭掉羯人石虎建立的后赵，放羯人石虎强抢的六七万我族少女回家时，她们中大多数却滞留不去，因为已无家可归。冉魏被鲜卑胡人军队灭亡后，鲜卑军队南下又将她们充作军粮。不仅如此，昔年蒙军入侵，在食物缺乏时，也曾大量抓来我国农民杀了食肉。先祖以‘夷狄人面兽心’称之，决非夸大其辞。”
听到此处，含元殿上文臣后脊冷汗直下。
凤鸾叹道:“野蛮游牧民族有食人恶性，又以抢掠其他民族物资为生，所以行军打仗几乎不存在粮草问题。”
温世仁道：“正是如此。”
徐鸿基又道：“步兵和骑兵作战也是非常困难，骑兵的高度机动性使其军队集结速度非常快，在短时间内就能集中大量军队，趁着步兵没有集中的机会进行围歼，当大量步兵部队增援赶来时，战斗已然结束，骑兵早已逃离战场，不知所踪。骑兵占不到步兵的便宜时，可以快速逃离战场，步兵追不上，很难歼灭，而步兵一旦不是骑兵对手，就会被全部歼灭。”
凤鸾眉心拢深，按在膝上拳头握紧，道：“难道我朝就任这帮恶贼欺辱，几无还手之力？”
徐鸿基斟酌道：“并非如此。虽然我族人口远远多过游牧，但我族以步兵为主力打败游牧骑兵的战斗，多数还是以少胜多。汉帝国同匈奴战争时，汉将李陵曾以六千步兵就能对抗几十万匈奴骑兵，李陵步兵射出几十万支箭，箭射光才失败。”
凤鸾思虑半晌，缓缓道：“如此说来，我族并非懦弱无能，游牧也并非勇武强悍，只不过他们有相对步兵较为优势的骑兵，行军作战无需后勤保障，更甚者可全民皆兵，而我白璧国若要发动战争，却要消耗大量国力，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朝堂上一阵沉默。
凤鸾隐在旒珠后的凤眼静观诸人神色，淡淡说一句：“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朝臣们议论声又渐渐鼎沸，不住有朝臣出列献计献策，最后总结出两点意见，一是加固城池，连接重修前两朝遗留下的长城，以抵御北方游牧民族长时间的侵扰；二是培养一支精锐骑兵，深入大漠将十六胡主力一举歼灭。
高坐皇座上的凤鸾沉吟良久，缓缓道：“培养一支精锐骑兵，岂在一朝一夕间就可完成？眼下九州百姓惨遭屠戳，当速速解脱其苦才是！”
兵部侍郎裴忧之道：“或可考虑离间之计。”
满朝文武侧目视之。
凤鸾眼中闪现兴趣，道：“裴爱卿可有妙计？”
裴忧之道：“当年乐游国还未向我朝称臣之时，乃是胡族十六部众中的一支，因其内部争夺王储之位而分裂，贺鲁便带领心腹远往阿尔泰山脚下金岭一带另立汗国，这标志着胡族正式分为东胡、西胡，而乐游国作为西胡，与东胡分庭抗礼。”
他长叹一声，“后来，迫于东胡统一战争大军压境，西胡不得不向我朝称臣请求庇护，先帝曾雪中送炭，带兵亲征解决了乐游国贺鲁可汗的‘白顿之围’，因此之后三十年间，贺鲁可汗对我朝一直礼敬有嘉。两国背信，撕毁盟约，还是从八年前开始的。”
凤鸾颔首，道：“那爱卿可有良策？”
裴忧之道：“前时除夕将近，乐游国中贺鲁汗王离世，新王继位，曾派遣使团与我朝修好，并重起边商互市，他们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盟军。”
看来身为兵部侍郎，深谙“以最少伤亡换取最大利益”的法则。
诸位朝臣都连连点头称妙。
凤鸾心中也称叹不已，道：“裴爱卿所思甚是。然而，愿想乐游国出手相助，又该许以何好处？”
裴忧之道：“乐游国与东胡有争夺皇储之恨，乐游也无不一日思虑着怎样重夺水草更为丰美的东胡广茅土地。与乐游国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信他们是不会拒绝的。若是我白璧国被东胡吞噬，东胡从而变得更为强大，相信这也不是乐游国所愿意看到的。一旦两国达成联盟，以乐游国对东胡的了解，再配合以我国的精锐骑兵，相信东胡会很不堪一击，这才是永去胡患的妙计！”
诸位大臣听闻，连连称快。
凤鸾斟酌半晌，又道：“说起来，朕曾为该国所擒，不料今时仍要依赖此国之力！”
含元殿中登时鸦雀无声。
徐鸿基道：“皇上，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是解决九州之困的最紧要时机。天子之仇，乃我白璧国之仇，迟早是要让他们血债血偿的！”
凤鸾点头，道：“朕明白。”
此时，前方又传来捷报，“皇上，冷将军在沙子海故作疑兵，敌人误以为我军主力已然撤出沙子海，躁急冒进，冷将军突然紧闭城门，从城墙上以万余箭阵扫射胡人，来了个瓮中捉鳖，打了胡人一个措手不及，歼敌五千余众，缴获战马四千余匹，获俘两千余人。”
朝堂上顿时暴发出一片叫好之声，对于深陷战争泥沼月余的朝臣们来说，这的确是一剂振奋人心的猛药。
凤鸾微微一笑，道：“那你要再跑一趟，传朕旨意，擢拔冷墨锋为行军右武侯大将军，计有战功的士兵每人赏赐绢帛二匹，罗衫一领，狼皮靴一对，纹银十两。”
来报信之人欢喜谢恩自去。
站在一旁的崔珏也是一脸喜色，转脸看皇上。
凤鸾威严的凤眸在朝堂上一扫，凛然：“裴爱卿，限你两日之内拟好修往乐游国的合战文书，明日未时一刻送至紫宸殿与朕过目。”
裴忧之跪拜道：“臣领旨。”
跪在一旁手执笏板的徐鸿基和温世仁互看一眼，低下头。
凤鸾若远若近的目光又是在整个朝堂上一瞥，淡淡道：“无事退朝。”
缓缓站起身，崔珏连忙赶上掺扶着，转身走下丹墀，走回了晶莹的珠帘后。
满朝文武望着珠帘后他渐渐朦胧的赤黄身影齐齐下拜，洪亮的声音响彻殿宇，“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