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入冬后太液池畔的梅花林开得绚烂,曼妃嫣与花莺儿两人肩并肩信步其间,花瓣飘落在花莺儿肩头,曼妃嫣伸出纤指为她轻轻拾去,随着时光渐浓,两人的感情也渐深。
忽然听到林中甬道上传来说话声,曼妃嫣和花莺儿对视一眼,不由得驻足。
只听一名女子的嘻音说道:“哎哟,你们瞧瞧这是谁呀?这不是以前的德妃吗?不过这一身行头换了,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呢。”
曼妃嫣已然听出来这是丽妃的声音,之后就听到一个怯弱的声音说道:“参……参见丽妃,参见淑妃。”正是德妃。
曼妃嫣忽然想起来,之前还嚣张跋扈的德妃因为撞掉了自己腹中龙胎,皇上将她从四妃降成了充容。
淑妃娇媚笑道:“德充容不必这么客气,快快请起吧。”
德充容怯弱声音道:“多谢两位娘娘。”
丽妃阴阳怪气笑道:“我说德妃你胆子也太大了,明明知道这皇上心里最在意的就是曼贵妃了,皇后跟她关系也正是势同水火,我们这些小小妃子谁都得罪不起,可你偏偏要跟皇后站边儿来对抗曼贵妃,这下好了吧,惹得皇上大怒,将你降为充容。”
这时那边传来德充容轻轻抽泣声,曼妃嫣和花莺儿对视一眼,继续听她们说下去。
淑妃也是冷笑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张脸,毁了容还怎么能再获得皇上的宠爱,啧啧啧,真是可惜。”
当日德妃脚下滑倒,将曼妃嫣撞倒的一瞬间,自己额头也撞在了曼妃嫣前的金案上,当时就破了口子血流如注,皇后命御医为她进行了紧急处理,但也还是在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了一寸长的瘢痕,这张脸算是这么毁了。
两人阴阳怪气儿将德充容羞辱半天,德充容却只是哭泣道:“我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我脚下很滑,一下就撞上了曼贵妃,但我真不是故意的,若我是有意为之,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我自己也毁容了。”
闻言,曼妃嫣微微一滞,花莺儿也是瞪大眼。
丽妃娇笑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人在场,你还装什么装呀?我们几个是一同入宫的,难道你连这一点实话都不肯跟我们说吗?”
德充容有点着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说谎,我现在都怀疑是我脚下的那双鞋有问题,那双蜀锦鞋子是皇后娘娘做给我的。”
曼妃嫣和花莺儿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这一切都是皇后精心安排和策划的,德妃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皇后本是为子报仇,一旦报仇成功,也便了无牵挂,大方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却害得这个德充容跟着她一起饱受他人的非议,日后过着蛇鼠一般黯淡的生活。
曼妃嫣轻轻摇头,无力道:“咱们走吧。”
她不是一次地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个杀人不见血的魔域。
这一夜,她睡得不是很好,睡梦中犹自梦到德妃整个人向自己撞了过来,她倒在地上,双腿被鲜血染红,无力哭叫痛喊,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助她,死亡气息瞬间将她淹没,她感到自己仿佛彻底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她从梦中惊醒,却发现天光早已大亮,树上的黄鹂鸟在吱吱呀呀唱歌,勤快的花莺儿正在给火炉里添着木炭。
曼妃嫣身上一股冷汗,缓缓坐起身,扶了扶额头,“几更天了?”
花莺儿抬头,“小姐你醒了?现在都快辰时了。哎,你先别下地,现在屋子里有点冷,等我把炉子里的火捅热了,屋子里暖和一点,你再从被窝里钻出来穿衣服。”
曼妃嫣点头,又重新躺好。
当她穿着华丽的衣饰坐在铜镜前,花莺儿为她把发髻绑好,已差不多接近午时了。
花莺儿在她乌黑发髻中插了一支点翠栖凤步摇,欣赏着镜中的她微笑道:“小姐,随着年龄渐长,你真的是越发有风韵了,白净的脸上再涂点胭脂,想必会更漂亮的,我先去给你打洗脸水来。”
曼妃嫣拿着雪白的湿毛巾净了面,花莺儿端着脸盆走出去,向廊下甬道上一泼,“啪”的一声,然后她就看到一双明黄的鞋子停住,目光顺着鞋子向上看去,花莺儿张大了嘴巴,“皇……皇上……”
凤鸾和崔珏刚走进凝翠宫,迎面就泼来一盆洗脸水,幸好差了一点,不然就被水浇了。
花莺儿面对身穿十二团龙衮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英俊皇帝,尴尬一笑。
坐在铜镜前的曼妃嫣刚在脸上敷完胭脂,拿起一张口红纸,张开双唇轻抿,拿掉口红纸,对着镜子嘟嘟嘴,就从镜中看见自门口而入的凤鸾,他锐利的目光透过镜子盯在她脸上,曼妃嫣连忙低下头。
凤鸾一进门便开口道:“你们都出去。”
站在四周的众宫女微微应了一声“是”,准备鱼贯而出,谁知曼妃嫣却霍然站起,震得髻中步摇摆动,回身直视凤鸾,“你们都留下!”
众宫女诧异,都停留下来,不知所措。
凤鸾脸色有点不大好看,目光始终盯在曼妃嫣微愠的脸上,大声道:“朕让你们出去!”
众宫女脸色煞白,连忙转身欲去。
曼妃嫣却不悦道:“本宫叫你们留下,你们到底还是不是凝翠宫的人!”
凤鸾恼恨,“这皇宫里难道是曼贵妃最大?再不走朕灭你们九族!”
众宫女再也不敢得罪,匆忙鱼贯而出,花莺儿和崔珏见状也赶紧跑出去了,偏殿中登时只余凤鸾和曼妃嫣。
两人对峙良久,凤鸾忽然冲上前一把抱住她往她嘴上亲去,曼妃嫣惊叫一声向后一退,身子已被牢牢箍紧,几乎被他狂怒的热吻迷失心智。
她试着挣扎两下,接下来便被圈得更紧,炙烈的吻几乎将她娇嫩的红唇吞没,男人强硬地扳紧她后颈,迫使她不得左右闪避,被迫接受他疯狂的肆虐。
直到曼妃嫣胸脯起伏,娇喘微微瘫软在他身上,凤鸾才略微平息松开她双唇,激情翻涌、眼神迷离地注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残破的红唇上点点瘢痕的血迹,是他得意的杰作。
曼妃嫣一把推开他起伏的强健胸膛,退后一步,俯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碎成两半的步摇,抬头怒恨地盯着他,“皇上,我认为你我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我要离开皇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凤鸾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怒气,“又是老调重弹!离开皇宫?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随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曼妃嫣摇头苦笑,“当初你们重重引诱逼迫下,我是决心要嫁给你,可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我……我无法再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了,你放了我吧。”
凤鸾近前一步,愤怒的眼眸逐渐趋于平静,“莫非今日你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曼妃嫣点头,颇感无力,“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因为韦皇后恨我,设计害死我腹中的孩子,德妃身为无辜者被卷入其中,不仅被毁了容,还被皇上你降为充容,而韦皇后也被你打入冷宫,这一切的起因皆是因为我的存在,现在皇后饱受非议,连德妃都处处遭到排挤,全是因为我,只因为我怀了皇上你的龙子!”
凤鸾沉静地注视着她,“你认为这些给你造成负担,你想远离是非,便是离开皇宫,离开朕,这是你最终的决定?”
曼妃嫣镇定点头,“我对权力没有抱太大希望,我头上尊贵的头衔,和皇上你全部的宠爱,只能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将我本来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凤鸾冷笑,“你害怕是非,如今皇后已被打入冷宫,德妃已被降为充容,连华妃都被贬入掖庭狱,只剩丽妃和淑妃,还有级别更低的婕妤、昭仪、美人,如今又有哪个能威胁到你的地位,在这后宫中你以贵妃之资独尊,朕又不再宠幸别的女人,从此后只对你一人好,你何来的是非可惹?”
曼妃嫣摇头,“我厌倦了尔虞我诈,讨厌被当作众矢之的的感觉,只因为我当初威胁到了皇后的地位,我爹爹才会被下狱,至今未出,而我哥哥终日也是战战兢兢,生怕哪一天也被牵祸上身。在这后宫中,被宠爱是错,不被宠爱也是错!”
她说到此已然委屈哽咽,“不被宠爱,饱受欺凌;被宠爱,如履薄冰!总之,不管我怎么做,在别人眼中都是错!”
凤鸾定定注视她,“你我之间,本不该有如此多的隔阂,本该只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双方你情我愿之事,为何在你的心里总是牵扯这许多人?为了同你在一起,朕力排众议,在朝堂上顶住了多少压力,但你却忍不了悠悠众口,总是想着要与朕分离,你知道这有多伤朕的心?”
见她闻言泪流,凤鸾叹息,语重心长:“朕希望你能与朕并肩作战,而不是让朕一个人去抵挡风雨。哪怕你能给朕一丝安慰也好,朕也会为了你义无反顾。”
曼妃嫣被他眼中的凄凉所震动,遥遥注视着他,“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的幸福对于不幸的人来说犹如一把利刃,将她们余生所有的希望割碎。因此她们怨恨我,恨不得化作厉鬼来找我索命。皇上,你我的爱情对于别人来说是缠人的梦魇,我们相爱只会让更多的人陷入痛苦。”
说到这里,她眼角滑下泪水。
自从入宫,以前那个天真可爱的曼妃嫣的确变得悲伤许多,时不时看见她忧伤抹泪。
凤鸾心痛,缓步走到她面前,握紧她双肩,沉沉凝视她,“朕此生最大的希望就是同你天长地久,朕永远不会放手,永远不会。”
曼妃嫣失神看他,泪眼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