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凤鸾离去之后,曼妃嫣呆呆站在窗边对着明月,思潮起伏,不知该怎样应对凤鸾的一厢情愿,她不想伤害他。
渐渐地感觉浑身有些发热,头脑有些发胀,眼睛有些发肿,困倦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榻边走去,扶着栏杆坐了下来。
伸手到脖子上抓了抓,轻轻叹口气,掩嘴打了个哈欠,怎么都这么晚了,花莺儿还没有回来?
她不由得心想,这个丫头也太鬼灵精了,莫非她以为皇上要在这里留宿不成,所以才选择彻夜不归?
这丫头的心眼儿也实在是太多了,皇上虽然爱她至深,但还不是那样不知礼法的人。
她除去外衫躺好在榻上,对着帐顶发呆,眼中不由得倒映出了凤鸾的亲切笑容,和他那一双痴情的眼眸。
在她面前,他竟然连一点皇帝的架子也没有,可见对她至诚至真。
她心里微微一沉,眉头聚拢成一处,若是她答应了凤鸾的追求,那么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煌焱?
她之前已经做过先帝的妃子,怎么能再进入新皇的后宫?就算她已经不知廉耻到那种地步,但是他父亲的面子往哪搁?他兄长的面子往哪搁?还有他的族人都将蒙羞,在世人的面前抬不起头来,就连她死去的母亲都难以在地下安眠!
这些淹滞的问题扰得她心绪不宁,直到三更天方才睡去,第二日她就在睡梦中被惊醒,花莺儿抓着她胳膊剧烈摇晃着,并且频频在她耳边呼唤,“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曼妃嫣睁开眼就看到一张焦急的面孔,睡眼朦胧道:“你又是怎么了?”
花莺儿都快急得哭出来了,“小姐,你看看你的脸都成什么样子了!”
她惊叫着,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画面。
曼妃嫣顿时睡意全无,“怎么了?我的脸怎么了?”
她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脸,连自己都吓一跳,手赶紧松开了,刚才伸手一摸,就发现自己的脸上好像长满了疙瘩。
花莺儿慌慌张张跑到梳妆台前取了一把镜子,交到曼妃嫣手上。
曼妃嫣抬起镜子一照,双手一抖,镜子登时掉在了被褥上,颤声:“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花莺儿泪流,“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可怎么跟老爷和皇上交代啊?”
曼妃嫣再次举起镜子,只见自己一张白皙娇嫩的脸庞上,到处布满了红色的疥疮,伸手微微一触,还有一些轻轻的疼痛。
她心中顿时觉得无限失落,“莺儿,你赶紧去帮我叫个御医来瞧瞧。”
花莺儿惊惶道:“要不要告诉皇上啊?”
曼妃嫣摇头,“千万不要,我不想让凤鸾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他一定会难过的。”
花莺儿赶忙跑去叫大夫,曼妃嫣又拿起镜子左右照了照,怪不得昨夜觉得全身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钻似的,她吓一跳,连忙解开内衫,还好,身上的肌肤依然白皙柔嫩,只是在脸上长了这些疥瘢。
御医来给她诊了脉,说她只是体内湿毒郁滞、血热体燥所致,服用一些清热祛湿的药物即可,大夫临去之时还叮嘱她不能食用海鲜辛辣刺激等食物。
曼妃嫣和花莺儿面面相觑,原来是昨夜那些海鲜的原因。
她过去从不食用海鲜,因此脸上从未长过这些疥疮,如今脸上长了这些东西,她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恐怕就要易主了。
一名女子美丽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的肌肤是否白皙细嫩,所谓一白遮白丑,倘若皮肤变得粗糙,纵然她的五官再精致秀丽,恐怕也要和美人这词擦边了。
她过去从未在意过自己是京城第一美人的风闻,如今容貌被毁,心中竟莫名感到失落和绝望。或许当你拥有一件东西时,你并未觉得它有多珍贵,一旦失去之后,才感到痛心和惋惜。
连着服用了五日那大夫开出的药,却也不见好转,只是这脸上的疥疮却越来越严重了,曼妃嫣的心情也跟着越来越沮丧。
她正呆呆地坐在窗前望着天边聚合的白云出神,忽然宝华观外响起“皇上驾到”的声音,她惊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双手紧紧绞着衣襟,慌乱中连忙跑到榻前拾起一条绢帕,遮住脸旁,跑到廊下去接驾。
凤鸾一把扶她起来,微笑道:“这几日怎样?咦,你怎么戴上了面纱?”
他说着就要上手来揪她脸上的面纱,即使如今做了皇上,跟她在一起表现得还是不由自主地亲密。
曼妃嫣撇开头躲避他的毛手毛脚,一边抱怨道:“怎么做了皇上的人,行为还是这么的不尊重?”
凤鸾忍不住笑道:“这大热天的,朕只是觉得你带了这么一条面纱实是奇怪。”
说着他便吩咐其他人都退到宝华观外等候,连崔珏都不许跟在身旁,好像怕听到他们说的悄悄话似的。
凤鸾牵着她手走到花架旁,不禁又想起了往事,两个人都微微一阵错愕,虽然上一次发生那件事是在千媚宫,但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只不过物是人非,他已做了皇上,而先帝已经逝去,没有人能再从中阻拦他两人相拥,只是他两人的身份却迫使他们必须将这段不伦的感情遗忘。
“妃嫣,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凤鸾低眉抚摸一朵大红的牡丹,华丽的衣袖从枝叶之上划过,染上了轻浅的绿痕,便好像是他脸上的重重愁云。
曼妃嫣上前一步道:“凤鸾,你之所以有这诸多烦恼,皆是因为心中欲求不满的缘故,不如你多读一读《心经》,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凤鸾情绪有些波动,大声道:“我不要读什么经书!”
他忽然上前一步,握紧她柔软双肩,忿忿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的方法只是让我去压抑?我已经很痛苦了,为什么,你还要在我的心上再插一把刀?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的!我……”
“凤鸾!”曼妃嫣及时打断了他的话,“但那又能怎样?毕竟你已经是皇上了,而我却是先皇的妃子,于情于理,我们都是不能在一起的,你这样痛苦,还不如尽早地忘却。”
“忘却?”凤鸾长眉一挑,“你让我怎么忘却?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做够做到?我每日里睡梦之中见到的都是你!试问,我怎么能忘掉?”
曼妃嫣垂下眼帘,心中刺痛,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竟然连一点回转的余地也没有。
凤鸾握紧她双肩的手紧了紧,激动道:“上次莺儿告诉我,你要去为我父皇守陵,可有此事?”
曼妃嫣轻轻点头,没有言语。
凤鸾愤怒地道:“你宁愿去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也不愿在这皇宫中每日都见到我,是吗?”
曼妃嫣把眼瞧向他,伸手按住他胸膛,试图抚平他激动的情绪,“我去为先帝守陵,也是为你尽孝!你是一国之君,还有许多政事要处理,我帮你去为逝去的父亲尽孝,又有何不好?”
“你撒谎!”凤鸾大声控诉,“你爱上我父皇了,是不是?”
曼妃嫣连忙摇头,“并没有,并不是这样的,我与皇上是清白的,你不要瞎猜疑。”
凤鸾脸上激动的神情变为恳求,“你不要去为我父帝守陵好不好?每年父皇的忌辰,我都会亲赴乾陵,你到时跟着我。若你实在是觉得有愧于他,那我便在这宫中一处僻静所在为父皇设一所祭拜之地,你完全可以到那里去祭拜他。”
曼妃嫣心上犹豫,但见凤鸾如此哀肯,也不好驳回,叹息道:“凤鸾,你是真的爱妃嫣吗?”
凤鸾莫名所以,一口道:“当然是真的!”
曼妃嫣缓缓道:“那你到底爱我什么?”
凤鸾郑重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知从何时起,我的眼睛里、脑子里,就都是你!你占据了我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无她人的容身之所。”
曼妃嫣心中感动,又微笑道:“这京城中的人都传言我是京城第一美人,凤鸾你有没有听过这样的传闻?”
凤鸾紧张的神情变得潇洒,欢喜地笑道:“当然听过了。”
他靠近她,伸手抚摸着她的发鬓,神情爱宠:“曹植《洛神赋》云,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用来形容你绝世的美貌与妖娆的体态,再合适不过。”
曼妃嫣心下了然,道:“原来你也只是贪恋我的容貌而已,但一个人的美丽又能维持多久呢?最多十年,我就会变得人老珠黄。到那时,皇上你还会一如既往地爱我吗?”
凤鸾微微一震,道:“你今日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你今日戴面纱的原因?你认为,我爱你,只是爱你的容貌?”
曼妃嫣心下忽然涌起一股凄凉,长得如此美丽,不知是福是祸,微微一笑,“难道不是吗?若皇上你不爱我的容貌,那你爱我什么?”
凤鸾道:“我与你有情有意,有感情基础,我爱你的善良性情,爱你的天真多智,爱你的冰清如玉……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曼妃嫣慢慢道:“原来我是这样,那倘若我的容貌不在呢?”
她缓缓伸手,将脸上的面纱摘去,与此同时,她看到凤鸾的眼瞳逐渐放大,甚至是变得惊恐万分。
“你、你这是怎么了?”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凤鸾没有吓得后退,而是上前紧紧握住她肩膀,大声,“你的脸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颤抖着双手想要捧起她脸庞,却又害怕触破那些疥疮。
想要疼惜她,却显得手足无措。
他的紧张明显大于嫌恶,曼妃嫣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但又莫名的有一丝喜悦,低声道:“皇上,我现在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是否打算、把我送到先帝的乾陵里去?”
凤鸾却斩钉截铁地道:“不!这个时候我更不能把你送离皇宫!我一定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把你脸上的这些芥疮都治好!就算你要离开,我也要让你带着一副美丽的容貌离开!”
曼妃嫣的心浮浮沉沉,眼角忽然溢出了眼泪,“凤鸾,你真的一点都不嫌弃我吗?”
凤鸾反问:“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曼妃嫣的声音颤抖,“我都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凤鸾痴痴笑了起来,“就因为你脸上长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疥疮,我就要因此而嫌弃你?那你将我当成了什么人?你说这样的话,是在亵渎我对你的爱!如果你不信的话,现在我可以马上向全国下诏,册封你为贵妃,只要你肯点头同意!”
曼妃嫣心中震动无比,“你真的决意要册封她为贵妃?如果我的脸永远也好不了了呢?”
凤鸾凄然一笑,“那又有什么要紧?我就是要让你这个丑贵妃,永远地待在我的身边!”
曼妃嫣眼中泪水扑簌簌落下,激动道:“凤鸾,你待我真好,我……”
凤鸾用修净的两指压住她双唇,滚烫的热泪一滴滴的落到他的手指上,他轻笑,“妃嫣,答应我吧?”
他眼中的目光是那样的热切,让曼妃嫣无法再拒绝,仿佛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她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花阴之下,凤鸾一脸的荣光,目光凄凉而苦涩地注视着她。
她终于答应做他的新娘了。
数年来的辛苦思念终于换来了她的倾心与回顾,他堂堂男儿,心中常年郁积的苦闷一下得以疏散,居然激动得落了泪。
他发誓要用自己的所有去爱她,免她惊,免她苦,免她颠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