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除夕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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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马车被堵在京都的主干道上,从护城河一直到城中心,一辆接一辆的马车排起长队。

江楠掀开厢帘问他随身的小厮道:“前面还有多少辆马车?我们必须赶在酉时前入宫。”

那小厮站起来瞧了瞧,回答:“大少爷,来得及的,今早听说太子请来了苏州数一数二的舞妓和戏班,打算今日在夜宴上表演,我瞧着前面多是那些戏子的马车,御军查得严,等他们过去了,咱们就快了。”

江楠点了点头,坐回车厢,看向另一侧的江妗,“三妹,只能再等等了。”

江妗自是听到了苏州戏班的事情,她缓缓点头,心中却回忆起前世的太子并未大费周章的请这些人过来。

自从知道了他的真实为人,她对这位城府极深的太子总是会多留一个心眼。

“是我住的有些远了,等等也无妨。”江妗说。

待天色开始变暗,他们这辆马车这才进了皇宫的南玺门,进了这道门,就要步行进入内宫了。

江楠搀扶着江妗下了马车,二人并行,红鸾手里拿着紫檀木的玲珑盒亦步亦趋跟在江妗身后。

忽的一队宫娥端着木盘从宫墙角落拐出来,眼见迎面就要撞上江妗他们,红鸾心里一急,下意识的向前冲了过去,拦着打头的两个宫娥扑向地面。

江楠连忙伸手护住江妗,这才免于一撞,而红鸾手里本来拿着的玲珑盒却被甩出去老远。

江妗瞧着那盒子在地上打了两滚,眼神一凛。

来了。

她心道。

果不其然,太子卫泽晟和慕容放恰巧从对向走了过来,似乎这二人是从西边的太枢门进宫的,和江妗一行人一样,需要在这个岔路口拐向正阳殿。

“你们这群宫女也太不小心了!”卫泽晟快步上前两步,面上有些不虞,“赶紧检查一下手里的东西有没有摔坏?”

他说着,弯腰把脚边的玲珑盒捡了起来,“咦?这盒子雕的可真好看,慕容大哥你瞧!”太子说着,把盒子往慕容放眼前抬了抬,“上次你送我的那琉璃小物件虽好看,可就差这么一个盒子盛着,我瞧着这大小也合适。”

他顿了顿,环顾一圈问:这东西是谁的?”

江妗上前一步,“殿下,这里面装的是臣女要献给小皇子的礼物。”

“礼物?”卫泽晟眉毛一挑,“呀,本宫这几日就只顾忙着今日夜宴之事了,竟把这茬给忘了个干净!你送的什么,本宫可否打开瞧瞧?”

“这……”江妗犹豫了一下,“只是寻常的护身符罢了,也没所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不过既然殿下想看也无妨,只是臣女这礼物着实寒酸了些。”

卫泽晟摆了摆手,“寒酸个什么,既是护身符,便是真心实意求来的,比那些只掏些银子便能满大街买到的物件好多了。”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慕容放,尴尬道:“慕容大哥,我不是说你送我的那小物件不好,你别多想,只要是慕容大哥送我的,什么我都喜欢。”

慕容放似是懒得理他这一套,抿了抿本身就薄的唇,转眼向江妗看过去。

晚上凉,江妗在她那一身红袄外面,又披了一件白毛披风,披风很长,拖在了地上。

慕容放一眼认出来这披风是祁元璟常常围着的拿件,他眼神暗了暗,将薄唇抿得更紧了些。

卫泽晟飞快的打开看了一眼护身符,而后小心的把盒子扣上,递回给一旁站着的红鸾,对江妗说:“既然这玲珑盒子是你的东西,本宫便不向你讨了。”

他拍了拍身旁慕容放的胳膊:“走吧慕容大哥,今日来的人多,正阳殿里还等着我去招呼呢!”

再次见到太子卫泽晟,他还是一如往常那样,江妗还是无法想象他会是那样城府深厚的人。

“我们也赶快过去吧。”江楠说。

江妗看了一眼红鸾手里的那个玲珑盒子,点点头,跟了上去。

正阳殿处整个皇宫的正中心,是整个宫殿楼宇之中最广阔的一处地方,辰时被用来上早朝,每逢佳节设宴之时,礼官便会费尽心思的布置布置,将最严整肃穆的地方收拾成富丽堂皇的模样。

正值除夕佳节,皇帝设宴,除去家宴一说,更是请了一些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和这些大臣的妻室,上得台面的,臣子们会带进宫中相互走动走动,上不得台面的,便和家中其他人一起共度佳节。

当然,皇帝也并不强留这些臣子们一起跨年,吃了宴席,便可自行离宫了。

除夕之夜,大家都图个热闹的气氛,自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后宫之中的几位贵妃挨着最高位的黄金龙座左右两侧依次排开,再往下是王宫贵胄,皇帝的爱臣,此为一层,二层则是臣子家眷,男女混坐,三层则是不怎么重要的外宾客卿,这些没有什么身份的人,能够来参加如此隆重的夜宴,对他们已然是天大的恩赐了。

江楠把自己身前那盘栗子糕推到江妗面前,看了看红鸾怀里的玲珑盒,道:“那枚护身符三妹打算宴席上再送给小皇子吗?那人如今被关了禁闭,不知皇后会不会带着小皇子一起来宴会上。”

江楠口中的那人,说的便是俪贵妃。

说来俪贵妃也是江家人,可她做出的那些事情,已然让江家寒了心,如今却是连一声姊妹都不愿意叫了。

江妗捏起栗子糕尝了一口,觉得有点腻,又放了回去,说道:“我忽然想起来,最近几日有些好像受了风寒,若是看望小皇子的时候给他过了病气就不好了,可若是让红鸾自己一个人去送,又显得不大看重,恐怕会失了礼节。”

“罢了。”江妗笑了笑,“不然我还是等贵妃娘娘禁闭结束,亲自去送好了,我和皇后娘娘也不熟悉,怕是见了面也没什么话要说。”

她转头看向红鸾道:“你把这盒子收起来吧,省的别的人看见了要说闲话。”

“三妹受风寒了?”

江妗说了那么多,江楠却从听到她受风寒开始就皱起来了眉头。

看着江楠担心的模样,江妗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大哥又回来了,她笑道:“没什么事的大哥,冬天着凉本就常见,老话不是说,身子好的人会经常生小病,身子不好的人看着不生病,一生病便是大病呢!我自小身子骨就好,大哥别担心。主要是襁褓里的小娃娃怕是一点病气都不能见,我还是不要冲撞了小皇子。”

听了江妗的话,江楠眉头展开些许,这老话说的也并无道理。

江妗把这一茬给糊弄过去,瞧了一眼面前席面上的各色精致的点心,有些犯难。

今早祁元璟来陪江妗,二人用过午饭后,家里祖母便派人来把祁元璟寻了回去,怕是身体又不大舒服了。

江妗送走二爷,这厢还没坐着休息会儿,紧接着后院的大娘上门邀请她去包饺子。

她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过日子,哪里会包,但她却也一直想学一学,刚好有现成的师傅愿意教她,江妗琢磨了一下,便就跟了过去。

可她眼瞧着几碟肉馅的饺子下了锅,正馋着想尝一尝什么味道,江楠恰好又找了过来,说是城里街上车多人多,最好能早些出发进宫。

于是江妗和红鸾便紧赶慢赶的把自己收拾妥帖了,立刻登上马车。

忙活了一下午,一口东西没吃。

江妗饿的紧,但面前这些甜腻的糕点她又半点吃不进去。

求救的目光扫了一眼江楠,没能意会。

又瞥了一眼红鸾,无能为力。

最终还是向一层瞧了过去。

祁元璟一袭穿银远山紫的广袖长袍,坐在江妗斜对面上方,正半捏着琉璃酒杯和一旁的大臣笑着寒暄,半束在头顶的发髻用银色的凌云冠包着,横插一只润玉短簪,在宫殿明亮的灯火下熠熠生辉。

神奇的是,那人仿佛眼睛长在了后面,江妗刚将眼神递过去,祁元璟便回望了过来。

又仿佛是没有先后,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看了一眼对方。

如星的眸子一闪,祁元璟看向身边的大臣,似乎举杯道了一声歉,而后将他身后的福禄给唤了过来。

江妗远远瞧着,不知祁元璟说了什么,但是不多时,有宫女上前把红鸾给叫了出去。

待红鸾回到江妗身边的时候,手里多出来了一个锦盒。

盒子打开,整整齐齐摆了五个核桃大小的薄皮包子,江妗眼睛一亮,这竟然是早晨才吃过的虾酱包。

“福禄拿过来的。”红鸾忍不住道:“二少爷见您早上喜欢吃这小食,进宫前特意又拐到浮萍楼嘱咐人做了一份带过来。”

江楠坐在旁边,自然也看到了,他犹豫道:“你现在和祁家那二少爷……”

“和好了。”江妗从未像今日这般果决的回答,她二指捏起一只虾酱包,递到嘴边,“大哥,我思来想去,当初是我不懂事,冲动了些,我不应该和父亲和大哥妥协的,我喜欢二爷,从始至终都是。”

虾酱的咸辣鲜香在嘴里化开,江妗眼里笑着,忽然在此时此刻明白了幸福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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