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你不说,好,那么我来猜猜。”祁元璟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抱着胳膊倚在长廊的柱子上,“你是因为云娘,还是因为慕容放?”
祁元璟看到江妗身侧握拳的手紧了紧,知道自己猜对了几分,自顾自的又说下去:“云娘的身份无痕应该和你讲过,她是浮萍楼的主人,也是我的很重要的手下。祁家的生意,除了明面上的,还有见不得光的。就比如浮萍楼,名义上是酒楼,实际上是祁家很重要的一个情报处,云娘在明处,无痕在暗处,京都里和京都外的大大小小所有事情,所有秘密,全部靠他们两个收集。”
祁元璟看着江妗的脸色,“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但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因为我和云娘,只有主子和下人这一种关系,她对我尽忠尽责,又掌握了太多机密,她必须留在祁家,我没有理由放她走,即便她死,她的尸体也必须留在祁家。”
“二娘子,云娘的事情,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不能这么狠心的把我一棍子打死。”
祁元璟的声音很沉,还带着几分嘶哑,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但他也明白,他必须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解释完全,机会只有一次。
轻轻咳了一声,他接着说:“还有一个人,慕容放。我很久之前和你讲过,慕容放是个可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或许他有自己的坚持,但你永远猜不到他的底线在哪里。”
“他做的那些事情,我看得清楚,你却不一定知道。我猜,他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就已经在筹谋着,如何让你心甘情愿的嫁入慕容府。”
祁元璟扶了扶身后的柱子,“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有目的的,比如,他以红鸾为借口邀请你去慕容府小住,又以江楠为由故意带你去醉修阁,好让江楠看到你在他的身边,同时让江楠和江玉春知道,你和我大婚之后根本没有住在祁府,你和我的关系也并非他们想的那般…恩爱。甚至你前几日去找慕容放,他本可以瞒着江家和慕容家联合对付我的事情,却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你,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妗此时脑子里纷乱如麻,祁元璟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想过,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说白了,还是自己太天真了。
祁元璟咳了咳,直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向江妗,自问自答:“慕容放想让你害怕,让你害怕你父亲会对我做出不利的事情,他想让你主动向我提出合离。”
“二娘子,我都知道,慕容放那个混蛋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可我想看你怎么选,想看你到底信不信任我。”
祁元璟眼里透着几分失望,“果然,是我不该太过托大,我就应该隔绝你身边所有的危险,把你绑在祁府里……”
“二娘子,二爷求你,跟二爷回去吧。”
祁元璟微微弯腰,拉起江妗垂在身侧的手,触摸到她手心凸起的血痂,他皱了皱眉,刚想把手翻过来查看,江妗却突然把手抽走。
祁元璟心头一凉,“你?”
“你不必多费口舌了。”江妗两手紧紧握着放在身前,侧脸躲开祁元璟的眼神,冷冷地说:“那封和离书既然送出去了,就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回祁府之后,签过名字,摁过手印,就让红鸾把我的行李收拾出来吧。”
祁元璟缓缓站直身子,嘲笑般的嗤了一声,“所以,我刚刚说了那么多,我低声下气的恳求你,一点用处都没有,你不是因为这些原因要与我和离。”
他又兀自点了点头,“对,也是,你连穷凶极恶的盗匪都不害怕,怎会被区区一个云娘束了手脚,是二爷狭隘了。”
太阳此时已经完全跌落地平线下,仅剩一丁点儿余晖,周围灰蒙蒙的,伴着雨后湿气,祁元璟感觉自己眼前也起了雾,看什么也都不大清楚,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试图将眼前那张细腻的轮廓看得再清晰一些。
“那二爷就想不明白了……”祁元璟费力的喘着气,又靠近了一点,“二娘子,你做的这个决定,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祁元璟的话似乎没有说完,却戛然而止。
高大的身躯骤然落下。
“二爷!”江妗惊叫一声,连忙上前接住他,祁元璟整个身体栽到她的身上,随之二人一同跌落在地。
纯白色的貂绒披风在地面散开,一缕青丝散落在苍白的脸侧,祁元璟倒在江妗的怀里一动不动,他双眼闭着,已然无声无息。
江妗这才注意到,祁元璟的额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凉汗,皮肤也冰凉彻骨。
她眼里瞬间急出了眼泪,红着眼眶,一边轻轻拍着祁元璟的脸颊,一边晃动着他的身体:“二爷!你怎么了二爷,你别吓我!二爷你醒醒!二爷!”
“福禄!无痕!快进来!二爷昏过去了!”
江妗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漆黑,伸手看不见五指,但耳边甚是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也不仅仅是说话,他们在哭泣,在争吵、呐喊、尖叫。
这些声音极为熟悉,但是一时之间却也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如此对我!滚开!全都滚开!不,不要……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哈哈哈哈——!我唯一的儿子都死了,他死了!我还怎么活?你告诉我,我在这刀山火海里,究竟还能怎么活!我要让她死,让她生生世世,都给我的儿子偿命!”
-“没事没事,我们马上就逃出去了!等离开了京都,我们一路北上,我们去海边,我们去雪山,我们去看大草原,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你别怕……”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等我做,还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我……”
骤然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划破所有嘈杂,乱七八糟的声音瞬间如潮水般退去,直至消失。
江妗猛地一惊,从怪异的梦里清醒过来,心脏飞快的在胸腔里面跳动,她急促的呼吸着,不知道是不是被梦里的那些东西扰的,鬓边流下一滴汗。
可此时她再去回想刚刚梦到的那些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些纷乱的声音到底都说了什么,能想起来的,只有最后那一声婴孩撕心裂肺的啼哭。
床边的烛火已经燃烬,借着窗外微凉的月光,江妗看向床上那个熟悉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和她一样梦到了不好的事情,此时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珠子也不住的左右晃动,即便是半昏迷的状态,也极不安稳。
她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在祁元璟的额头上,试图用手心的温度安抚他。
直到那紧皱的眉头松开,江妗才把手收回来,转而伸进被子里面,握住祁元璟的手。
傻子。
江妗在心里骂他。
她也是后来才听到福禄告诉她,二爷自从收到和离书开始,就一滴水未进,一粒米未食,没日没夜的在找她,不找到便不吃饭,本来快要愈合的伤口一直好不了,一次又一次的裂开,一次又一次的包扎。
福禄当时直接冲她跪了下来,“二少奶奶,福禄求求您!求求您别不要二少爷,我们家二少爷虽然嘴上不说,但福禄看的清楚啊!二少爷对您是真心的,十大箱聘礼,二少爷的身家性命全部送到您的面前,您都忘了吗?二少奶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好好的跟二少爷说一说,二少爷真的很厉害的,他什么都能解决的了!”
“二少奶奶!若是您……若是您真的,真的不爱二少爷了,不想要二少爷了,那福禄求您,求您别做的这么狠绝,您好歹,好歹给二少爷个好脸色。等二少爷醒了,您可以骗他,哄他,至少……至少您让他吃点东西,好好养伤!”
“……二少爷最怕被人亳无理由的抛弃,您不知道,二少爷的家人、兄弟,就是这样不告而别的,诺大一个宅院,二少爷总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福禄每每看着就心疼的很。二少爷总是不说,他把自己的苦都咽进肚子里面……”
“是,二少爷在外的名声的确不大好,都传二少爷在京西……可也只有我知道,二少爷是根本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祁府。好不容易二少奶奶来了,我们跟着伺候的都开心坏了,可您如今,也不要二少爷了。”
江妗的胸腔里,似乎有密密麻麻的虫蚁在啃食心脏,疼得她眼眶积满泪水,她从未想过,自己对于祁元璟,会如此重要。
可是已经晚了,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黑夜里,一滴晶莹的泪珠挤出眼眶,啪嗒一下落在被子上,瞬间浸染开来,江妗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擦了擦脸,把眼泪全都抹掉,像个小孩子一般的把眼泪抹在衣服上,然后微微撅着嘴,小小声的,带着几分的委屈,她似乎也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
“笨蛋!二爷你就是个大笨蛋,你这么笨,若是我们的孩子将来也随你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