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纯白色的玉佛被稳稳当当地放在墙角的供桌上面。
江妗看着水佑把药箱从抽屉里拿出来,走回到江妗旁边,又把药箱搁在桌子上,打开,取出药瓶,纱布等等一应物件。
“施主,冒犯了。”
水佑坐在江妗的对面,微微低头,握着江妗的手腕,轻柔地展开江妗的四指,露出她手掌心几道不浅的血痕。
这等伤口,放在别的小娘子身上,早就疼得哭起来,可江妗却好似根本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声不吭的,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手。
他飞快的抬眸看了一眼江妗,又低下去认真的处理伤口,眉心微微挤在一起,桌角的油灯将他皮肤照的微黄。
江妗穿过昏黄的烛火,发现水佑左侧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即使不笑也有淡淡的印痕,嘴唇很薄,下巴是削尖的,面容很是清秀。
“你是刚刚那位大师的徒弟?”她问。
水佑点了点头,“对,我跟随灵泽大师一起修行。”
江妗:“那你为何没有剃度?”
眼前的男人埋着头,所有的头发都被一条蓝色的发带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
水佑抬眼看过来,冲江妗笑了笑,嘴角的酒窝瞬间变得明朗:“我是带发修行,师父不让我剃度。师父说我还年轻,即使剃了头,六根也断不干净,还不如不剃。”
江妗心道,和二爷一样,二爷也是带发修行。
水佑把那一卷纱布展开,平整的覆在江妗伤口上面,一圈一圈,轻轻地缠起来,“不过能不能出家我都不在意,师父是我救命恩人,如同再生父母,我跟着他是为了报恩,怎么样都行。”
他修长的手指拿起剪刀,仔细的把多余的纱布剪掉:“倒是施主你,为何这么晚了还在寺里?是哪位大师的客人吗?”
江妗摇头,“不,我是来找人。”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水佑脸颊上的酒窝又变深几分,“找到就好。”
他手指灵活的把纱布打成结,转身把刚刚用到的工具都收进药箱里面,“好了施主,这伤口虽然小,但是很深,这几日最好还是不要碰水,否则会留疤的。”
“谢谢你。”
江妗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来回翻转看了看,这包扎的手艺极好,像是经常做这些事情,水佑的手指与手掌相接的关节处也有很厚的茧子。江妗猜想,水佑应该是会武艺的人。
“施主还是赶快回去吧,夜深路静,别看是在寺庙里,但也还是不大安全的。前几日在崀山脚下就有一位公子遇刺,幸亏师父刚好路过,又恰巧随身带着救命的灵药,这才救回来那人一命。”
江妗:“是你们救了二爷?”
水佑面色一顿,神色闪了闪,恍然悟道:“原来你是来找那位公子的!”继而又摇头,“人是一位白衣姑娘救下的,我们只是送救命的药。施主是……”
江妗垂下眼睛,“哦,我是……我的确是来找二爷的,你的师父救了他,也算是我的恩人。”她把那只刚刚包扎好的手又举在眼前,“你给我包扎了手,如今也算是我的恩人了。”
有醉云娘在先,江妗心里别扭,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祁元璟的娘子,故意岔开话题。
“哪里,施主刚刚帮了我的忙,我也只是还施主一个恩情罢了。”
水佑把江妗送出院门口,忽然察觉到几滴雨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施主你等我一下!”
他跑回去,取了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出来,撑在江妗的头顶,又把伞柄递给江妗。
“下雨了,施主带着伞。”顿了顿,又道:“既然那位公子的朋友找过来了,想必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剩下的我和师父也帮不上什么忙,寺中不比家里,还是应该早日回去养伤,这样好的才快。”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眉头又轻轻皱着:“我,我和师父一直住在三音寺,施主若是以后有困难,直接来崀山便可,施主随时来,我随时都在。”
江妗这一天的心情大起大落,却莫名被眼前这个人的话语所抚慰。
她站在伞下,透过雨丝看向那个少年,如果说祁元璟是矜贵的暖玉,慕容放是冰冷的寒铁,江楠是檀栾的修竹,那么眼前的人就像是篱簇上的山楂花,他不惹眼也不贵重,却莫名的使人温暖安心。
“好,我记住了。”
江妗自伞下微笑,转身踏入雨中。
依旧是刚刚那条道路的尽头,无痕站在院子门口焦急的来回走动,肩头被细雨浸湿。看到江妗出现,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步跑过来。
“二少奶奶!您刚刚去哪里了?这里不比京都,还是不要走太远……”
江妗打断他的话:“何时回京都?”
“二少奶奶想回去了?”无痕接过江妗手里的伞,为她撑着,二人一同踏进院中,“二少爷如今昏迷不醒,二少奶奶就是祁家的主人,一切都由您做主。”
江妗嘲笑自己,轻轻哼了一声,她是祁家的主人?她这个祁家的主人,连二爷都看不到,还要看别的女人的脸色。
江妗想回去也是因为这个,她觉得只要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所有的事情都还能在自己掌控之中,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手足无措。
“二爷若是不醒,就明日回去吧。若他醒了,二爷说了算。”
二人走到房门前,无痕把伞收起来,立在角落,“二少奶奶早些休息,我和福禄就睡在隔壁,我觉浅,有什么事情,您喊一声就行。”
江妗看无痕转身的背影,忽然叫住他,“等等!”
“怎么了?”无痕顿足。
“那个醉云娘,是什么人?”江妗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不过她的疑问太多了,她不止想问这个,她还想问,为什么福禄会容忍醉云娘的贴身侍奉,为什么醉云娘会这么仇视自己。
无痕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措辞,半晌才回答:“二少奶奶别多想,醉云娘和我们一样,都是伺候二少爷的下人。除此之外,二少奶奶是不是去过浮萍楼?醉云娘……还是浮萍楼的主人,那间醉修阁……便是二少爷给她的。”
醉修阁,是醉云娘的?
醉云,醉修……
醉修阁顶的牌匾上,祁元璟洋洋洒洒的三个大字浮现在眼前,祁元璟那一日与她的耳鬓厮磨,红鸾帐暖在脑海里闪现。
江妗突然有些反胃,她等无痕进了隔壁的屋子,这才飞快地跑到廊下,扶着柱子蹲下身,干呕了一阵,胃部一阵阵地揪着疼。
江妗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祁元璟,即便与这个人认识了十余年,即便与祁元璟经历了两世。
她一边想更了解得多些,一边又害怕知道的太多,她怕自己不能接受更真实的祁元璟,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多想,正如此时此刻,脑海里全是祁元璟和醉云娘可能做过的事情。
越在意,就越会小心翼翼,生怕在这份感情上踏错一步。
地面的积水突然反射出暖黄的光芒,江妗倚着门框站起身,看见祁元璟的那间屋子突然点起了灯。
顶着雨水,江妗轻轻地走到房间的窗外,那窗子微微开着,露出来一条缝隙,房间里的所有一览无余。
她先是看到醉云娘站在桌子旁边沏了一杯热茶,然后走到水盆边上,把面巾在盆里涮了涮,拧干,叠起来。
视线转向床边,江妗所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躺在床上的祁元璟。
此时的祁元璟和江妗平日里所见的那个高大倜傥,英姿飒爽的人截然相反,他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不堪一击,披散的黑发将他的面色衬得似纸一样惨白,额头上浸着微微薄汗,眼睛紧紧地闭着,嘴唇没有半分血色。
祁元璟好似睡得极不安稳,头左右轻轻晃着,嘴里也不知轻轻念着什么。
也许正是因为祁元璟忽然有了苏醒的迹象,醉云娘才点了灯查看。
没过一会儿就见醉云娘拿着面巾和热茶走到床边,挡住了江妗的视线,她看不到祁元璟,却能看到醉云娘用面巾一点点地把祁元璟脸上的薄汗擦掉。
此情此景,竟好似醉云娘才是祁元璟明媒正娶的妻。江妗很想立刻冲进去,夺下来醉云娘手里的面巾,把这个插足的女人给赶出去。
但她又不敢这么做,因为她自己也疑惑了,因着前世自己最后的结局,因着本来就是一场交易的婚姻。
她甚至觉得,自己才是插足的那个人。
眼前的画面疯狂地刺激着江妗的神经,她实在不忍再看,连忙背过身,靠在墙上,这才得以喘息。
“二爷,您说什么?”醉云娘冰河般玲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二爷,您做噩梦了?醒醒,二爷……”
祁元璟的声音变大了几分,江妗身子贴在窗子后面,支起耳朵。
熟悉的音色突然窗户缝里钻出来,江妗听到祁元璟低低唤了一句:“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