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慕容大哥!喊你你也不出来,躲在府里做什么?”
遥遥听到一个略有些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前厅内,江妗放下手中茶盏,和慕容放一同向门外看过去。
阳光被一个纤瘦的身影劈开,黑靴上的鎏金嵌玉熠熠生辉,一道素茶色的身影走进视野,带着稚气的脸庞逐渐清晰。
他大步走着,走得很快,高束的马尾在身后来回甩,额角的碎发也飘到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桀骜狭长的凤眼。
适应了一下屋内的光线,这才看清主位上的慕容放,和坐在侧首的江妗。
他背着手,跨过门槛,笑道:“哟!错怪大哥了,原来真的有客人。”
江妗立刻站起身,对他盈盈一拜,见礼道:“太子殿下。”
慕容放倒是仿佛没看见此人一般,屁股粘在凳子上,嘴巴像是被绣花针缝了起来,不见有什么动作,也没吭声。
但见他如此所为,卫泽晟竟也不生气,且他今日待慕容放,比当日在浮萍楼时更熟稔一些,一声声大哥喊得,甚是亲近。
江妗盯着自己的脚尖,微微低头,怕他看出端倪,不欲与他对视,谁知卫泽晟却主动凑上前来,他们二人身高差不多,卫泽晟不用太弯腰,就能看清江妗的脸。
他奇怪的摸着下巴,“咦?”了一声,然后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那日的‘稚雀’。”
说是稚雀,可此时江妗的穿着打扮,显然就是大家小姐,京都贵女,哪里像个丫头,眼见瞒是瞒不住了,江妗又是一拜,道:“殿下恕罪,臣女的父亲在朝中任宰相之职,臣女在家中排行老三。”
“嚯!原来是江玉春的女儿。”卫泽晟看了眼主位坐的结结实实的慕容放,也不和他计较,兜手坐在了江妗原来的侧首的位置上,和慕容放就相隔了一步的距离。
他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填进嘴里,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吧坐吧,我这里没什么规矩。”
把嘴里的葡萄咽掉,又拿了一颗搁在手心里,接着说:“我记得江大人家里的夫人只育有一子一女,其女是我父皇的贵妃,儿子便是江家大爷江楠,想来,你在家里排行老三,应当不是嫡出。”
被别人闲话嫡庶的事情对江妗来说早已经习惯了,也不恼,嘴角掖着不大明显的笑:“是,不过父亲和母亲待我很好。”
卫泽晟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了些同病相怜的味道:“哎!如此便满足了罢!我也不是嫡子,可我不照样也能带着四爪金蟒冠么。”
说完,便看见许久不出声的慕容放握拳掩嘴咳了一声,沉声道:“殿下慎言。”
卫泽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小声嘀咕:“就你规矩多。”
江妗看着眼前卫泽晟略显稚嫩的脸庞,感觉他比那日在浮萍楼更加活泼一些,换句话说,是更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性格,更像是个还未弱冠的少年,而非日后能肩挑国家大梁的储君。不知是因为在慕容府里才如此放松,还是私下时都是这种模样。
她正想得入迷,慕容放沉稳低沉的闯进耳朵里,“殿下今日找我何事?”
只见卫泽晟丢下手里的葡萄皮,两手随意对搓了一下,捞着死沉死沉的老梨木座椅,往前蹭了几寸,这下,卫泽晟不用跨步,就能挨着慕容放的腿。
他抬手扒着慕容放架胳膊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支在自己膝盖上撑着头,道:“这不是快到我的生辰宴了,父皇让我自己做主去操办,我哪有那些主意,宫里的丫头太监更是没什么见识,所以……”
他又上前了几寸,衣摆和慕容放的衣摆挤在一起,“所以想请大哥帮帮忙,帮我准备准备生辰宴如何?不用大哥亲力亲为,随便派几个能张罗的就行,这生辰宴办的热闹越好,省的叫后宫那群爱嚼舌根的女人们看轻了去!”
江妗瞧着卫泽晟那个圆圆的后脑勺,以及慕容放微微垂眼注视着眼前人的眼神,一道光从脑中闪过。
等等!
难道这两个人的关系是?!
“咳咳……!”江妗被自己的想法呛到。
幸好那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根本没有注意到江妗的不正常。
“少比较这些没有用的东西,皇上让你在大理寺兼任侍长,并非是任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刘大人不在,你便缠着我给你打掩护,除去太子之名,你便是在大理寺当差的臣子,前日给你布置的任务你可有好好完成?关押在天牢里的李清平你可有认真去审?上百份卷宗你又要到何月何日才能查阅完?”
慕容放冷着脸,将身上那个沾着葡萄汁液的手扫掉,端起一侧茶杯径自饮了一口,道:“殿下有这般和我套近乎的个把功夫,去把太师的课业完成,去大理寺做些实事,岂不更能为自己正名?届时莫说后宫那些女子不敢看轻你,便是二皇子也不会多说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若你听不进去我的劝,还如此这般绞缠我,待刘大人回大理寺,我便将所见所闻,写成折子奏上去,不管你去刘大人那里拦,亦或是去皇上的向阳殿前拦,反正我这里的任务完成了。”
说完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大概是从没一次讲过这么多的话,抬手端着青瓷茶盏又饮了一口。
江妗远远听着,也叹了口气,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如此冷心冷肺的慕容放,和如此幼稚任性的太子,怎么可能会有断袖之癖,若真有,太子又岂会任由慕容放娶了柳氏做正室。
再加上慕容放这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连一根糖葫芦五文钱都要单拎出来说一说的人,又如何能忍受这样一个玩忽职守,丝毫没有半分储君样子的太子。
她摇摇头,也从果盘里面摘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好整以暇的继续看戏,并且希望去梨院收拾行李的红鸾最好可以慢点过来,不要打断这么精彩的剧情。
那卫泽晟见说他不动,烦躁的抓了抓头,用腿顶着老梨木的椅子,把它推回去,急道:“慕容大哥,你今日是吃错了药还是怎的,往日我说十句话,你恨不得一句都不说,怎么今日我说一句话你要呛我十句。”
“我不过就是向你外借两个下手罢了,也不影响你什么,之前再难的请求你都应了,为何今日要拒绝我?况且生辰宴对我来说难道不是重要的大事?若我真的办砸了,丢的又是谁的脸?我敢说,今天要是刘大人在,老师在,他们也会站在我这边的!”
他气鼓鼓的坐了回去,眼睛牢牢地瞪着主位上纹丝不动的那个人。
慕容放却像老僧入定一样,对卫泽晟小猫一般的抓挠根本不予理睬,甚至觉得不过就是骚个痒,眼睛半垂着,根本没有分给卫泽晟半分余光。
“好你个慕容放!”卫泽晟生气的嘟囔了一句。
瞥见江妗再次伸向果盘的手,和几乎快被吃完的葡萄,恼得抓起那果盘就砸到地上,‘砰’地一声脆响,那上好的冰裂青瓷瞬间碎成一地渣滓,盘子里面的水撒了一地,溅到所有人的衣角。
空气安静了一瞬,江妗搁在半空的手尴尬的收了回来,老老实实的交叠着,放在身前。
慕容放终于开了口:“殿下,不要吓到我的客人。”
“哈?”卫泽晟正在气头上,突然听到这句话,怒极反笑,“他回头,上下扫了一眼江妗,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得意的道:“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今日这么反常的和我说了这么多话,原来是因为江家的娘子啊。”
紧接着,他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又坐了回去,两手交叠着放在原本放着果盘如今空空如也的案桌上,盯着江妗认真道:“喂!小娘子,你是江家的庶女,虽然宰相大人和夫人待你还不错,可份例上你应当拿不到什么钱。女儿家呢,又喜欢打扮,我瞧你穿的戴的皆为上品,想必还是喜欢这些好东西的。”
“这样吧!不如咱俩打个商量,我宫里呢最是不差这些金的银的闪闪发光的,不如我给你挑上一箱最好的极品,再……再给你二十万两银子,你出去,离慕容大哥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他身边,这样慕容大哥就会答应我的事情了!”
江妗彻彻底底愣住,怎么还跟她扯上关系了,刚刚她不是还在吃他们两个人的瓜么……
啧。
江妗不大喜欢这个太子,上次在浮萍楼见到此人就觉的他很怪,就仿佛一个小孩子强装出老神自在的感觉,整张脸和他说的话都格格不入。
今日又见了他如此胡搅蛮缠,更觉得是个毫无底线的任性之辈,虽然她自己也没比卫泽晟大多少,可她就是觉得此人相当幼稚。不过皇家儿女,出生便在那样的环境里面,性格乖戾些,倒也能理解。
她思忖了一会儿,道:“殿下莫不是忘了,上次在浮萍楼,祁家的二爷还要出全部身家来买我呢……恐怕,臣女不缺殿下那些金银珠宝和华丽首饰。”
“祁家二爷?”卫泽晟不屑的耸了耸肩,“你说那个在京西混得如鱼得水的家伙?你信他?我可是亲眼见过他在留仙坊一掷千金,买下了当红的头牌醉云娘,和那温香暖玉缠绵了好几个晚上都没出过坊呢!”
他摇头撇着嘴,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我,当朝太子,一言九鼎,我可不会诓你。”
正说着,在院外守着的季风跨过门槛走进来,道:“主子,祁家二少爷派人送来了一些东西。”
慕容放掀开眼皮,话音冷冷:“是什么,拿进来。”
季风顿了顿,有些踌躇:“不是给您的,是给……江小姐的。”
“我?”,江妗一愣,祁元璟?什么东西竟然送到了慕容府?
门口陆陆续续一堆人影闪过,看起来足足有二十多号人,人头攒动,却相当有秩序。
不一会儿,一箱,两箱,三箱,四箱,五箱……前厅里很快堆满了枣红色的大箱子。
可还没完,一些拿不进来的,又整整齐齐的排在了门口。
六、七、八、九、十!!
整整十箱挂着红绸的箱子摆在众人面前,房间顿时变得相当拥挤。
江妗面容僵了僵,上前一步要去打开箱子,还没动手,那些抬箱子的人便主动上前一一掀开来给大家看。
五箱金银和大额钱票!
三箱精绣重工的衣服和首饰!
最后,是整整一箱的夜明珠,和整整一箱的田契和商契!
江妗突然觉得自己喉咙有点紧,脸也有些热。
那抬箱子领头的人上前一步,给江妗拱了拱手道:“我们当家的说了,承诺给娘子的东西一定会说到做到,别说一言九鼎,便是五马分尸,他也绝不反悔。这里是我们当家名下所有的财产,还有的,咱们京都换不了那么多现银,不过那些银子金子也远不及能源源不断生钱的商铺来的多,不过若是娘子喜欢那些亮堂儿的,咱们再去给娘子换也可以。”
“最后再给当家的捎上一句话,当家的说了,卢娘炖的鱼汤已经拿去热了第五回了,不知娘子打算何时回府?”
嗯……
江妗两只手搅着衣角,从脖子红到耳根,眼眶跟着也烧的有点热。
她缓缓回头,瞧向刚刚还大言不惭和她拍胸脯保证的太子。
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挤出一丝尴尬古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