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祁元璟知道江妗被祖母罚跪的时候,刚过午时。杏林坊的掌柜的正领着祁元璟在排查受潮的药材,听到福禄说了江妗被罚跪的事情,当即下决定要返京。
虽然老太太说了她院子里的人都是自己人,但祁家如今当家的到底还是祁元璟,那些人除了是老太太的人,也是祁元璟的人。
出门之前祁元璟也特意嘱咐过,要照看好江妗,本意是不想让江妗再溜走,没想到却得到这么一个消息。
杏林坊的掌柜见祁元璟牵着马就要走,立时愁眉苦脸起来,“二爷,六艘船上上百号的人都等着您呢,您这……您这走了,我该如何给他们交代?”
祁元璟不耐烦,“怎么,离了我,你这药坊子转不起来了?”
的确转不了……
掌柜的嘀咕了一句,却也不敢当面说出心声,只得道:“这些人都是跟着咱们祁家好几年的老人,您要是不出面,恐怕会失了人心啊!”
祁元璟跨上马,牵着缰绳侧身看向掌柜的,道:“拿钱办事儿,一人三两银子,就当这件祸事的补贴。”
“三两?!”掌柜的伸出三根手指,有点不敢置信,二百人就是六百两,这还没算上原本的工钱,再加上损失的药材和店铺营收,还有这么多天需要多付的船费,仅仅不过十天而已,这缺口都近乎万两银子了!
这账他可做不了!
本来祁元璟安抚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少贴一些银子,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事情。
可在祁元璟心里,不过就是一些银子罢了,江妗可还在院子里顶着大太阳跪着呢,于是对着掌柜的撂下一句,“哼!爷缺那点儿钱?”
说完,使劲一甩马鞭,眨眼的功夫便带着来时的人返程了。
扬起的灰尘扑了周围的人一脸,一堆人大眼瞪小眼,看着眼前的烂摊子只觉得头疼的很。
虽然祁元璟快马加鞭地赶回京都,可当他跨进祁府后院大门的时候,太阳也还是贴近了地平线上,夕阳余晖照在江妗湖蓝的外袍上面,偏地看起来像是穿了一身紫衣。
“二爷?”江妗听见响动,转身去看。
祁元璟风尘仆仆,脸发冠都松了几分,来来回回赶了将近百里的路,一脸的疲惫。
他大步上前走到江妗面前,蹲下身子去看,除了皮肤被晒得微红,嘴唇因为长时间脱水有些干裂之外,人倒是还好,瞧起来比他自己都还精神。
祁元璟松了一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面,然后站起身冲江妗伸出手,“起来。”
江妗嘴唇动了动,无视了眼前那只手,只看着祁元璟道:“我,我是甘愿受罚的,二爷不用管我。”
甘愿受罚?还有人自己找罪受的?
祁元璟有些不高兴,语气也硬了些,“爷大老远赶回来不是听你说这个的,你起来。”
“赶回来?”江妗睁大了眼抬头看祁元璟,“二爷在暨阳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是撇下了他们回来的?”
祁元璟:“他们离了爷也能转,用不着所有事情都让爷亲力亲为的盯着。怎么?你觉得爷不该回来?”
江妗叹了口气,若是这件事情让祖母知道了,恐怕又会被抓住把柄。
“二爷先回东院吧,我已经跪了三个时辰,再跪两个时辰便能起来了,婚后出逃的事情本就是我太任性,不仅给你,还给整个祁家都添了麻烦,祖母更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捅到父亲面前,我受罚是应该的。”
江妗不肯起来,祁元璟也拿她没办法,皱了皱眉,只觉得江妗这个脑回路有点问题,她能顺利的离开祁府本就是他纵任,否则谁能踏出祁府的大门的一步,再者说,祖母也是见了他的态度,这才没有去登门宰相府告状,他都还没说什么,怎么江妗自己就要认罚。
“这祁家如今,到底是谁当家?”祁元璟背起手,言语里显然已经存了几分怒意,更是扬声对着祖母房间的大门,屋里屋外都听得一清二楚,“我的人,我自己都不舍得大声训斥半句,谁又偏要趁我不在的时候训斥责罚,既然我说的话不管用,那不如祁府的当家换个人来!”
祁元璟说的,不过是气话,真让他交出这当家的位置,他才不会交出去。当然,祁家的人也不想换个当家,毕竟祁府的生意在祁元璟的手里蒸蒸日上,是这些年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祁元璟的话音刚落,老夫人的房门便打开了来,严妈妈搀着一脸怒气老夫人走出来,“谁谁谁!我就是你口中的谁!当真是把你宠得越发无法无天,一点规矩都没有!”
老夫人手指颤抖的指着江妗气道:“新妇进门,不说奉茶请安,当夜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想干什么?想悔婚吗?!她连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你还如此纵容着她,我看她下一步就要给你下迷药,取而代之了!”
……已经下过了。
江妗尴尬的咳了咳,祁元璟也有一瞬间的走神。
气氛忽然变得非常诡异,只有老夫人还在滔滔不绝,并且转用情感攻击。
“璟儿,我知你为祁家付出许多,祖母一点一点看着你长大,怎么会不知道你受的苦,祖母也是为了你好啊!如今你揽下来皇商那档子事,一点差错都出不得,咱们祁家人的脑袋如今都拴在梁上,非得小心小心再小心!祖母并非是为了罚她而罚,就是让她长长记性,切莫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否则就是砍头的大事!”
这一番话下来,虽然是老生常谈,但是有用。
前世祁家灭门的景象又浮现在祁元璟的眼前,让他眼眶红了红,他眨了眨眼,遮挡住眼中的情绪,随即忽然撩起衣摆,在江妗的旁边也跪了下来。
江妗:“二爷?”
老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祁元璟目不斜视,语气更是铿锵:“祖母如此说,那二娘子之过便也有我一份,我同二娘子一起受罚!”
他和江妗都是重生之人,便也知道江妗为何离开祁家,前世的那些过错,他全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因此他从未责怪过江妗,甚至心中还隐隐有许多的愧疚。
可其他人并不知道此中复杂的感情,在外人看来,就是江妗任性妄为,不忠不孝,毫无祁家二少奶奶的自觉。这件事情祁元璟可以无视,可以揭过去,但别人过不了这个坎,非得有个交代不可。
老夫人红了眼眶,也不再管他,任由江妗和祁元璟跪到夜里。
时间一到,红鸾和福禄便大步上前来搀扶各自的主子起身。
江妗毕竟是女儿家,身子骨软,又比祁元璟多跪了三个时辰,因此猛地起身便眼前黑了一下,更是站也站不住,下半身直接失了知觉,红鸾扶不住,眼看就要栽倒在地上,被一旁的祁元璟大手给捞了起来。
他打横抱着江妗,直接回了东院。
要问祁元璟膝盖疼不疼?疼,肯定是疼得,怎么可能不疼,可在江妗面前,他才不会表现出来,直到把江妗送到床上,吩咐红鸾上药之后,祁元璟出了房门就把身子的重量全部交给福禄,咬着牙低声道:“去书房给爷揉揉!”
福禄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伺候,他手上沾着均匀的药油,一下一下按揉着祁元璟的膝盖。
其实祁元璟远没有这么娇气。
福禄揉着,抬头仰视着那个正把玩铜钱的男人:“二少爷,您今夜不打算回东院么?二少奶奶回来了,您……不陪陪她吗?”
一句话戳中祁元璟正想的问题上,他停下手,铜钱滑落在地,祁元璟也不捡,伸手拿起旁边的茶杯,小啄一口,躲闪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福禄:“二少爷,您难道还是怕二少奶奶把你赶出来?”
祁元璟啧了一声,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好好给爷揉!”
他这么说着,心里却嘀咕这福禄明明脑瓜子不太行,偏偏于感情上极为敏锐。
祁元璟被江妗三番五次的拒绝的已经怕了,他堂堂祁家的当家,若连自己的卧房都进不去,岂不是让下人们笑掉大牙。
虽然说昨日……但那是喝了酒壮了胆的,不仅自己喝了,他还把江妗也灌醉,这才敢与她做些亲近之事。
可今日她让祖母给罚了跪,肯定心情不好,他若还舔着脸往前头凑,岂不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祁元璟想着,摇了摇头。
福禄一直瞧着,见他又泄气,出言劝道:“二少爷,二少奶奶怎么说也是您的娘子,咱们祁府的当家夫人,当家主母,之前不在祁府的时候,您日日追着,生怕丢了,可如今回了府邸,您却又躲起来,福禄虽然不知道二少奶奶会怎么想,但您这么做,肯定是不对。”
“嘿!爷做事!用你教!”
祁元璟说一句话,往福禄脑门上拍一巴掌。
他把裤腿放下来,穿上鞋站起身,捞起褂子披在肩膀上,“多嘴的奴才,今夜就罚你打扫书房,打扫不干净就别出来!”
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瞧着方向,大抵是朝着东院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