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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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涩然一笑,道:“我适才在想,君悦是不是真的变成了杨虚宇所说的那样?六欲邪丹之毒,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可怕?倘若我无法控制毒性的发作,又将会变成怎样一个人呢?我不想害人,更不想害你们!”

梅若雪本想说些轻松的话题,让萧逸多多放松心情,却不成想竟勾出了他们最担心的问题来,当下颤声说道:“萧大哥,你不要多想,雪儿相信你,这么多的难关你都闯过来了,这一次你也一定能够……”

萧逸轻轻抓起她的手,又缓缓地松了开来,长叹一声,道:“他老人家亲自前来,想必是知道了此事,为防不测……”说着,一边游目四望,一边惨然笑道:“他老人家待我恩重如山,临了还替我选了这么好的地方,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梅若雪听得他话中有话,竟似乎已到了绝望之地,当下心中一股郁结之气再难压抑,一时冲将上来,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将出来,一把抱住了萧逸的身子,泣声道:“不!萧大哥,你不能放弃!雪儿不许你放弃自己!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能死!求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萧逸仰天吞泪,哽咽着说道:“事若求全何所乐?我拥有的,本就比别人多得多,纵然此时死去,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不过你放心,我萧逸也不是轻易认命的人,即便最后当真躲不过去,也总须留下些有用的东西,以供后人借鉴,方不枉师门苦心栽培一场!”

正自悲痛中的梅若雪闻言,这才缓缓止住了哭泣,毅然说道:“不管萧大哥你以后变成什么样子,雪儿都会一心一意待你,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萧逸涩然一笑,道:“人道‘幽谷冰雁’冰雪聪明,我却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傻的姑娘!”说着,朝前一指,道:“那棵小树便是此阵的阵眼,只需将此树拔起,整个阵势便会启动。”

梅若雪顺着他的指向望去,果然在前方路旁长了一棵一人多高的小树,小树叶子已然枯萎,显然并非生长于斯,而是人为地将它移到了此处。梅若雪有意分散萧逸的注意力,当下问道:“此阵若然启动,将会如何?”

萧逸道:“此阵看似‘鬼域幻境’,实则为‘幻象迷宫’融入了些许‘鬼域幻境’的手段,为的是迷惑杨虚宇。”

梅若雪点了点头,道:“当年谈论起天下奇门术中高人时,师公曾说过,当世奇门遁甲之术造诣最高的有两个人,一是黔南独山的吴巧手,再就是天机神算杨虚宇了。外面这个阵法若连杨虚宇都破不了,岂非是说这位寥前辈的术中造诣,竟然比杨虚宇还高不成?”

萧逸微微一笑,道:“在他老人家眼里,杨虚宇又算得了什么?不过,这座阵法巧妙之处,并不在于阵法本身有多玄妙,而在于破阵之人若是杨虚宇,他就一定不敢冒险尝试。换作是吴巧手的话,此阵便挡不住他的脚步!”

梅若雪本是玲珑剔透心,听得萧逸的话,心中已然明了,却故作不解状问道:“依你说来,这吴巧手的破阵手法,岂非比杨虚宇更高明了?”

萧逸摇摇头,道:“吴巧手的‘天下第一巧匠’称号也并非浪得虚名,若论摆阵破阵的手法,他也确有其独到之处,但若说他比杨虚宇更加高明,也不见得。只不过,当日在摩尼教总坛之时,杨虚宇被困‘鬼域幻境’之中,几乎是九死一生,想必他在此忽然再见此阵,定会心有余悸,绝不敢冒险进内试探。这就是俗话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道理。”

“哦!”梅若雪佯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原来寥前辈是在故布疑阵呀?倘若日后杨虚宇得知真相,怕不会吐血五升,当场毙命了?”

萧逸信手将那棵小树拔起,道:“咱们先到你的小木屋去吧!”

梅若雪微微一怔,看着萧逸意兴阑珊的样子,情知他心中压抑了太多的事情。

想想他一路走来,历经千辛万苦,到头来竟落的这般下场!

梅若雪虽不知那位神秘的中年书生寥若辰究竟是什么人,然而从萧逸的语气中却能隐隐探知,此人的忽然现身,似乎是在预示着什么。

她此刻只恨不得立即找到寥若辰,亲口问问他究竟想要干什么?萧逸对他是何等敬重,而他对萧逸却是如此残忍?

可是,放下*身中奇毒的萧逸不说,青城派危机尚未解除,她又岂能就此轻言离去?即便她可以放下一切去寻找寥若辰,天大地大,人海茫茫,她又该如何去找呢?

更何况,依萧逸所言,这寥若辰武功高强,又擅长五行阵法义理,他若不想见自己,只怕她找上一辈子,也未必能够见人家一面哩!

二人各怀心事,不知不觉地走进了木屋之中。走在前面的萧逸忽然一声惊呼,登时将神思不定的梅若雪吓了一跳,本能地手按剑柄展眼望去。

却见萧逸手捧着一本略显残旧的册子,脸上满是惊疑之色,口中兀自喃喃说道:“这本书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将它放在这里的?他为何要将它放在这里呢?难道……难道是……”

梅若雪见状,登时放下心来缓步走到萧逸身旁,瞥眼望去,只见那本册子上赫然写着《回天录》三个大字,心下暗自诧异:“《回天录》?这又是什么武功秘籍?为何萧大哥忽然见到这本册子,竟会如此反应?”

正思疑间,萧逸已然满面喜色,一把抓起梅若雪的双手,激动地说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全都知道啦!”

梅若雪见状,惊疑不定地问道:“萧大哥,你怎么啦?”

萧逸喜不自禁地说道:“我找到了化解‘六欲邪丹’的法子啦!”

“真的?”梅如雪乍闻此言,这一喜当真非同小可,旋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回天录》上,不禁迟疑地问道:“你是说,这本册子上有记载了化解‘六欲邪丹’之法么?”

萧逸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其实还是因为我太笨,换作他人,早就该想到了的!”

梅若雪暗暗打量着他,却并未发现异状,便放下心来,当下欣然说道:“这小小的一本册子,看似毫不起眼,却能治好萧大哥的毒伤,却不知著下这《回天录》的前辈尊姓大名,待萧大哥痊愈之后,雪儿定要备上厚礼,重重酬谢于他!”

萧逸闻言,神色登时一黯,轻叹一声说道:“只怕他老人家已无福享受你的酬谢了!”

梅若雪一怔,问道:“难道这位前辈已经……不在人世了么?”

萧逸点点头,道:“此书乃是大爷爷毕生的心血,原名为《洗髓大法》,后来大爷爷觉得‘洗髓大法’这个名字太过招摇,便改为《回天录》。那年此书刚刚完成,便已失窃。后来我恰巧上了雷公山,大爷爷将此事告知与我,并托付我代为寻找此书。那时候,大爷爷与我几乎将七贤庄内所有的人都怀疑了一遍,却唯独没有疑心老实敦厚的程剑。直到那天程剑为报三十年前的旧仇,同常九霄率人攻打上清宫时,我才恍然大悟。从当时程剑的武功来看,想必是他急功近利,强行修炼此法,结果却堕入了魔道。”

梅若雪只听得目瞪口呆,若非此时萧逸说来,她做梦都想不到,这本貌不惊人的小册子背后,竟还隐藏着如此一段曲折离奇的故事,当下恍然说道:“经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晚程剑死后,你坚持要搜查他的尸身,为的就是这本册子,对吧?”

萧逸自责道:“不错!只可惜当时一无所获,后来在夔门山庄秘洞之中见到了大爷爷,他也曾再三嘱咐我,一定要替他老人家寻回秘籍。可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令我几乎毫无喘息之机,久而久之,竟然给忘了!大爷爷对我爱如子嗣,而我却连他老人家临终交代的事情都没有办好,我真的对不住他老人家!”

梅若雪柔声安慰道:“近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事关千万人身家性命,若不是有萧大哥你四下奔走,事情还不知道将会变成什么样子。龙老前辈地下有知,也一定不会责怪你的!何况你看,这本秘籍如今不是回到你的手中了吗?我猜想,定是龙老前辈不忍看你太辛苦,干脆自己显灵,替你把它找回来啦!”

萧逸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呀,怎可拿大爷爷来开玩笑的?”

梅若雪笑道:“龙老前辈才不会那么小气哩,他老人家那么疼爱你,说不定爱屋及乌,也会像疼爱你一样的疼我呢!”

萧逸既找到了解毒之法,又猜到了寥若辰的真正用意,当下心怀大开,听得梅若雪费尽心思逗自己开心,心下更是感动,料知她虽表面上相信这本《回天录》能治好“六欲邪丹”之毒,然则内心之中却终究不得安定,便温柔地握着她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她的双眸,道:“早年大爷爷师从跛脚毒丐杨兴隋,修炼魔道至宝《血障大法》。江湖中人人尽皆知,《血障大法》残忍霸道,灭绝人性,却鲜有人知晓其修炼之路,才是真正的灭绝人性、九死一生。”顿了一顿,随即长叹一声,沉声说道:“魔功修炼的第一步,便是要求修炼者灭心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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