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跛豪双眼暴突,脸涨得紫红,浑身抖得像风里的枯枝,手指直直戳向法官,声音劈了叉:“特赦令?呵……这就是官帽子底下捂着臭虫!”
他嘶声咆哮:“他收我钱,白纸黑字!你们装瞎?这世道还有没有公道?还有没有律法?!”
法槌再响,震得桌面微颤:“跛豪!法庭不听空话!你拿不出凭据,单靠一张嘴,谁信你?”
“港督的特赦,是经得起推敲的决断。你与其喊冤,不如低头看看自己手上沾的血。”
跛豪身子晃了晃,像根被抽掉筋的竹竿,慢慢垂下头,肩膀塌下去,再没半点力气抬起来。
终于,到了宣判时刻。
全场落针可闻,连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眼睛齐刷刷盯住法官——那即将出口的一句话,将钉死过往,也将划开未来。
法官面容肃穆,霍然起身,抓起法槌狠砸下去,一声脆响震得空气都发颤。
他声音低沉如铁,字字凿进人心:“经法庭缜密审理,证据确凿、法条明晰,现依法判处——被告跛豪、马希珍、马希如、江森泉、煤炭明等,一律死刑!”
话音落地,满庭骤然失声,连呼吸都滞了一瞬;紧接着,掌声轰然炸开,似惊雷滚过穹顶。
围观群众攥紧拳头,掌心拍得通红,脸上是压不住的振奋与释然。
“痛快!这帮祸害总算伏法了,真是扬眉吐气!”
一个中年男人边喊边抹眼角,眼底泛着水光——那是被欺压多年后,第一次挺直腰杆的热泪。
“早该如此!他们烧杀掳掠、逼良为娼,毁了多少家?死一回都嫌轻,活该血债血偿!”
旁边年轻小伙攥着拳头吼出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化作一声长啸。
几个学生挤在前排,踮脚张望,压低声音议论:“这下香江真能睡个安稳觉了!再不怕半夜有人踹门、不敢走夜路的日子,过去了!”
“谢天谢地,谢法官,谢这把悬在恶人头顶的青天剑!”
记者们快门狂闪,镁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片急雨打在正义的碑石上。
他们清楚,这张脸、这锤声、这判决,明天就要印上每份报纸的头版,成为全香江拍案叫绝的定音之锤。
而被告席上那些曾横行街巷的黑手,听见“死刑”二字,霎时面如金纸,膝盖一软,有人当场滑坐在地,裤管洇开深色水痕。
谁也没料到,昔日呼风唤雨的“大佬”,竟会在这方寸法庭里,被两个字钉死在命运尽头。此刻再狡辩、再托关系、再抖威风,都像扔进火里的纸片,只余一缕青烟。
不过说到底,他们还算镇得住场面。
香江的死刑,向来是写在纸上、挂在嘴边、搁在抽屉里的——名存实亡。
换句话说,判了也未必真死。只要活着,就还有盼头。
但这丝毫没冲淡百姓心头的滚烫。
法庭外人山人海,一听里头爆发出雷动掌声,立刻跟着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在维港上空久久盘旋,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仰头长啸:正义或许绕远路,但从不迷路;谁敢撕裂法治经纬,谁就得被这经纬一寸寸绞碎!
高墙之内,没了香槟塔、没了一呼百应,可跛豪、马希珍、马希如刚踏进监门那会儿,犯人们仍悄悄让道、低头、递烟——旧日名号还在耳根子底下嗡嗡震着。
毕竟当年,他们的名字能让茶餐厅老板连夜换菜单,能让码头工头主动卸货避道。
更何况,香江虽挂着死刑条文,可自七十年代起,刀下留人已成惯例;到了九三年,干脆连刀鞘都收进了库房。
几人心里都敞亮:牢饭难吃,但命保住了;蹲够年数,出来还能晒太阳、喝凉茶、听孙辈叫一声“阿公”。
正午阳光斜切进铁窗,在放风场上割出几道晃眼的光带。
马希珍和马希如照例慢踱,皮鞋蹭着水泥地,一步一叹,聊着从前收保护费时的阔气,又暗自掂量着监仓里这点“体面”还能撑几年。
忽地,迎面晃来一条瘦高身影,脸色灰暗,眼窝深陷,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冷冷刮过两人面门。
他停步,喉结上下一滚,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牛奎升——你们认不认识?”
兄弟俩对视一眼,眉峰微蹙,齐齐摇头:“没听过。你问这个做甚?”
话音未落,那人嘴角猛地一抽,手已探进衣襟——掏出块棱角狰狞的断砖,砖面还沾着干涸的泥灰,在日头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抡臂如鞭,砖头裹着风声,朝着马希珍天灵盖,狠狠砸下!
“咚”的一声闷响,马希珍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起,脑门便被重物狠狠砸中,鲜血霎时迸溅而出,顺着眉骨汩汩淌下,在脸颊上拉出两道刺目的红痕。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惨嚎,双手死死捂住额头,整个人蜷缩着栽倒在地,四肢神经质地痉挛抽动。
马希如当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足足愣了三五秒才回过神,拔腿就往前冲,嘶声吼道:“你他妈疯了?给我住手!”
可那施暴者双眼赤红,状若癫狂,臂膀一抡,蛮力竟似铁钳般骇人——马希如刚伸手去拦,就被一股巨力搡得踉跄倒退,脚下一滑,险些仰面栽倒。
更糟的是,四周原本冷眼旁观的囚徒们仿佛接到了无声号令,齐刷刷围拢上来,拳脚如雨点般劈头盖脸砸向地上两人。
霎时间,怒骂、哀嚎、骨头撞击皮肉的闷响,在放风的操场上炸成一片,人群推搡翻滚,尘土混着血沫腾起,乱得如同沸水浇进油锅。
马希珍和马希如只能在重击之下徒劳挣扎,昔日横行霸道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满身淤青、断骨与喷涌的鲜血,在众人踩踏下渐渐失去温度。
那血腥一幕就这般赤裸裸撞进所有人眼里,兄弟俩撕心裂肺的哭喊还在操场铁网间来回撞荡。
可没多久,声音便断断续续,继而嘶哑,最终彻底喑哑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