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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重新掂量起雷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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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重新掂量起雷洛靠墙摆着一张窄床,床头小茶几上堆着药瓶、药盒、水杯和几包拆开的冲剂,瓶身标签卷了边,杯底还结着浅浅一圈茶垢——那是老人日日服药、歇息的全部天地。

厨房蜷在屋尾,低矮逼仄,人一抬手就蹭到吊柜底沿。

炉灶是老式的蜂窝煤灶,点火费劲,冒烟呛人,熏得灶台上方的墙皮焦黑剥落,天花板也积了一层油腻腻的灰膜。水龙头锈迹斑斑,拧开只淌出细细一缕黄水,断断续续,像喘不上气的叹息。

角落堆着铁锅、铝盆、半袋米、几颗蔫了的青菜——简陋至极,却是刘阿生母亲日日熬煮三餐的战场。

卫生间比衣柜大不了多少,仅容一人侧身进出。

蹲坑边搁着个掉瓷的洗手盆,瓷砖大片脱落,墙皮洇着潮霉的褐斑。

通风窗常年卡死,那股混着湿气与皂角余味的闷浊气息,总在推开门的瞬间扑出来。

可就是这么一处局促、破败、连光都吝于照拂的屋子,却是刘阿生一家在灯红酒绿、寸土寸金的香江城里,唯一能卸下防备、踏实呼吸的巢。

见记者进门,刘阿生下意识攥紧衣角,指节微微泛白,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潮红。

林正辉笑容温煦,先一步开口:“刘先生,您好。听说您领到了雷洛处长发放的那笔奖金,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方便跟我们聊聊吗?”

刘阿生喉结动了动,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神沉下去:“林记者,不瞒您说……以前收那些钱,真不是我本意。”

林正辉没接话,只安静看着他。

刘阿生声音低了些,却更沉实:“您清楚,香江这地方,一碗面都要涨两毛。我每月八百块薪水,养活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哪够填这个窟窿?”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奶奶药不断,父亲腰伤拖了十年,只能扛麻包、搬砖头;我妈肺弱,连晾衣杆都举不稳。这点工资,刚发下来,账单就追上门来——我这才踩进了泥里。”

林正辉颔首,目光温和而笃定:“刘先生,我懂。那种被生活顶在墙角的滋味,换谁,都难挺直腰杆。”

刘阿生忽然挺直了背,声音亮了起来:“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打心底里谢雷洛雷处长!”

林正辉问:“是因为这笔奖金?”

刘阿生用力点头,眼里有了光:“对!多亏他,我不仅拿到这笔钱,往后每月还有补助。它不是一笔钱,是一根绳——把我从泥潭里拽了出来。我现在穿这身警服,胸口不发虚,夜里睡觉,耳朵里听不见良心敲门的声音。”

林正辉望着他,轻声问:“你真这么想?”

刘阿生重重颔首:“这些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这身警服穿在身上,不是摆设,是沉甸甸的托付。我得对得起它,也对得起香江街坊的信任,做个堂堂正正、让人打心眼里敬重的警察。”

林正辉嘴角微扬,语气温和而有力:“刘先生,这份心气儿难能可贵。我相信您定能行稳致远。对了,这一万块奖金,您心里可有盘算?不少读者都惦记着呢。”

刘阿生目光缓缓扫过自家斑驳的墙壁、吱呀作响的木门,眼神灼灼:“先紧着奶奶治病。她常年喘不上气,药罐子没离过手。医生早提过几种新疗法,见效快、副作用小,就是价格咬人。这笔钱一到,立马安排她住院调理。”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细数:“再就是和我爸合计好了,咬牙攒钱,在香江安个真正像样的家。我调薪后手头宽裕了些,房价虽高,但只要全家拧成一股绳,省一口饭、多跑一趟夜班、少抽两包烟,总能把那扇属于自己的铁门,亲手推开。”

林正辉本只是按流程走一趟采访。

可此时,喉头微微发紧,语气也沉了下来:“刘先生,祝您奶奶早日健朗如初,也祝您在这条从警路上走得踏实、亮堂。您觉得,雷洛这次出手,会在整个警队掀起怎样的变化?”

刘阿生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以前不少人干着干着就倦了,心散了,眼看着日子熬人,手脚自然就懒了。现在不一样了——大家心里又有了火苗,知道肯干就有奔头。风气这东西,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一点点焐热的。”

林正辉追问:“那您看,雷洛在弟兄们中间的分量,会不会因此更重?”

刘阿生咧嘴一笑,点头干脆利落:“那是当然!如今哪个片区的兄弟不念他一声实诚?不耍花活、不画大饼,真金白银往基层砸,还替我们把腰杆子挺直了——这样的上司,谁不愿跟着拼一把?”

这场没有台本、却满是温度的采访结束后,林正辉步履沉静地回到报社。

他伏在旧木桌前,油笔尖沙沙游走,将刘阿生说话时绷紧的下颌线、提到奶奶时泛红的眼角、说到买房时无意识攥紧的拳头,全都揉进字里行间,写成一篇滚烫扎实的稿子。

报道一见报,便如惊雷劈开沉闷长空,在香江各大报章炸开层层涟漪。

茶楼里、渡轮上、工棚中,人们抢着传阅,纸页被手指摩挲得发软,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少百姓读完,心头那点旧日成见悄然松动,重新掂量起雷洛这个人。

码头扛包的老李抹了把汗,咂咂嘴:“以前光听风言风语,说雷洛手面阔、路子野。可眼下他真刀真枪给底下人铺路,连刘阿生这种跌过跟头的都能翻身,这人,怕是真想把警队扳回正道上来。”

“喂——五亿探长,这是要洗心革面啦?”旁边小伙脱口而出,引得哄笑一片。

“不准收黑钱,涨薪水,自己掏空家底垫出一亿六千万……五亿探长,还真把脸面搁地上擦干净了?”

“别说,这两个月,街面上真清净了不少!”

街角杂货铺的陈伯叼着半截烟,眯眼点头:“从前警员三天两头上门‘喝茶’,账本比我家米缸还厚。现在倒好,连影子都少见,反倒帮我们赶跑了几伙撬锁的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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