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爵士,我逐项核验过:那笔巨款的来路、福利基金的每一笔拨付,全有银行流水、董事会纪要、港督办公室批文为证。雷洛经手的事务,账面干净,逻辑闭环,无一越界。”雷用贤声音低哑,透着疲惫。
姬达爵士指尖刚端起的茶杯一顿,茶水微晃。
他原本还存着三分指望,此刻脸却像被霜打过,阴得发青。
“啪!”他一掌砸在橡木桌面上,震得钢笔跳起:“荒唐!上千万的银子,竟连个毛刺儿都挑不出来?这雷洛,到底是施了障眼法,还是真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四周职员屏息垂首,空气凝滞如铅。
雷用贤望着爵士铁青的脸,喉头动了动,心底又浮起雷凡那句——从前是刀架脖子上活着,这一回,老爹想堂堂正正站着做人。
一个由华人主理的香江,未必就输于洋人执掌的岁月。
姬达爵士在长桌前来回走了三趟,皮鞋敲地声越来越急,末了猛地驻足,牙关一咬:“好!我亲自去会会他——倒要看看,他这张嘴,能把黑说成白,还是把白钉成铁!”
消息旋即传到雷洛耳中。
ICAC专员点名邀约,他手下顿时炸了锅。
“洛哥,万万去不得!ICAC现在盯着咱们,跟盯猎物似的,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对啊!他们摆明了设局等您钻,咱何必凑这热闹?”
雷洛只轻轻抬手,笑意未达眼底,却稳如磐石:“慌什么?我脚下的路,我自己铺的。”
话音未落,他已整衣出门,直奔ICAC总部而去。
这份笃定,自有分量。
其一,麦理浩总督当众宣读的特赦令,白纸黑字,盖着港督府火漆印——总督若朝令夕改,岂非自砸招牌?谁还信他日后签的每一张纸?
其二,那些早年见不得光的旧账,早被雷凡化整为零,投进地产、船运、保险几处盘子,层层嵌套、环环合规,每一笔进出都经得起推演,查得越深,越显清白。
其三,这次筹款与福利基金运作,更是港督特批的试点项目,连财务审计报告都提前送交立法局备案——合法,合规,合情。
于是雷洛踏着正午阳光,步履从容跨进ICAC大门,迎上姬达爵士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爵士强压火气,劈头便问资金脉络、问基金流向、问签字权限……问题如子弹连发,专挑软肋。
雷洛却始终神色平和,答得干脆利落:文件递上,数据摊开,流程图一指,关键节点全有第三方背书。
姬达爵士俯身细看,手指划过每份文件的骑缝章、每张支票的日期戳、每页批注的签名笔迹——看得越细,心越凉。
半晌,他直起身,额角青筋微跳,终是颓然挥袖:“雷洛,你可以走了。”
雷洛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多谢爵士费心,告辞。”
转身离去时,皮鞋声清脆而稳,一步不乱。
只留下姬达爵士僵立原地,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究只能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咬碎一口闷气,咽下满腹不甘。
雷洛踏出ICAC大楼时,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浅得几乎融进阳光里,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笃定。
他根本没歇口气,转身就甩开步子干了起来。
火速指派几名资深探长直扑各大报社、电台和电视台。
他太清楚舆论这张网有多密、多沉——这可是能撬动山岳的第四只手!
若想真正在警界站稳脚跟,在香江百姓心里扎下根,媒体这把快刀,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几位探长也干脆利落,掏出一叠叠港币往编辑桌上一拍,消息便像野火般窜了出去:雷洛刚从ICAC调查中全身而退,神色自若,步履沉稳。
不出半天,全城报纸头条齐刷刷亮起:雷洛运作警务福利基金全程合规,ICAC终审无瑕疵!
报道写得滴水不漏:他如何倾力为一线警员谋出路,拿基金做稳健投资,稳稳当当为同袍挣来实打实的收益;更反复强调,ICAC已穷尽所有手段彻查,资金流向清晰、决策程序完备、每一分都经得起法理推敲——
字里行间,还悄悄托起了他“警队脊梁”“基层守护人”的分量。
ICAC办公室内,姬达爵士攥着几份报纸,脸涨成酱紫色,纸张被他狠狠掼在红木桌面上,发出闷响。
“全是胡扯!雷洛哪可能这么快就洗得干干净净?我们的案子,才刚掀开一角!”
他牙关一咬,当即召来薛基夫,把事情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薛基夫缓缓吁了口气,望着眼前焦灼的老上司,声音低而稳:“爵士,您先缓一缓,眼下这事,真不好硬扳。”
姬达爵士在地毯上来回踱着,鞋跟踩得又重又急:“不行!绝不能让他顺顺利利把钱发下去!这笔账,一定有暗门!我非要钉死它不可!”
薛基夫抬眼,眉头微蹙:“可爵士,我们凭啥拦?如今满城皆知雷洛清白,警队上下,人人都盯着这笔钱,盼着它落进自己口袋。”
他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姬达爵士的脸。
这老家伙,满脑子只装着自己的位子和威信,底下人的饭碗、人心向背,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手拨弄的棋子。
自己若真点头扣下这笔钱——怕是明天就有巡警堵在警务处门口,指着自己鼻子骂“吃里扒外”了。
他不想当那个被唾沫淹死的人,所以这个头,他绝不点。
姬达爵士猛地睁大眼,像被刺了一刀:“你这是怕事?ICAC的骨头,难道要软成面条?监管就是监管,岂能因怕人说三道四就缩手缩脚!”
薛基夫喉结一动,拳头在裤缝边绷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想逼自己动手?
他面沉如水,语气冷得像浸过冰水:“爵士,这事,真没转圜余地了。”
姬达爵士眉峰一拧,正欲开口,薛基夫却抬起手,轻轻一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