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张玄清听完林澈的话,没有立刻回应。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几个正在远处修缮屋顶的工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边的气氛有些不对,手上的动作都放慢了。
林筱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从厨房里探出个小脑袋,有些担忧地看着这边。
半晌,张玄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
“天气不好?”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
“小道长,寻常的雷,可劈不散那冲天的阴煞之气。”
“寻常的雨,也浇灌不出这枯木逢春的满树生机。”
他的手,指向了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那棵树的变化,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奇迹,对于他这样的内行人来说,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乙木回春,生机造化。
这绝非寻常道士能有的手段。
林澈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这老头不好糊弄。
他脸上的表情却未变分毫,依旧是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无辜模样。
“老先生说笑了,晚辈这道观地处青南山,风水好,草木长得旺盛些,也是常理。”
“至于什么阴煞之气,晚辈修为低微,实在是不曾察觉。”
他决定了,只要自己不承认,对方就拿他没办法。
死不承认,是面对盘问时的最高战术。
张玄清看着林澈,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没。
他没有再继续逼问,反而换了个话题。
“林观主这道观,气象一新,想来是最近得了不少香火钱?”
林澈心里腹诽,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
“托祖师爷保佑,最近香客确实多了些。”
“是吗?”
张玄清慢悠悠地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贫道一路从山下走来,见山路崎岖,人迹罕至,不像是香火鼎盛的样子。”
“反倒是林观主身上,隐有功德金光流转,虽然微弱,却纯粹得很。”
“这可不是单靠香火就能积攒出来的。”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
天眼!
这老头,竟然也开了天眼!
而且道行比他高深得多,能看到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看清的功德金光。
这下麻烦了。
在开了天眼的同道面前,很多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功德金光,是行善除恶,顺应天道才能获得的东西。
再结合那晚的雷法气息和阴煞之气,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林澈的脑子飞速转动。
既然抵赖不过,那就只能换个策略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
“不瞒老先生。”
“前些日子,确实有一位云游四海的前辈高人路过此地。”
“他见我这道观破败,心生怜悯,便出手相助,降服了山中作祟的妖邪,又顺手救活了这棵快要枯死的桂花树。”
他把一切,都推给了一个不存在的“前辈高人”。
这是网文主角的必备技能,甩锅。
“哦?”
张玄清眉毛一挑,似乎来了兴趣。
“竟有此事?不知是哪位道友,可否为贫道引荐一二?”
“那位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晚辈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林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甚至在心里给这位虚构的高人,编好了一个仙风道骨、游戏人间的形象。
张玄清盯着他看了许久。
林澈与他对视,表情坦然,内心稳如老狗。
反正你又没证据。
最终,张玄清收回了探究的视线,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赞叹。
“只可惜,泡茶之人的心,不诚。”
林澈:“……”
这老头,拐着弯骂人呢。
“既然林观主不愿多说,贫道也不强求。”
张玄清话锋一转。
“不过,贫道奉师门之命,前来调查云城灵力异动之事,如今线索都指向了你这青云观,总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归。”
林澈心头一紧。
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那依老先生的意思是?”
“贫道看林观主这道观清幽雅致,很适合清修。”
张玄清抚着自己的白须,慢条斯理地说道。
“贫道打算,在你这里,叨扰几日。”
林澈愣住了。
叨扰几日?
这是什么操作?
他看着张玄清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这老头,找不到证据,也不想就这么放弃,所以干脆赖在这里,打算就近监视!
“老先生说笑了,我这道观地方小,正在翻修,恐怕多有不便。”
林澈开始委婉地拒绝。
开玩笑,请一尊大神住进来,自己以后还怎么用系统?还怎么偷偷摸摸地修炼?
“无妨无妨。”
张玄清摆了摆手,一副“我不挑”的样子。
“贫道修行之人,有片瓦遮头即可。我看你那东厢房就不错,挺安静的。”
他连房间都自己选好了。
林澈的嘴角抽了抽。
“老先生,我这里食宿可都是要收费的。”
他决定拿出杀手锏。
谈钱!
总不能让他白吃白住吧。
“哦?如何收费?”
张玄清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个嘛……”
林澈眼珠一转,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天,一万。”
他就不信,这老道士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现在的道士,有几个不是穷哈哈的?
谁知,张玄清听了这个价格,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从自己的唐装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布钱包。
打开钱包,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张黑色的卡片。
他将卡片递到林澈面前。
“这里面应该还有些闲钱,应该够住上一阵子了。密码是天干地支的前六位。”
林澈狐疑地接过卡片。
这卡片材质特殊,非金非玉,正面只有一个用篆体写的“玄”字,背面则是一副太极八卦图。
这什么玩意儿?
哪个银行发行的?天地银行吗?
“老先生,我这里只收现金或者手机转账。”
林澈把卡递了回去。
“贫道久居深山,不懂那些。这张卡,在任何一家有字号的钱庄商铺,都可以支取。”
张玄清一脸淡然地解释道。
林澈无语了。
还钱庄商铺?
老先生,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他感觉自己跟这个老头,存在着严重的代沟。
“师兄,你们在聊什么呀?”
林筱看这边气氛缓和下来,终于敢端着果盘走了过来。
她将果盘放在石桌上,好奇地看着张玄清。
“这位爷爷,您是来我们道观住宿的吗?”
“正是。”
张玄清看到林筱,脸上的笑容又变得和蔼起来。
“小姑娘,以后就要多叨扰了。”
“太好了!”
林筱拍着手,显得很高兴。
“我们道观好久没有外人来住了,以后就更热闹了!”
林澈扶额。
我的傻师妹啊,你这是引狼入室啊!
他看着师妹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再看看张玄清那老狐狸一般的笑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罢了罢了。
住就住吧。
反正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他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个筑基后期的老道士而已,还能把自己吃了不成?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师妹,带老先生去东厢房安顿一下吧。”
林澈最终还是松了口。
“好嘞!”
林筱开心地应了一声,领着张玄清朝厢房走去。
张玄清路过林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小道长,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有时候,藏拙,也是一种智慧。”
说完,他便拄着拐杖,跟着林筱走远了。
林澈站在原地,消化着张玄清最后那句话。
这是……在敲打我?
还是在提醒我?
他看着老者的背影,感觉这青云观的天,似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