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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送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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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学生会宣传部部长让岑惜上午十点半到学校北门, 岑惜早上六点钟就从被窝里爬起来了。

老大起床上厕所,又被吓得尖叫了五秒。

用老大的话说,这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早晨, 她一睁眼就看见地上坐着一具被分尸的无头女尸。

而实际上是,外面天有些阴,岑惜在地上铺了个瑜伽垫做拉伸, 头顶着发膜和发热帽, 脸上敷了一张她有生以来买过的最昂贵的面膜。

岑惜折腾到到八点,然后坐在了桌子前, 把自己的化妆品一一罗列。

她最喜欢自己的眼睛, 双瞳剪水,睫毛浓密似鸦羽, 像是有一层天然的眼线。

可今天,光是眉眼她就化了半个多小时,从修眉到假睫毛, 后来又觉得假睫毛有点明显,摘了假睫毛洗掉胶水重头化起。

这是她六年来的习惯,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可以大喇喇的敞腿坐, 也可以在脏摊上笑的放肆。

但只要是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或者有可能看到的地方,不管是成绩也好, 外貌也罢, 她都要全副武装, 一丝不苟。

因此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光彩照人,神采奕奕的。

唯独在面对简珂时, 她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感才会不听话的跑出来。

好在她已经学会了用张牙舞爪去掩饰这种情绪,且用的得心应手,炉火纯青。

九点半整张脸装点完毕,岑惜打开衣柜挑衣服。

既然是拍照,那必然是要选深色的,因为上镜会把人拉宽,深色显瘦。

她看了一眼那件被她压在衣柜最下面的那件深蓝色大衣,毫不犹豫的拿出了一件同色系毛衣套上。

临出门前,她从包装纸里揪了一朵粉色的蔷薇花拿在手里。

没什么原因,就是想拿。

学校北门是距离本科生女寝最远的一个门,岑惜为了好看穿的不多,本来挺冷的,结果等她跟着导航走到北门的时候花梗都热了。

比原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摄影师和学生会的人还没来,倒是远远的看见了简珂跟包宏艺。

包宏艺一看见岑惜,噗的一声笑了,“我说的呢,怎么凌晨三点了,有五星级酒店不住还非得往学校赶,合着是秋水伊人啊。”

简珂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承认的坦然,把包宏艺都给弄不会了。

“不去打个招呼?”过了两分钟,包宏艺见简珂还跟他站在这,忍不住问。

“算了。”

“不是我说你啊,你说虽然你现在处于暗恋且随时接盘状态,但你好歹得去人家面前混个眼熟吧?不然回头人家分手了也压根想不起来你啊。”包宏艺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他也就只能在这种事儿上显得比简珂懂那么一点了,“你别以为你是简神人家就非你不可了,咱们学校喜欢人家小岑惜的一个广告牌掉下来能砸死仨。”

“岑惜。”简珂倏地开口。

“什么?”

“岑惜,没有小。”

“……”

一个称呼而已,大哥你至不至于?看在这人怂的都不敢跟人家过去说句话的份儿上,包宏艺好心才不跟他多掰扯。

简珂颀长的身躯整个靠在墙上,手随意的插进裤兜,光从外面照进来,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我不是不想跟她说话。”

包宏艺张了张嘴,但没说出来什么。

简珂顿了好几秒,像是有些失神,喉咙上下滚了滚,“我们在这里,她宁可去对面的教学楼也不过来,她在躲着我,看得出来么?”

包宏艺不知道简珂有多喜欢岑惜,也不知道他喜欢了多久,又是因为什么喜欢的。

他只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简珂这样。

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简珂,竟然也会有一天,变得这样小心谨慎。

岑惜所在的教学楼在简珂他们栋楼的对面,不是正对面,稍微错开一点,她一个人坐在里面的长椅上。

学生会的人从南边过来,他们跟摄影师一起,呼啦啦的一堆人,其中有人感觉里面好像飘出了仙气,往里面一瞥,忽然看见她,脱口而出,“岑惜怎么一个人在里面?”

部长朱思霖是个干练的短发妹子,不等岑惜站起来,她一步迈三个台阶跑进去,把岑惜抓出来,关切道,“来这么早,怎么不跟简神他们待在一起?一个人不冷吗?”

说话间,她已经带着岑惜到了简珂他们所在的教学楼外,然后不等岑惜回答,她又惊讶道,“哎呀,岑惜同学,你怎么穿了这个颜色?这跟学士服混色了呀!拍出来的照片看不清的!”

包宏艺见岑惜她们过来,颠颠颠的跑下台阶迎接。

朱思霖正找着急,冲他点了下头然后把他晾在一边,火急火燎的拽着岑惜从包宏艺下来的地方跑上去,一猛子扎进右手边的开水间,一边锁门一边说,“咱们两个把衣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岑惜难得找到她话里的空隙,歪头问,“怎么了?”

朱思霖拨了拨开水间的门锁,“锁坏了。”

这栋楼算是小行政楼,学生们平时不会来这边,因此就算是学生会也不清楚楼里哪里有厕所。

朱思霖不想浪费时间去找,她伸出头,像往常一样扯着嗓门,“那个……”

再次顿住。

门口站着的只有简神,其他人不知道她们在里面做什么,都在楼外等。

朱思霖哪敢像使唤别人那样使唤简神,本来想出去叫其他人,可没想到简珂已经迈着长腿朝她走过来了,“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音,岑惜下意识的就开始找镜子。。

“哦,是这样的。”朱思霖解释说,“我要跟岑惜同学在里面换一下衣服,但是门锁坏了,我想让同学帮忙看一下门,别让别人进来。”

刚才这段时间,这层楼里只有简珂一个人,他想了想,“别人?”

“……”

朱思霖,“没事了,不可能有人进来的,我们进去换衣服了。”

简珂稍顿,“换吧,我帮你们看着。”

朱思霖的眼睛亮了一下,激动道,“谢谢简神!”

茶水间很小,不到五平米的地方,摆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桶占了一半的位置,岑惜一抬手就能碰到门。

门外是简珂,木质柑橘味顺着门缝,把她丝丝入扣的包裹起来。

“岑惜同学你脸怎么红啦?”朱思霖心直口快,说话的时候没有顾忌,“是因为简神在外面吗?没关系啦,他看不到的!”

“……”

这是个老旧木门,看起来一点隔音效果都没有,她嗓门又大,如果简珂不聋就能听见。

岑惜刚想开口辩解,朱思霖又抢在她前头说话了,“不过你好像不喜欢简神对吧?我好像听谁说过,忘了。”

“……”

朱思霖一直在说话,手也没闲着,她把自己的白毛衣脱了搭在胳膊上,回头看见岑惜还没动,“岑惜同学,你脱衣服呀!”

简珂站在门外,把每句话都听的一清二楚,听到最后这句话,他的喉咙忽然发干,喉结不甚明显的滚了下。

太尴尬了!

在开水间的这短短五分钟时间里,已经荣幸列入岑惜人生中最尴尬时刻的前五!

等换了毛衣,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了,大衣还没穿好,她就迫不及待的开门往外跑。

但她不知道,简珂的位置,从刚才开始就没变过。

在茶水间正门口。

简珂只觉得胸口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撞了一下,手也下意识的扶住面前的东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岑惜已经在他怀里了,自己的手正揽在她细腰上。

岑惜的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刚才她根本不知道这里会有人,无头苍蝇似的往前跑,撞的很用力——

所以她刚刚听到了从男人喉咙里发出的一声低沉的闷哼。

她差点死在这个性感的声音里。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岑惜的大衣牛角扣子,在惯性的作用力下,轻若无物的打在简珂胳膊上,挠了一下痒。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感觉到自己头顶的发丝上拂过男人的呼吸。

岑惜的心脏砰砰砰直跳,热血在体内四处逃窜。

你有没有见过哪一个冬天,炽热似火。

包宏艺在外头冻的跟孙子似的,像个北方老大爷一样把手互相揣进衣袖,本来想进来看看他们这里边是干什么呢一直不出去。

然后他就看见,简珂的怀里虚抱着他的小岑惜。

哦,没事了,西北风挺凉快的。

岑惜本来把点点送她的蔷薇花放进大衣兜里了,刚刚换衣服时怕花掉在地上才重新拿在手里。

然而花早晚要掉的,刚才没掉,现在也要掉。

等朱思霖从茶水间套上羽绒服慢慢悠悠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岑惜蹲在地上捡花。

瘦瘦薄薄的后背,比林黛玉还招人疼。

简珂蹲在她身侧,“吓到了?”

岑惜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依然嘴硬,“没有,刚刚是我太莽撞了,不好意思。”

简珂的眉眼垂下来,视线落在那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花上,“送花的人,对你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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