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离开时,大长公主亲自将秦衔月送到大门外,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
“好孩子,有空就来府上坐坐,陪陪我和灵汐那丫头。她难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秦衔月一一应下。
大长公主又吩咐人往马车上搬东西——吃食、绸缎、日用,林林总总装了半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放人离开。
马车驶离公主府。
秦衔月靠坐在车壁旁,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思绪却还沉浸在方才那挥之不去的矛盾里。
她想起自己答应过阿兄,不会再随意怀疑他。
可今日那些发现:
那截然不同的字迹,那些完全没有她痕迹的旧事...
又像一个小疙瘩,卡在她心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若是回去直接问阿兄,万一误会了他,岂不是又要惹他伤心?
她犹豫片刻,终是开口,语气尽量随意:
“我如今失了记忆,记不得灵汐倒也罢了……
可今日与她相见,瞧她的神情模样,竟也像是全然不认得我一般,这是为何?”
施淳神色平静,语气如常:
“回姑娘,灵汐郡主确实曾经与殿下共读过一段时日,后因突发急症,便回公主府静养了。
自那以后没多久,太子殿下另立府邸,少傅便登门授业,只在每月里有数的几次,入宫赴文华殿参与笔考与讲学。”
施淳所言本就都是实情,条理清晰,并无半分虚饰。
即便是秦衔月善于辨慌言,识人心,也瞧不出丝毫破绽。
“再说句老奴本不该多嘴的。”
施淳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姑娘身份之事,究属皇家秘辛,不便外传。是以皇后娘娘才未让姑娘与宗室贵女们共读集学,而是安置在东宫,随太子殿下一同听课——这也是为皇家体面,更为姑娘的声名考量,还望姑娘能够体谅。”
这番话一落,秦衔月顿时了然。
抱错了孩子这种事,放在寻常人家都会成为谈资,何况是皇族?
她心里那点疙瘩,松动了几分。
沉默片刻,她又问:
“阿翁,你跟着阿兄多年,觉得他的字迹,以前同现在的差别大吗?”
施淳笑了笑,语气谦卑:
“姑娘说笑了,老奴只是个下人,没读过什么书,哪里看得出什么所以然。不过……”他顿了顿,“若是姑娘想看,回去老奴将殿下这些年一直留存的手书拿出来,让姑娘自行比较看看,可好?”
他说得那样诚恳,那样坦然,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秦衔月心里那最后一丝怀疑,也渐渐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对谢觐渊的好奇。
他小时候的字,是什么样子的?这些年,又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她弯了弯眼睛,语气轻快起来:
“那我们快些回去吧。”
马车又行了一段。
忽然,路边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喊声:
“小姐?二小姐,是你吗?”
秦衔月微微侧目。
路旁站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丫鬟,正红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的马车。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放下车帘,坐回车内。
那丫鬟却不依不饶,追着马车跑了起来。
“小姐!小姐你等等宝香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施淳皱了皱眉,回身拦住那丫鬟。
“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莫要再喧哗,尽早散去吧。”
那丫鬟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不可能!我自幼侍奉小姐长大,不可能认错的!”
施淳不许她再追,挥手将人劝开,随后快步回到车侧随行。
宝香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清来人,眼中的委屈与不解更浓了。
“世子……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就是小姐!她怎么会……”
顾砚迟目光遥遥追着长街尽头渐行渐远的车马,对宝香低声道:
“此事,你知便好。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记住了吗?”
东宫。
秦衔月踏进殿门时,谢觐渊正伏在案前,批阅着堆叠如山的奏疏和卷宗。
烛火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她将身上的披风递给碧芜,走上前去。
“阿兄回了京,真是半日闲暇都不得。”
她在他身侧坐下。
“早些时候桂嬷嬷来说了些什么?”
谢觐渊放下手中的奏疏,揉了揉眉心,语气随意: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秦衔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换下他的手,指尖落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按起来。
谢觐渊微微闭上眼,任由她摆布。
不一会儿,施淳抱着一摞手书走了进来,放在两人面前的书案上。
谢觐渊睁开眼,看了那摞纸一眼,微微挑眉:
“将这些拿出来做什么?”
秦衔月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坦然:
“今日在灵汐那里,看到了阿兄以前练的大字。觉得跟现在的字迹很不一样,我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变的,就想翻出来再看看。”她稍作停顿,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顺便也跟着练练。”
谢觐渊闻言,眸光微动,立刻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伸手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停下动作,唇角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正好,今晚有不少折子要批,你便陪我一同写吧。”
秦衔月点了点头,走到案旁,拿起墨锭。
“那我帮阿兄研墨。”
墨香随她在砚上细细研磨而缓缓弥散开来。
谢觐渊则重新在书案后坐下,取出一卷奏疏展开,随手抄起案上的狼毫。
笔锋落下的刹那,墨迹在纸上晕开一道道沉稳的弧线,如龙蛇游走。
秦衔月看着他有些愣。
怎么阿兄竟然是左手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