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犹如火山喷发般直冲天灵盖。
赵军太清楚这堆破木头在几十年后意味着怎样恐怖的财富量级。
但他硬生生地把这股狂热压了下去。
赵军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攥紧的双拳在口袋里缓缓松开。
脸上的肌肉瞬间松弛,恢复了那一贯冷峻、古井无波的神色。
站在他身后的刘站长可是个在基层爬摸滚打大半辈子的老油条。
这种人不仅生性多疑,而且极度贪婪。
只要赵军现在哪怕表现出对其中某一块木头的一丁点异样热情,刘德福绝对会立刻起疑心。
到时候,说不定对方会坐地起价。
心理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赵军面无表情地迈开腿,靴子踩在满地的碎木屑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走到一堆相对完整、体积巨大的木材前,随手扒拉了两下。
那是几块上好的长白山红松木拼板,料子厚实,在这个年头用来打家具绝对是抢手货。
“赵干事,您眼光真毒!”刘站长见赵军停下,赶紧凑上前,满脸堆笑地搓着手。
“这可是以前城西老财主家的大顶箱柜拆下来的整块红松大料,您看这纹理,用来给您当办公桌的桌面,绝对气派!”
赵军斜了刘站长一眼,没吭声。
他抬起脚,用坚硬的鞋底在那块红松木板上重重地踹了两脚。
“砰!砰!”
木板发出一阵沉闷的空响。
赵军皱起眉头,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耐烦和嫌弃的神色。
“这叫好料?”赵军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太轻了,里头的水分早就跑干了,脆得很。”
“拿这种发飘的木头做办公桌,稍微用点力气写报告,整个桌子都得跟着晃荡。”
“我们要的是结实、稳当,你弄这种轻飘飘的花架子糊弄我?”
刘站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赶紧赔着笑脸解释:“哎呦,赵干事,这……这木头干透了才不容易变形啊,您要是嫌轻,我再带您往里头看看?”
“不用麻烦了。”
赵军装作随意的样子,大步绕过那堆红松木。
他走到仓库最深处的角落,那正是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残件堆放的地方。
这里的木料不仅断裂得极其不规则,而且表面覆满了厚厚一层黏糊糊的黑泥和灰尘,看卖相简直连灶坑里的烧火柴都不如。
赵军抬起脚,极其随意地将压在上面的一堆破砖瓦踢开,露出了那截沉重的金丝楠木床腿和黄花梨木板。
“就这些吧。”赵军用脚尖点了点那几块黑乎乎的实木疙瘩。
“啊?”刘站长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了一样看着赵军,“赵干事,您……您要这些破烂玩意儿?”
“这可是最下等的死木头啊!不仅黑不溜秋的难看,而且死沉死沉的,连个正经形状都没有,您拿这玩意儿回去怎么做桌子啊?”
赵军眉头一挑,冷着脸说道:“你懂什么?做办公桌,图的就是个压秤、稳如泰山!”
“这种破实木疙瘩虽然难看,但它分量足啊,拼在一起打个厚实的桌腿,别说写字了,就是在上面劈柴它都不带晃的。”
“再说了,办公点就在林场附近,越难看的木头越不招人眼红,懂吗?”
刘站长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疯狂拍马屁。
“高!实在是高!赵干事您的觉悟和格局,真是让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汗颜啊!这叫什么?这叫艰苦朴素!”
刘德福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堆“封建垃圾”放在甲字号仓库里死沉死沉的,占地方不说,上面隔三差五还要来检查,是个十足的烫手山芋。
现在赵军愿意把这些最沉的破烂拉走,简直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赵干事,既然您看得上这些破烂,那还谈什么钱啊!”
刘德福大手一挥,表现得极为豪爽。
“这就是几块没人要的废木头,我做主了,直接让外面的车给您拉走!就当是我老刘个人支持国家物资统购工作的一点心意!”
听到这话,赵军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刘站长,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赵军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刘德福。
刘德福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脸错愕。
“赵干事,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赵军冷笑一声,一步跨到刘德福面前。
“现在是什么时期?严打侵吞国家资产!这仓库里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烂钉子,那也是国家的!你让我白拿?!”
刘德福吓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眼前这位年轻的特聘干事,不仅手段通天,做事更是滴水不漏,根本不吃任何糖衣炮弹。
“我买东西,天经地义!一切按规矩办!”赵军指着地上的木料。
“把你们站里的磅秤推过来,这堆废木头,就按国家统购的废品木材价算!一分钱都不许少!”
刘德福哪还敢废半句话,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出仓库,叫来两个工人,哼哧哼哧地推来了一台生锈的铁皮大磅秤。
黄花梨和金丝楠木本就密度极大,加上这些都是老料,分量沉得惊人。
几块不起眼的残木搬上磅秤,秤砣直接滑到了三百多斤的位置。
按照当时县里废旧木柴两分钱一斤的统购价,这一堆木料总共不到七块钱。
赵军为了掩人耳目,又让工人随便搭上了几百斤普通的杂木凑数,总重量直接凑到了八百斤。
“一共是十六块钱。”刘德福拿着算盘,小心翼翼地报出数字。
赵军毫不犹豫地从大衣内怀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扔在算盘上。
“找钱,然后,给我开票。”
赵军盯着刘德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开长白山县物资回收总站的正规发票收据,上面必须把重量、金额、废旧木料的品类写得清清楚楚,最后,给我盖上你们总站的红色大公章!”
刘德福连连点头,跑回办公室,亲自在一张带着复写纸的收据单上写下明细,然后翻出那枚代表官方认可的红色公章,哈了一口气,重重地按在了收据的落款处。
赵军接过那张散发着红色印泥味道的收据,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将其对折,极其郑重地贴身塞进胸口的内兜里。
有了这张纸,这堆价值连城的极品古董木材,就彻底洗白了身份。
在法理上,它们不再是被收缴的封建残余,而是他赵军花费十六块钱人民币,从国家机构合法购买的“废旧木柴”。
“把东西装车。”赵军转身吩咐。
回收站的那辆老解放卡车开了过来。
工人们用粗麻绳将那堆黑漆漆、脏兮兮的木头粗暴地扔进车厢里。
赵军踩着踏板上了副驾驶。
他没有让司机直接回永安屯,而是指了指县城的方向。
“去县第一供销社。”
半个小时后,解放卡车轰鸣着停在了供销社的大门外。
有了上次掏空特供柜台的震撼操作,再加上李队长那件事的推波助澜,现在的赵军在供销社王主任眼里,那就是一尊绝对惹不起、还得多多供奉的活财神。
赵军刚一进门,王主任就火急火燎地迎了出来,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赵干事!您来了?”
赵军没废话,直接掏出那本红皮特聘干事证件往柜台上一拍。
“新房快落成了,家里还缺点大件,带我去看看工业品。”
王主任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亲自在前面带路,把赵军领到了平时锁得死死的家电工业品专区。
在这个年代,结婚讲究的是“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
赵军之前已经给苏清和苏雅买了两块上海牌全钢手表,现在,他要把剩下的三大件一次性补齐。
“赵干事,您看这台!飞鸽牌的二八大杠,全钢车架,烤漆瓦亮!这可是咱们县今年的头批货,全县就分到了五台!”
王主任指着一辆被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自行车,口沫横飞地介绍着。
“要了。”赵军看都没看价格。
“还有这台缝纫机!上海产的蝴蝶牌,机头带原厂镏金花纹,底座是纯实木的,踩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装车。”
“收音机咱们这儿最好的就是这台红星牌半导体,八个晶体管的,音质绝了,能收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清晰信号!”
“一并拿走。”
赵军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买三颗大白菜。
在王主任和周围几个售货员极度震撼的目光中,赵军再次解开军大衣,从怀里直接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飞鸽自行车三百六十块,蝴蝶缝纫机二百五十块,红星半导体收音机一百二十块。
总共七百三十块钱现金,赵军当场点清,连一张工业券都没掏,直接凭借红头文件的特权全款拿下。
供销社的装卸工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样代表着七十年代最巅峰奢华的工业品抬出门外。
然而,当装卸工来到那辆解放卡车后头准备装车时,全都傻眼了。
宽大的车厢里,赫然堆着一大堆散发着浓烈霉味、黑漆漆、脏兮兮的断木头。
一边是锃光瓦亮、散发着烤漆和机油香味的顶级工业品。
一边是如同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破烂烂木头。
装卸工们不得不把那台金贵的蝴蝶牌缝纫机和飞鸽自行车,小心翼翼地挤在那些烂木头中间,生怕那些脏东西刮花了车漆。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冰火两重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诡异感。
赵军却毫不在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随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点燃。
“师傅,走着,回永安屯。”
淡蓝色的烟雾在驾驶室里散开。
解放卡车发出一声粗重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在全县城路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这辆拉着顶级家电和一车“破烂”的卡车,碾压着路面的积雪,大摇大摆地朝着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