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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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薇沿着来路快步返回正堂。
  从她离开到回来,前后不过一盏茶左右的功夫。
  正堂内,赵元宏正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焦灼与等待。
  眼见周书薇如此快速地返回,眼中不禁掠过难以掩饰的惊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周书薇走回陈守恒身侧站定,对他微微颔首,道:“夫君,妾身已吩咐下去。”
  陈守恒收到妻子信号,当即转向赵元宏,拱手道:“赵大人,时近晌午,就在寒舍用顿便饭?你我边吃边聊,从长计议。”
  赵元宏心中疑窦丛生,无奈道:“陈解元、陈夫人盛情,赵某心领了。只是郡衙之中还有诸多公务亟待处理,周都督……唉,后续诸多事宜更是千头万绪,实在不敢久留。”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守恒:“合作之事,关乎你我安危,还望陈解元早日决断,给赵某一个准信。”
  陈守恒与周书薇对视一眼,随即神色郑重地点头道:“赵大人所言在理。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我陈家,愿与赵郡守通力协作,共度此次难关。”
  赵元宏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一直悬着的大石似乎落下了一半,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好!有陈解元此言,赵某便放心了。如此,我等便算是盟友了。”
  他起身告辞,目光扫过方才自己进门时随手放在脚边的那个食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腰将其提起,递向陈守恒。
  “陈解元,此物乃是孙家宅邸中遗留的旧物,此前清点交割时疏忽,遗落在了郡衙。如今孙家产业既已由陈家接手,此物理应归还,还请收下。”
  陈守恒接过,入手沉甸,不由得惊讶,但并未当场打开查验,只是道:“有劳赵大人费心,还特意送还。”
  “分内之事,理应如此。”
  赵元宏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厅外走去。
  陈守恒与周书薇一同相送。
  行至侧院,赵元宏却停下脚步,拱手道:“二位留步,赵某来时未走正门,离去亦不便张扬,就此别过。”
  说罢,身形一展,跃过了丈许高的院墙,消失在墙外。
  墙外小巷,普通的青篷马车仍安静地停在那里。
  车夫似乎靠在车辕上打盹,听到落地的声音,才惊醒过来,连忙跳下车辕。
  赵元宏伸手掀开车帘,正欲弯腰踏入车厢。
  异变陡生!
  一根手指仿佛从虚无中探出,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径直点向他的眉心。
  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带着一种洞穿虚空、寂灭万物的诡异气息乍现。
  赵元宏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要惊呼,想要运功抵抗,想要后退躲闪……
  然而,这一切念头都才刚刚在脑海中升起,甚至来不及传递到四肢。
  那根手指,已然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嗡……”
  赵元宏只觉得识海中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开,又瞬间归于死寂。
  所有意识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湮灭。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出手之人的模样,也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已失去了所有知觉。
  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摔在了车辕之上,人事不省。
  而那车夫,对发生的一切竟似毫无所觉。
  他上前将昏迷不醒的赵元宏扶起,小心翼翼地将其安置在车厢内的软垫上,盖好薄毯。
  做完这一切,车夫像没事人一般,重新坐回车辕,轻轻一抖缰绳,嘴里发出“驾”的轻喝。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寂静的小巷,不紧不慢地朝着郡守府行去,一切如常。
  ……
  小巷深处,金光一闪而逝,涟漪散去,再无痕迹。
  小院内,陈立身影微微一动,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眸中一缕金芒悄然隐没,气息重归沉静。
  那悄然潜入赵元宏马车、一指点出封禁其神魂的,自然便是陈立的元神。
  他倒没有击杀赵元宏,而是封禁了他的神识。
  对方中了封印,便无法被问心、搜魂等神魂秘法探查。
  一旦有人试图强行冲破这道禁制,便会直接触发禁制的反噬,导致赵元宏神魂崩散,瞬间毙命。
  自从上次经历了周承凯被镇抚司逼问出关键情报一事后,陈立深感忌惮,耗费心力从寂灭指的封禁之术中,研究出了应对之法。
  为此,他还在李喻娘投靠孙家时做过试验。
  只可惜,何章琳修为低微,根本无法触及禁制核心,未能真正测试出其效果。
  当然,此术亦有弊端。
  被种下封禁后,赵元宏将再也无法动用神识之力,一身神堂宗师的实力,等若被废了大半,与寻常灵境内府关武者无异。
  不过,这已经不是陈立需要关心的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守恒与周书薇两人走到陈立面前。
  陈守恒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低声道:“爹,赵元宏将那一千两金叶子,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陈立微微颔首:“识时务,知进退。这赵元宏,倒还算是个聪明人。”
  能在如此危局下,迅速判断形势,果断上门求合作,就这份应变能力,已超过了许多人。
  陈守恒心中疑惑,皱眉问道:“爹,孩儿愚钝。那赵元宏提出的计划虽看似可行,但风险极大,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为何要答应他?”
  陈立看了长子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出手击杀周伯安之事,暂时还不宜让守恒夫妇知晓,以免他们压力过大,行事不慎。
  至于为何要杀周伯安?
  陈立自有考量。
  若昨夜没有算盘老者突然出现,将水搅浑,他或许会选择隐忍,暂避锋芒,只要不被抓住把柄即可。
  周伯安对陈家的杀心已起,此念一生,便难打消。
  即便昨夜因算盘老者出现而暂受挫折,也绝无可能就此罢手。
  今日退一步,他日周伯安必会进十步,届时陈家防不胜防,处境将更为凶险。
  综合来看,趁算盘老者出手之际,果断将其除掉,无疑是利大于弊。
  至于后续风波,再设法应对便是。
  如今,何明允、闫文箓、镇抚司的三人,以及如今周伯安这位江州都督,接连毙命,这一连串的朝廷命官身亡大案,朝廷的震怒,可想而知。
  为了颜面,也必然要派下重量级人物彻查。
  虽说朝廷还是要讲证据,但谁又能保证,来的钦差会按部就班照规矩来?
  不过,赵元宏提出的祸水东引之策,确实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应对方案。
  将周伯安之死,与之前的命案、算盘老者的出现,乃至阿芙蓉案余孽联系起来,确实能极大程度地将陈家的嫌疑洗脱,将朝廷的调查视线引开。
  这比陈立自己原先设想的几种善后方案,都要高明和稳妥得多。
  陈立看向长子与儿媳,道:“溧阳已成是非之地,风暴将至。你们尽快将孙家产业事宜处理干净,返回灵溪暂避。此间一切事务,皆交由战老处置。至于曹家那边,暂且虚与委蛇,也不必得罪,一切待风头过去再说。”
  陈守恒与周书薇虽心中仍有万千疑问,但见父亲神色坚决,便不再多言,齐声答应。
  陈立又嘱咐了几句细节,便挥了挥手,让他们去忙了。
  两人提着那装满金叶子的食盒,退出小院。
  ……
  与此同时,郡守府门前。
  “大人?大人!您醒醒!”
  几声急促的呼唤,将赵元宏从黑暗中拉扯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夕阳余晖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衙役担忧和惶恐的脸庞。
  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袭来,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下一刻,意识清晰,记忆回涌。
  车厢内那根凭空出现、点向自己眉心的金色手指。
  我……没死?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混沌与迷茫。
  庆幸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盘活了!
  这看似必死的棋局,竟然真的被自己硬生生盘活!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持续片刻,脸色骤然僵住。
  当他试图查看自己是否受伤时,却发现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的神魂。
  神魂被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喜悦。
  失去了神识之力,他这位神堂宗师,一身实力,十去七八!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只要他还在郡守的位置上,只要他不与人动手,谁又能知道他已是个半废的宗师?
  是陈家!一定是陈家动的手。
  他们竟然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是那算盘老者,还是陈家背后,还藏着另一位更加恐怖的大宗师?
  赵元宏心中凛然。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嘴角不禁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此番合作,也不知是对是错。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挥了挥手道:“本官无碍,只是有些乏了,歇息片刻便好。你们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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