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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溧阳城,周府。
  最后一只沉甸甸的铁皮包角的木箱被抬进库房,与房间中早已堆积如山的其他木箱码放在一处。
  库门缓缓合拢,沉重的门栓落下,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守在门外的陈守恒,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庆幸:“幸亏江口县的黑市重开得及时,否则,我们恐怕真得远赴吴州黑市兑换,一来一回,时间绝对来不及。”
  “夫君辛苦。我已让丫鬟备了热水,先盥洗一番,去去乏气。”
  周书薇轻声应道。
  旬日之前,郡衙的书吏正式将盖了官印的文书送到了周府,言明孙家产业将于半月后公开拍卖,邀陈家届时参拍。
  这本在意料之中。
  而几乎同时,郡衙内外,各种关于此事的小道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
  消息内容出奇地一致,且似乎毫不避讳。
  此番孙家产业,将分为三份,分别发卖给灵溪陈家、郡城曹家,以及一个几乎无人听闻的谭家。
  这消息来得太过主动,反而让陈守恒与周书薇心生警惕。
  他们立刻让白三联络潜伏在郡衙的暗子蓑笠翁,得到的回复却是,亦不知这谭家底细。
  但他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郡守府后堂,已故郡守何明允所居的那处僻静小院,近来一直有人居住,且守卫森严,等闲不得靠近。
  住在里面的人,身份显然极高,但具体是谁,无法探知。
  这模糊的信息,反而让陈守恒和周书薇瞬间明了。
  这突然冒出的谭家,以及郡衙后堂那位神秘人物,恐怕才是此次变故的真正推手。
  尽管没能拿到最关键的信息,但两人并未慌乱。
  只是,凭空多出曹家和那个神秘的谭家,原先预估的银两,恐怕就不够看了。
  陈家因采购蚕茧等投入巨大,灵溪老宅库中存银仅剩一百三十余万两,倒是黄金还剩下六千三百两。
  先前打点赵元宏,用去了一千两,尚余五千三百两。
  恰在此时,传来江口县黑市因风波渐平而重开的消息。
  夫妻二人商议后,当即决定由周书薇坐镇溧阳,主持局面并留意郡衙动向。
  陈守恒则携带全部五千两金子,返回灵溪,带上战老,前往江口黑市,将金子尽数兑换成白银。
  江口之行颇为顺利,五千两黄金换得了一百万两白银。
  随即,陈守恒与战老不敢耽搁,将这百万两白银运回了溧阳城,存入周府银库。
  至此,陈家可用于此次竞拍的筹码,达到了两百三十万两现银的巨款,足以应对任何可能的抬价。
  更何况,他们真正需要付出的,最多也就一百万两白银而已。
  银两入库,押运的脚夫结清工钱后陆续散去。
  陈守恒与周书薇正欲前往房间,忽闻前院传来一阵轻微的呵斥与争执声。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陈守恒眉头微蹙,举步向前院走去。
  周书薇稍慢半步,紧随其后。
  前院。
  一名负责搬运银箱的精壮麻衣汉子,并未像其他人一样领钱离去,反而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
  一名周府管事正上前询问,语气已有些不耐:“你这人,工钱不是结清了吗?还杵在这里作甚?速速离去!”
  麻衣汉子对家仆的呵斥置若罔闻,道:“在下有事,需单独面见家主。”
  管事眉头一皱,提高了声音:“此处是私宅,不便久留外人。”
  汉子依旧沉默,对管事的呵斥恍若未闻。
  陈守恒抬手制止了管事,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凝神细看,此人竟是灵境第二关玄窍关的修为。
  何时冒出了这样一位陌生的灵境高手?
  还偏偏出现在自家运银的队伍里?
  陈守恒面色微变。
  这次运送银两,因是在溧阳地界,且路途不远,加之有战老押阵,他并未雇佣镖局,而是找了脚行搬运。
  脚夫人数众多,他之前也确实未曾一一细查。
  “阁下是何人?找我夫妻二人,有何贵干?”
  周书薇上前一步,站在陈守恒身侧。
  麻衣汉子见正主已到,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此处人多眼杂,并非说话之地。还请二位移步,换个僻静所在,在下自当禀明来意。”
  陈守恒盯着对方,沉吟了片刻。
  对方若真有恶意,不必等到此时。
  他扫了一眼身旁的周书薇,见妻子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点头道:“好。请随我来。”
  三人来到内院的书房。
  “此处足够僻静,阁下可以明言了吧?”
  陈守恒沉声道。
  麻衣汉子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以火漆封缄的名帖,双手递上,动作干净利落:“奉我家主人之命,特将此帖呈予二位。”
  陈守恒与周书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陈守恒接过名帖,拆开火漆。
  只见帖子上以清秀的簪花小楷写着几行字:
  陈同学、书薇姐姐钧鉴:一别经年,忽闻师兄与姐姐喜结连理,文萱未及亲至恭贺,憾甚,歉甚。
  小妹近日至溧阳,方知二位在此,欣喜之余,更觉此前疏漏,于心难安。
  忆及贺牛武院同窗之谊,恍如昨日。今小妹腆颜,欲设薄宴一杯,聊表寸心,亦算略补未能亲贺之憾。
  万望师兄与姐姐拨冗,今夜酉时三刻,于溧阳醉溪楼三楼紫气阁一叙。静候玉趾,翘首以盼。
  妹文萱谨上。
  落款处,是两个娟秀的字迹……曹文萱。
  看到这个名字,陈守恒和周书薇同时一怔,随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意外与不解。
  曹文萱,她来溧阳了?
  两人当然记得,这位曹文萱,正是当年他们在贺牛武院时的同窗。
  彼时双方可不算亲近,尤其是陈守恒,还有过些许矛盾。
  更何况,她可是曹家之女。
  曹家可在此次孙家产业拍卖中,是明面上的竞争对手之一。
  她此刻递帖相约,所为何事?叙旧?抑或是与曹家竞拍孙家产业有关?
  陈守恒心中念头飞转,抬眼看向那麻衣汉子,点了点头:“有劳阁下奔波传信。请回复曹小姐,守恒与内子,必定准时赴约。”
  麻衣汉子抱拳:“既如此,在下使命已达,这便回禀主人。恭候二位大驾。”
  说罢,不再多留,转身退出了书房,身形很快消失在院外。
  书房内,重归寂静。
  “曹文萱……”
  陈守恒放下请柬,眉头微蹙,看向妻子:“她此时邀我们相见,所为何事?”
  周书薇轻轻放下名帖,看向丈夫,摇了摇头:“猜是猜不出的。不过,她既然以同窗之谊相邀,今晚,去一趟便是。是敌是友,有何图谋,见面便知。”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醉溪楼。
  与镜山县相比,此处规模宏大了何止数倍。
  五层高的主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车轿盈门,宾客络绎而入。
  陈守恒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暗纹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身侧站着一位身着月白色文士衫、头戴同色方巾的青年,正是女扮男装的周书薇。
  来这种地方,以女子身份终究不便,易惹闲话。
  两人刚一踏入大堂,一位身着锦缎衣裙、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便摇着团扇,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她目光在陈守恒面上一扫,便知是位有身份的公子,再瞥见其身旁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不点破。
  “两位公子爷瞧着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吧?”
  美妇声音软糯:“是寻人叙话,还是叫几位清雅姑娘来陪酒唱曲儿?”
  陈守恒不欲多言,摆了摆手道:“有约。劳烦妈妈带路,紫气阁。”
  “紫气阁”三字一出,那美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不再多问,团扇轻掩朱唇,笑道:“原来是贵客!请随妾身来。”
  来到三楼,这一层明显安静许多,偶有丝竹笑语传出,也显得含蓄低回。
  行至走廊尽头一间,美妇轻轻叩响门环。
  片刻,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一名丫鬟探出身来:“何事?”
  陈守恒道:“赴约而来。”
  丫鬟目光在陈守恒和周书薇身上一转,问道:“可是守恒公子?”
  “正是。”
  丫鬟敛衽一礼:“请进。小姐已等候多时了。”
  两人迈步而入。
  紫气阁内极为宽敞,陈设精雅,地上铺着柔软的西域地毯,一道巨大的紫檀木嵌玉石屏风将房间隔成内外两进。
  丫鬟引着二人绕过屏风。
  内间更为静谧,临窗设着一张软榻,榻上置一矮几。
  软榻上,一位二十出头年纪的女子正端坐等候。
  她容貌清丽,肌肤胜雪,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的娴静。
  正是曹文萱。
  “陈同学,书薇姐姐。”
  曹文萱盈盈起身,故友重逢,郑重其事地敛衽一礼,语带歉意:“一别经年,听闻二位去岁喜结连理,文萱远在州城,未能亲临道贺,实是憾事,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今日贸然相邀,还望守恒兄与书薇姐姐莫要怪罪文萱失礼才是。”
  周书薇连忙伸手虚扶,脸上亦是带着微笑,柔声道:“文萱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是我们考虑不周,成婚时未曾广邀同窗,应是我们要向妹妹告罪才是。妹妹不怪我们怠慢,我们已是感激。”
  曹文萱就势起身,挽住周书薇的手,笑道:“姐姐太过客气了。只是此番邀约,选在此等烟花之地,实在是委屈姐姐了。”
  她略带一丝无奈:“溧阳如今局势微妙,眼线众多,文萱初来乍到,行踪需得谨慎些。想着此地虽名声不拘,但鱼龙混杂,便于说话,这才斗胆相邀,还望姐姐莫要觉得唐突轻慢才好。”
  周书薇轻笑:“妹妹用心良苦,姐姐岂会不知?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疏忽,妹妹来了溧阳,理当由我做东,在家中设宴为妹妹接风洗尘才是正理。是我失礼了。”
  双方一番寒暄。
  陈守恒在一旁静观,偶尔插言一两句,气氛倒也融洽。
  又闲话了几句贺牛武院的旧事。
  暖场过后,周书薇见时机成熟,便切入正题:“文萱妹妹,姐姐冒昧问一句,妹妹此次前来溧阳,是暂住游玩,还是……有何要事?若有用得着姐姐与守恒的地方,但说无妨。”
  曹文萱闻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书薇姐姐快人快语,那文萱也不兜圈子了。我此次来溧阳,目的有二。”
  “其一,是为了郡衙即将发卖的、原属孙家的那批产业。”
  曹文萱略作停顿,目光灼灼看向陈守恒:“这其二,是文萱受家中长辈所托,欲往陈永孝先生的坟前,祭拜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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