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袭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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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溧阳县衙。
  牢头看到钱大磊,脸上没了平日的随意,将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大磊,这趟差事,上头特意交代了,人犯周清漪……必须送至崖州。路上机灵点……”
  话说到最后,已是语焉不详。
  但那“必须送至”四个字,钱大磊却是听懂了。
  这是让自己不要才刚出郡城,就将她转手卖了。
  若是孑然一身,他倒还真想这样干。
  另一名押解公人孙义周已经在了。
  他的面色有些异样的苍白,身形瘦高,话很少。
  对钱大磊的搭讪只是掀了掀眼皮,含糊地“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独自站在角落。
  牢房方向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三名戴着沉重木枷的囚犯被衙役押解出来。
  为首的女子,即使身着肮脏的囚衣,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污迹,也难掩其原本清丽的轮廓。
  正是周家小姐周清漪。
  只是此刻,她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麻木地任由衙役推搡着前行。
  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出头的样子,但此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女子也是一位三四十岁的美妇。
  不过,鲜有被折磨的伤痕。
  只是肩头处,与男子一样,被锁了琵琶骨。
  钱大磊心中暗叹一声,造化弄人。
  这等大人物,若是放在寻常,自己见都难见一面。
  点卯,画押,交接文书。
  一套繁琐的程序走完,天色已经到了中午。
  “走吧!”
  钱大磊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
  和孙义周一左一右,押着这三名特殊的囚犯,走出了县衙大门。
  离了溧阳郡城。
  时值六月,日头渐渐毒辣,肆意地炙烤着黄土官道。
  车马过后,尘土飞扬,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钱大磊和孙义周穿着公服,汗流浃背。
  衣服紧紧贴在背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周清漪三人戴着沉重的木枷,步履维艰,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她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周遭的酷热与艰辛都与她无关。
  钱大磊心下不忍,途中休息时,便扔给周清漪一个水囊,让她喝一些水。
  孙义周佯作不知。
  一路之上,除了必要的呵斥和催促,几乎无人说话。
  夜晚,投宿驿站,条件更是简陋。
  他们是流放的囚犯,只能住在紧挨着马厩的破旧棚屋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牲口粪便和腐草的气味,蚊虫“嗡嗡”地围着人打转,怎么赶也赶不走。
  棚顶漏风,地上铺着的干草也带着一股霉臭味。
  钱大磊靠着土墙,就着凉水啃硬邦邦的干粮。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正是周书薇的贴身大丫鬟,碧荷。
  她显然是一路偷偷跟来的。
  飞快地塞给钱大磊和靠在另一边的孙义周各一小块碎银子,低声哀求道:“差爷,行行好,让我们小姐,吃点热乎的吧,求求您了。”
  钱大磊捏了捏银子,大约五两,收入不错。
  只是这点银子,能不能顺利带回家,就不知道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瞥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周清漪,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孙义周,将银子揣进怀里,算是默许了。
  碧荷千恩万谢,连忙走到周清漪一旁。
  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拿出一个软和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只用油纸包着、已经冷掉的鸡腿。
  跪坐到周清漪身边,带着哭音轻声道:“小姐,吃点东西吧,您最爱的酥糖馒头。”
  周清漪机械地接过,麻木地啃食着,一言不发。
  碧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她又从包袱里取出几个馒头,递给周家之前的客卿。
  ……
  第六日午后,出了溧阳郡界。
  官道突然迎面走来五个手持明晃晃钢刀的汉子。
  为首一个疤脸汉子,目光在周清漪身上扫来扫去,咧嘴笑道:“哟呵!几位官爷,这次押的货色挺不错啊。哥几个憋得慌,想跟官爷行个方便,买这小娘们乐呵乐呵,价钱好商量,怎么样?”
  他身后的同伙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钱大磊心里“咯噔”一跳,心中暗骂,这群歹徒,居然连官差都敢惹。
  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按刀喝道:“放肆,官差押解重犯,尔等岂敢拦路?速速让开!”
  疤脸汉子啐了一口:“呸!少他妈拿官皮吓唬人,这荒郊野外的,死了喂狼都没人知道。兄弟们,上!”
  冲突瞬间爆发。
  钱大磊和孙义周拔刀迎敌,但他们只是寻常衙役,练过些拳脚兵刃功夫,功夫粗浅。
  不过两三招,钱大磊就被一刀划破手臂,鲜血直流。
  孙义周也挨了一脚,跌倒在地。
  眼看歹徒狞笑着就要扑向瑟瑟发抖的周清漪。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影如电射而至。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位青袍年轻人已如鬼魅般赶至。
  他身形飘忽,出手却狠辣无比,掌指间带着凌厉的劲风。
  “咔嚓!”
  “噗!”
  几声骨裂和闷响接连响起。
  五名歹徒几乎没看清来人的招式,便被青袍年轻人如切瓜砍菜一般,纷纷打倒。
  “好汉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求好汉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一群人磕头如捣蒜。
  钱大磊捂着伤口,忍痛上前道:“这位壮士,多谢出手相救。他们不过是色迷心窍,既已惩戒,不如就放他去吧?”
  青袍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放过他们?你可曾见过气境圆满的武者,会为了劫色,在这官道上做这等下三滥的勾当?”
  钱大磊一愣。
  还未反应过来,青袍年轻人身形再动,数指点出,那五名汉子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钱大磊看着地上几具尸体,连忙对青袍年轻人躬身道谢:“多谢壮士救命之恩!不知壮士高姓大名?日后……”
  青袍年轻人却看也没看他,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来时的林间小径,只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
  钱大磊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与孙义周对视一眼。
  这青袍人身手之高,远超他们想象,只怕是周家旧部。
  两人心下凛然,暗自庆幸这一路上对周清漪还算客气。
  草草处理了伤口,两人押着囚犯,继续上路。
  ……
  走了月余时间。
  钱大磊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瓜州渡口。
  残阳如血,将浩渺江面染成一片赤金。
  过了这黎江,就出了江州。
  渡口旁,一家名为“瓜州酒家”的客栈灯火通明。
  客栈规模不小,上下两层,还带着几处独立的院落。
  这里是南来北往客商常驻之地。
  进出的客人龙蛇混杂,有行商、有镖师、有江湖客,甚至偶尔可见衣着体面却眼神闪烁之人。
  几个店伙计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南来北往的客人,脸上堆着笑容,动作麻利。
  眼神扫过钱大磊这一行官差押解的囚犯时,也并无多少惊讶。
  “要一处安静的小院。”
  钱大磊沙哑着嗓子对伙计说道。
  伙计道:“官爷,独院一晚二两银子,先付钱。”
  钱大磊立刻犹豫了,这价格抵得上他半月俸禄。
  还不如寻个柴房住一晚算了。
  正犹豫间,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
  碧荷上前,道:“官爷的钱,我们付。”
  说着,递过去一块散碎银子。
  “好勒。”
  伙计拿到银子,脸上笑容更甚。
  领着众人朝后院走去。
  所谓的独院,不过是用竹篱简单围出的一片空地,内有几间简陋瓦房。
  虽略显破败,倒也确实避开了前店的嘈杂。
  将周清漪三人用铁链锁在了院中一棵老槐树的粗壮枝干上。
  钱大磊叮嘱孙义周看守,自己则匆匆去找掌柜打听明日过江的船期。
  孙义周抱着刀倚在院门旁。
  夜色渐深。
  渡口的喧嚣渐渐平息。
  小院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突然,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过院墙,落地无声。
  一名穿着客栈伙计短褂的汉子,眼神凶狠,手中握着一柄淬毒短刃。
  他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靠在院中柱子旁假寐的周清漪,眼中杀机迸现,身形一矮,便要疾扑过去。
  “哼!”
  突然,一道身影闪现。
  墙头,青袍年轻人骤然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光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向那杀手咽喉。
  那伙计杀手显然没料到院中还有如此高手,大惊失色,急忙回刃格挡。
  “叮!”
  火星四溅。
  青袍年轻人剑法灵动诡异,攻势连绵不绝,软剑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点、刺,将那杀手逼得手忙脚乱。
  不过三五招之间,软剑已如同毒蛇般缠上对方脖颈,轻轻一勒。
  “呃……”
  那杀手双目圆瞪,喉间鲜血迸射,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未等青袍年轻人喘息,小院阴影处,一男一女,无声无息地浮现。
  来者是一对中年夫妇,男子面容冷硬,手持一柄阔剑。
  女子容貌美艳,使的却是一对窄细的鸳鸯短剑。
  “杀!”
  中年男子低喝一声,阔剑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刚猛气势,当头劈向青袍年轻人。
  剑气激荡,刮得地面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那妇人身影如烟,悄无声息地绕到侧翼。
  双剑招式刁钻狠辣,直取青袍年轻人周身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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