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不知跪了多久,虞林的双膝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
就在虞林以为自己也要随着这片死寂一同沉沦下去的时候,他握在掌心的那只手,指尖轻微动了一下。
虞林猛地抬起头,“李承渊?”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虞林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幻觉吗?
是他太过绝望,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他不死心,又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指腹在那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乘渊……”
“你醒醒……”
就在这时,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眸,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曾经深邃如海,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混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找不到焦点。
可当那双眼眸,在殿内缓缓转动,最终落在虞林脸上时,那片混沌瞬间被撕开。
所有的光,所有的焦点,都凝聚在虞林一人身上。
“御医!快传御医!”虞林欣喜若狂,猛地回头,冲着殿外嘶吼出声。
守在殿外的杨忠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在看到龙床上睁开双眼的陛下时,激动得老泪纵横,转身就往外跑。
“快!快去传太医院院使!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虞林回过头,对上李承渊的视线,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想伸手去摸摸李承渊的脸,可他刚一动,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却猛地收紧。
李承渊就那么死死地攥着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眼里没有往日的偏执与疯狂,只有脆弱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恐惧与哀求。
那双眼眸一点一点蓄满水汽。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滚落下来,没入乌黑的发鬓。
这个男人,杀伐果决,冷戾无情,此刻,正躺在他的面前无声流泪。
虞林的心密密麻麻地痛起来。
“我不走……”他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抵上李承渊冰冷的额头。
“我回来了,我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你信我……”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李承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
“林……林……”
“我在。”虞林立刻应声,“我在这里呢。”
很快,太医院使被杨忠架着,一路小跑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药箱的太医。
“陛下……”
院使看到此情此景,也是激动得不行,上前来就要请脉。
“你先放手,让院使给你看看。”虞林柔声哄着,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可李承渊却攥得更紧了,眼里满是抗拒。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看着。”虞林无奈,只能妥协,“让他看看,好不好?”
李承渊看了他半晌,才点点头,但那只手却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院使无法,只能隔着虞林的手臂,将三根手指搭在了李承渊另一只手腕的脉搏上。
片刻后,院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脉虽弱,但……但已有了回升之势!陛下这是……这是心结已解,郁气疏散之兆啊!”
“老臣这就去开方子!给陛下熬一剂安神补气的汤药,只要能喝下去,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院使领着人退下,很快,杨忠便亲自端着汤药进来。
“陛下,该喝药了。”
杨忠将药碗递到虞林面前。
虞林接过,用勺子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送到李承渊嘴边。
“来,张嘴。”
一碗药,喂了足足一刻钟。
李承渊全程都极为配合,只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一错不错地胶着在虞林的脸上,仿佛只要他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喝下药,李承渊的眼皮很沉,阖上又勉力撑开,撑开又缓缓阖上。
他固执地一遍一遍确认着眼前的人是否真实存在。
虞林的心,被这眼神看得又酸又软,疼得一抽一抽的。
“我不走。”虞林俯身,轻轻抚摸着李承渊汗湿的额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我也好几天没合眼了,困得不行。”
虞林紧挨着李承渊躺下,将那只依旧被他攥着的手,放到了两人之间。
“你看,我就在你旁边。”
“手也牵着。”
“跑不了的。”
他侧过身,面对着李承渊,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
“这下,可以安心睡了……”
连日奔波的疲倦,紧绷到极致后骤然的放松,再加上殿内温暖安神的气息,虞林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意识便迅速沉入了黑暗。
李承渊侧着头,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虞林睡着的时候很乖,眉眼舒展,微微嘟着嘴。
失而复得的狂喜,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反复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看着,看着,直到眼皮再也撑不住,意识被无边的倦意拖入了深渊。
……
梦,是茫茫无际的大海。
天是灰色的,海也是灰色的,分不清界限。
他站在冰冷的海岸上,脚下是湿滑的黑色礁石。
船停在不远处的海面上。
虞林站在船头。
海风吹起他的黑发,衣袂飘飘,像是随时会乘风而去。
虞林冲着他挥手。
“林林!”李承渊在梦里嘶吼,“你要去哪里?!”
虞林的声音,隔着海雾传来,“我要回家了。”
船开始缓缓地,向后退去。
“不许走!”
“虞林!朕不许你走!”
李承渊疯了一样,想冲进海里,想去抓住那艘船。
可他的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礁石上,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艘船载着他生命里唯一的光,越退越远,最终,驶入一片刺目的,吞噬一切的白光之中。
彻底消失不见。
“不——!”
李承渊猛地睁开了眼。
梦里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却依旧如跗骨之蛆攫住他的心脏。
他浑身都在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中衣。
李承渊转过头,虞林就睡在他的身侧。
呼吸绵长,睡颜安稳。
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他没走。
他还在。
李承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惊醒身边的人。
他伸手将虞林圈进了自己的怀里,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疯狂地汲取着独属于这个人的气息。
怀里的人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动了动,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承渊却再不敢合眼。
梦里那句“我要回家了”,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回响。
他收紧手臂,想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