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廊下的雀儿叽叽喳喳的叫, 悦耳动听。
黄花梨木的炕几上放碧玉石雕花香炉雍容尊贵,沉香的气息缭绕而上,小叶紫檀的盆景生动细致。
德妃的呵斥使得这偏殿的气氛也跟凝滞起来, 侍候的两三个宫人低垂头一言不发。
德妃阴沉的盯溪瑶。
溪瑶脑子把事情的梗概都盘算了出来, 依照她对德妃的了解,把德妃的路数都摸了个透。
如果德妃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就不会在这虚张声势, 更可能直接叫她下地狱。
从前的她会吃亏,那是因为势单力薄,现在的她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如果还受委屈,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徐徐的掏出了彤色的锦帕,遮住了面颊陡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廊外的雀儿惊的扑棱棱的飞了起来,叫声也戛然而止。
“我知道额娘不喜欢我跟我们爷, 可是有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这些做晚辈能够左右的,长辈的叫我们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额娘不叫我进来我就站在外面请安问候,额娘叫我进来我就欢天喜地的进来请安问候,可是额娘现在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叫额娘这样说我?”
德妃惊的手的茶也忘了喝。
哭得这么大声外头的人也能听到,想要传出去流言蜚语是她的意思, 但她不想以这种方式传出去。
别人都会说她故意为难儿媳妇。
德妃恨不能上去堵住溪瑶的嘴。
溪瑶的声音又拔高了两个度,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德妃这半辈子从包衣宫女到儿女成群有权有势德妃娘娘,向来担的起这个德字,遇事从来都是娴静从容,只有她将别人耍的团团转的时候,从来没有哪个人能把她逼的想要爆粗口。
但是在这半个小时之内溪瑶做到了好几次。
一会就要嚎叫的人尽皆知了。
王姑姑眼明显有了几分焦灼。
四福晋的气息怎么这么足, 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她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德妃,终于上前走了一步, 向溪瑶道:“四福晋这是做什么?哭成这个样子叫外头的人知道了岂不要笑话?”
溪瑶略微收了收声音,抽噎道:“我又没做错事情,额娘为什么那么说我?从前太皇太后在的时候也没有那么说过我,自从嫁进来我更是言行举止事事小心,生怕行差踏错,额娘的话我不担!”
竟然拿死去太皇太后压她?!
从前太皇太后在的时候是宠爱溪瑶,可是太皇太后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还想来威胁她?!
德妃的话脱口而出:“你收买了老六院子的小丫头给他下药!”
竟然要给她扣得是这顶帽子?!
那她就没有冤枉李梦雪,确实是李梦雪在背后捣的鬼!
溪瑶抬起了头,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的道:“还是那句话,不是我做的事情名声我不担!但是额娘既然都开了口了,我一定会自证清白!”
即便是红肿眼睛,溪瑶身上那种碾压众生的气场压的内殿的气压都是一低。
德妃忽然觉得事情发展的有些出乎意料了。
她只想吓唬溪瑶,然后在换一张脸,语重心长和蔼可亲的教导几句,最后在把这种事情传出去,凭借她的本事,这种谣言最终会叫溪瑶一落千丈。
可怎么就到了要自证清白的时候?
溪瑶的这双眼幽深又看不透,像是深渊一般叫人心底没有落。
德妃想要开口,溪瑶却站了起来:“额娘放心,明日早上我就会拿来证据自证清白!”
说话行了一礼,转身大步出了屋子。
德妃靠靠枕坐在那半响都没有说话。
偏殿住的两个贵人跟溪瑶打招呼,低低的问:“福晋怎么眼睛通红?”
德妃收紧了双手。
她不愿意相信她其实已经溪瑶牵鼻子走了,可事实却偏偏就是如此。
这一次换德妃忐忑了。
溪瑶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么信誓旦旦的要自证清白想做什么?
今天康熙在景山上考校八旗子弟的骑射功夫,连胤禛这些皇子们到时候也要一并上场,康熙还叫人传了话,一个都不能少,谁也不能丢了皇室的面子。
胤禛和五阿哥六阿哥等一众人站在校场的边上随康熙先是检阅了八旗步兵方阵,苏培盛从旁边小跑过来在胤禛耳边低语了两句。
胤禛骤然一冷道:“听到福晋在永和宫哭?”
苏培盛点头小声道:“可不是,说是好大的声音!”
胤禛转头就走。
旁边的五阿哥吓了一跳:“四哥做什么?马上就要上场了,叫皇阿玛知道了吃不了兜走……”
胤禛的背影决然又坚毅。
三阿哥调侃的笑了笑:“能叫他跑这么快的,除过他那个福晋在没有别人,英雄难过人关,你就别瞎操心了!”
五阿哥莫名就有些伤感,他也想有这样一个叫他奋不顾身的人…
溪瑶从德妃这出去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做戏要做全套,不管怎么说德妃也是长辈,她也不敢太猖狂,她站在一株青槐树底下揉了揉眼睛,在抬头,瞧见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夹道的那一头,大步向她奔来。
这会不是该在景山上吗?
她以为自己花了眼,又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在抬头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深邃的丹凤眼满满的紧张,额头上出了密密的一层汗,瞧见她微红的眼眶的时候整个人都綳的紧紧的,一把将她抱在了怀。
即便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那种紧张担忧自责愧疚的情绪犹如浩瀚大海整个的将溪瑶包裹在了面。
溪瑶愣愣的半响都没回过神来。
胤禛沙哑嗓子道:“叫你受委屈了,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胤禛以为她德妃欺负哭呢?
溪瑶顿时哭笑不得,一把推开了胤禛:“我好好地!”
胤禛一愣,又仔细打量了溪瑶,悲壮道:“你不用骗爷,爷都知道,你放心…”
景山上的事情不会现在就完,胤禛这是怎么跑回来的?
溪瑶推胤禛往前走:“我是真的没事。”
然后四下瞧了瞧,踮起脚尖在胤禛耳边低语了一阵。
胤禛怕溪瑶受累,半蹲了下来,好叫她说的顺畅一些。
天气冷了起来,树上的叶子黄了大片,秋风一起,树叶洋洋洒洒的飘落。
古人说每逢秋日徒悲伤。
他却忽然觉得这秋日的落叶也有别样的灿烂。
他也是关心则乱,听得溪瑶哭的那么大声立刻就乱了阵脚。
溪瑶行事向来柔中带刚,有勇有谋,在面对非自己人的时候向来不会吃亏。
他既为亲生额娘的恶意觉得难过,又为溪瑶的机灵感到庆幸。
胤禛轻柔的摸了摸溪瑶的发顶:“没受委屈就好,剩下的事情都有爷。”
叫胤禛为了她去跟自己的生母作对,溪瑶于心不忍。
她挺起了胸脯,斗志昂扬的道:“我答应了额娘明日就能自证清白,爷放心好了!要是真的做不到我怎么会夸下海口?只要能有爷这句话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溪瑶的能力从来毋庸置疑。
他心底微微一软领了她的好意,又捏了捏她的手:“有难处别自己一个人担就好。”
然后掏出金链怀表看了一眼,脸上猛的一僵,一面转身一面飞快的道:“中午我不回来,你不用等我了!”
转身大步奔走起来。
他生的蜂腰猿背健又尊贵,左右开裾石青色的袍角在他的步伐下快速的交替翻飞。
身后是长长的夹道,红墙和蓝天。
溪瑶看的有些呆了。
他为了她不辞辛苦奔走回来,就为了看一眼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她捂心口垂下了眼。
可是武氏耿氏钮钴禄氏,还有那个胤禛奉若至宝的年氏一个个的迟早都要回来。
胤禛骑得快马赶回了景山的校场,五阿哥猛地转头看见了一脸沉的胤禛吓了一跳,还以为刚刚胤禛的离开只是个错觉。
三阿哥虽然骑射也还行,但是比起大阿哥和太子就差了很多。
他有些沮丧的下了校场把弓箭交给了胤禛。
胤禛上场弯弓射箭,身上的爆发力配上他沉冰冷的神态,看起来像是塞外的雄鹰。
正中靶心!
康熙朗声大笑,对身边的几个都统和宗室的国公爷自豪的道:“老四向来不错!”
众人便都奉承道:“皇子们都是人中龙凤,臣等拍马不及。”
康熙长了面子心情大好。
三阿哥比的不大自在往边上挪了挪,大阿哥却专门过来轻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胤禛微微一愣。
明明前两日还对他充满恶意,怎么这才几日就变的这样大?
难道是因为溪瑶送给大福晋的东西?
大阿哥看胤禛满脸的茫然些微有些成就感,开口道:“溪瑶那孩子不错。”
完又高傲的解答了胤禛的疑惑。
爷就是因为溪瑶才原谅你小子的!
心想的却是大福晋对他的劝解。
“四阿哥向来不偏不倚,不争不抢,别人上赶为自家招兵买马,四阿哥做过什么?要说跟太子多亲近,但多半是按照皇阿玛的意思在做事,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要说是为了太子专门来为难爷也不见得就是,既然这些事情爷心也不肯定,那就当做是假的!”
大福晋说话微微摸了摸肚子。
溪瑶真的给了她一个生男秘方,她专门悄悄叫人打问了许多大夫,众人都说这药方不错,可以用,没想到这几日真的就怀了孕。
她愿意为了溪瑶在大阿哥这劝解两句。
大阿哥却真的听了进去。
如果不能肯定,那就当做是假的!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
把不肯定的事情当做真的,把胤禛这样一个人物推给太子实在是不应该!
三阿哥在旁边伸长了耳朵听。
大阿哥这是跟胤禛和解呢?
是因为溪瑶?!
转头一看胤禛比自己得了夸赞还要高兴,满脸的与荣有焉!
三阿哥立刻又酸又嫉妒。
同样是娶媳妇,胤禛的媳妇怎么就这么的给胤禛招好运,什么事都能助力胤禛轻松化解!
溪瑶从永和宫回了阿哥所。
李梦雪早早就叫小丫头在路上等,溪瑶出了永和宫就来通报一声。
得了溪瑶回来的消息,李梦雪慌忙从炕上下来,穿一双软底的绣花鞋就出了院子。
日上三竿,天气也冷了很多,秋风扫过满身的凉意。
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裳在抬头,溪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她的面前。
沉乌黑的一双眼底什么光泽都没有,幽深的没有尽头,偏偏耳朵上带的一对红宝石的耳坠鲜艳欲滴,叫人看的心头一颤。
她记忆中的溪瑶总是的不可方物又不食人间烟火。
第一次觉得她原来也有黑暗而冷酷的一面。
她回过神来仔细的看。
那白腻如上等羊脂玉的面庞还是平常一样不施脂粉,却完无瑕无可挑剔。
李梦雪微微一顿。
不是应该凄惨可怜的吗?怎么好像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李梦雪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在这等了一早上就为了看看溪瑶的狼狈以解他心头之恨。
可是竟然什么都没有!
溪瑶是怎么做到的!
溪瑶冷笑了一声:“是不是叫你失望呢?我到不怕你知道,你也马上要有大麻烦了!”
她的眼底冰冷黑暗,像是地狱的鬼魅。
李梦雪吓的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
溪瑶这是什么意思?!
皇贵妃笑盈盈的瞧溪瑶给小孩子画的玩具的图样,跟身边的宫人们道:“她就是不来,东西一日也要送几趟,你们瞧瞧这些个东西,必定是花费了大心思的,别人可不会有这心!”
宫人们都知道皇贵妃偏心溪瑶,忙都应是:“谁说不是,奴才们可没有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娘娘真是好福气!”
李姑姑从外头进来,见皇贵妃正高兴,顿了顿才上前道:“今日可是出了好大的消息。”
皇贵妃转头道:“什么事?”
李姑姑一面给皇贵妃捧了蜂蜜水,一面低低道:“听说六阿哥个宫女勾引白日宣淫,说进去的时候…”
德妃叫人去打探溪瑶到底在做什么。
王姑姑招了小宫女细细的问了问,抬头往阿哥所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进入跟德妃又说了一遍。
“四福晋回去就去了贵妃宫侍候,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做,只是…”
德妃莫名心中不安,问道:“怎么呢?”
王姑姑道:“虽然奴婢已经专门禁了宫人的言,但是大家因为都听说四福晋在永和宫事情,有人特意打探,六阿哥的事情传的不像样子……”
德妃面色陡然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最后一章,明天早上还是六点更新,(  ̄3)(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