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华天城里的百姓越来越多。
不是城里的百姓,是从北边逃难来的。
镇北城丢了,平城丢了,清河府也丢了。百姓们拖家带口往南跑,跑到华天城,跑不动了。再往南就是京城,京城说华天城是最后一道防线,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一起死。
没人想死,但他们更不想被蛮族抓住。
城里挤满了人,老人、女人、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
守城的士兵在检查,怕蛮族的奸细混进来。
队伍排得很长,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黄波云骑着马从城外回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兵。
他是华天城的守将之一,手下管着三千人,职位不高不低,但脾气不小。
他看见城门口排队的百姓,皱了皱眉。
“让开让开!别挡道!”
他挥着马鞭,驱赶人群。
百姓们慌忙躲闪,有人摔倒了,有人被踩了,有人哭喊起来。
黄波云没理他们,骑马往城里走。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很小,裹在破布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
女人蹲在路边,低着头,浑身发抖。
黄波云勒住马,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好一会儿。
女人长得不算多漂亮,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路边的野花,没人浇灌,却开得倔强。
他翻身下马,走到女人面前。
“抬起头来。”
女人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她看着黄波云,目光里有恐惧,有茫然,有乞求。
黄波云笑了。
“你是哪里人?”
“山……山芋城。”
“山芋城?跑这么远?”
黄波云蹲下来,伸手去摸她的脸。
女人往后缩,怀里的孩子醒了,哭起来。
黄波云皱眉,一把抢过孩子,扔给旁边的亲兵。
亲兵接住孩子,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女人扑过去想抢回孩子,被黄波云一把拽住胳膊。
“你干什么?放开我!”
女人挣扎着,尖叫声引来周围的人。
百姓们远远地看着,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身,有人想上前又不敢。
黄波云是将军,谁惹得起?
“你男人呢?”黄波云问。
女人哭着说:“死了……被蛮子杀了……”
“那你就跟了我吧。”
黄波云笑了,“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逃难了。”
女人拼命摇头。
“不要!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黄波云不耐烦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女人的嘴角裂开,血流出来。
他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路边的墙角,按在地上。
“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女人挣扎着,尖叫着,哭喊着。没有人敢上前。
百姓们低着头,士兵们假装没看见。
黄波云的亲兵抱着孩子,笑嘻嘻地看着。
有人低声说:“将军威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黄波云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人群前面,穿着黑色常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觉得有点眼熟。
“你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身后走出几个黑甲士兵,腰悬长刀,面无表情。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认出了那身黑甲,低声惊呼:“黑冰台!”
黄波云的脸色变了。
他松开女人,站起来,腿有点软。
“黑……黑冰台?你们来干什么?”
年轻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跟我走!”
黄波云被带到城中临时行营的时候,陈楚正在看地图。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你就是黄波云?”
黄波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末……末将黄波云,参见陛下。”
“你刚才在城门口做了什么?”
“末将……末将……”黄波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楚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黄波云觉得那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剜着他的肉。
“强奸民女,抢夺民妇,当街施暴。
你是将军,还是土匪?”
黄波云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末将一时糊涂!末将再也不敢了!”
陈楚没有看他,站起来,走出行营。
行营外面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
城中的军士,逃难的百姓,黑压压一片,里三层外三层。
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最前面,脸上还有泪痕,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她看着陈楚,目光里有恐惧,有希望,有说不清的东西。
陈楚走到空地中央,转过身。
“把黄波云带上来。”
黄波云被拖上来,按在地上。他的腿在发抖,脸白得像纸。
陈楚看着他。
“黄波云,你身为守将,不思报国,反而欺压百姓,强暴民女。
按律,当斩。”
黄波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饶命!末将知错了!末将再也不敢了!”
陈楚沉默了一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打三百军棍。”
两个黑冰台士兵上前,把黄波云按在长凳上,扒去裤子。
军棍落下,沉闷的响声在空地上回荡。黄波云惨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杀猪一样。
打到五十棍的时候,屁股已经血肉模糊了。打到一百棍的时候,他叫不出来了,嘴里只有气音。打到两百棍的时候,他昏过去了。
冷水泼醒,接着打。
打到三百棍的时候,黄波云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空地上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百姓们看着,有人流泪,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小声说:“打得好。”
军士们看着,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咬着牙。
陈楚看着那些军士,声音不大。
“你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是欺负百姓。
百姓是你们的父母兄弟,是你们的乡亲父老。
你们欺负他们,跟蛮子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回答。
陈楚转过身,走了。
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朝陈楚的背影磕了三个头。磕得很响,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血来。
夜深了。
黄波云趴在床上,屁股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药敷上了,血止住了,但疼还是疼,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骂骂咧咧道:
“陈楚,狗皇帝,你等着。
老子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就为了一个贱民,把老子打成这样。”
门外,无缺听到这话,很开心。
门开了。
他穿着灰色僧袍,面容白净,嘴角带笑。
无缺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黄波云,叹了口气。
“黄将军受苦了。”
黄波云看着他。
“你是谁?”
“贫僧无缺。听闻将军受罚,特来探望。”
黄波云冷笑。
“探望?你是来看老子笑话的吧?”
无缺摇头。
“贫僧是来救将军的。”
黄波云愣了一下。
“救我?怎么救?”
无缺坐在床边,压低声音。
“将军可想报仇?”
黄波云的眼睛眯起来。
“报仇?报什么仇?”
“陈楚当众羞辱将军,打得将军皮开肉绽。将军难道不想讨回来?”
黄波云沉默了。
他想,当然想。
但他不敢。
陈楚是皇帝,他算什么?
“将军不必害怕。”
无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耳边,“贫僧有办法让将军出这口气。”
“什么办法?”
“投靠狼王。”
黄波云的脸色变了。
“投靠蛮子?你疯了?”
无缺笑了。
“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楚暴虐无道,天怒人怨。
狼王兵强马壮,势如破竹。
将军何不择明主而事?”
黄波云沉默了很久。
“狼王会相信我?”
“有贫僧做保。
贫僧的师兄无花,就在狼王帐下,深得狼王信任。
只要将军肯帮忙,狼王不仅不会怪罪,还会重重有赏。”
“帮什么忙?”
“城防图。”
无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将军过几日掌管城防,手里有华天城的城防图。只要将军把城防图交给贫僧,贫僧转交狼王。
狼王拿下华天城,将军就是首功。”
黄波云的手开始发抖。他知道这是什么,叛国,通敌,死罪。
但他想起屁股上的伤,想起陈楚当众羞辱他的样子,想起那些百姓看他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
“好。我干。”
无缺笑了。“将军英明。”
“但你要发誓。”
黄波云盯着他,“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
无缺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贫僧对天发誓,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黄波云点点头。
“城防图在我营帐里。明天晚上,你来拿。”
第二天晚上。
军营大帐里,灯火通明。
陈楚召集众将开会,部署防守。
黄波云坐在角落里,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坐不住,只能半蹲着。
其他将领看见他。
“这不是黄将军吗?屁股还疼不疼?”
“黄将军可是大英雄,当街强奸民女,被陛下打了三百军棍。啧啧,真给我们长脸。”
“行了行了,别说了。人家好歹是将军,给点面子。”
笑声此起彼伏。
黄波云低着头,脸红得像火烧。他的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
会后,黄波云回到自己的营帐,从床板底下摸出一卷羊皮纸。
华天城的城防图,标注着城墙的高度厚度、城门的位置数量、兵力的部署分配、粮草的存放地点。
他看了很久,把它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半夜,无缺来了。
黄波云把城防图交给他。
“告诉狼王,我黄波云说话算话。”
无缺接过城防图,展开看了一眼,笑了。
“将军放心,狼王不会亏待你的。”
他把城防图收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城外,蛮族大营。
狼王阿骨打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着那卷城防图,看了又看。
他抬起头,看着无花。
“这是真的?”
无花点头。
“贫僧的师弟亲眼看着黄波云从床板底下拿出来的。
那黄波云被陈楚打了三百军棍,屁股开花,恨陈楚入骨。
他偷的城防图,不会有假。”
阿骨打还是不太放心。
“会不会是陈楚设的圈套?”
无花笑了。
“狼王多虑了。
黄波云被打的时候,全城百姓和军士都看见了。
一个人演戏,不可能骗过所有人。那黄波云确实恨陈楚,这是人之常情。”
阿骨打沉默了一会儿。
“派一队探子,半夜去城下探查。看看城防图上标注的兵力部署是否属实。”
半夜,一队蛮族探子摸到华天城下。
城墙上灯火稀疏,巡逻的士兵懒懒散散,有几个靠在垛口上打瞌睡。
东门的守军最少,只有百十来人;西门次之;南门和北门兵力较多。
探子们一一记下,悄悄退回。
天亮后,探子回报。
“狼王,城防图上的标注,与探子所见完全一致。东门守军最少,西门次之,南门北门兵力较多。”
阿骨打哈哈大笑。
“好!好!好!”
“真是天助我也!”
“陈楚啊陈楚,你难道不知道阵前打杀大将的威胁吗?哈哈哈哈,也是,一个毛头小子,以为做出点政绩,就什么都懂了,军事和政治可是完全的两码事!”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传令下去,明日白天,全军休息,养足精神。午夜丑时,进攻华天城。从东门突破,直取城中。”
他转过身,看着无花。
“你是大功臣。拿下华天城,本王重重赏你。”
无花双手合十。
“贫僧不求赏赐,只求狼王一件事。”
“说。”
“贫僧想在草原上传道。让佛门的慈悲,普照草原。”
阿骨打笑了。
“传道?好。本王准了。打下华天城,你爱怎么传就怎么传。”
无花低下头。“阿弥陀佛。贫僧谢过狼王。”
帐外,夜风吹过,旌旗猎猎。华天城的城墙上,陈楚站在垛口后面,看着远处蛮族大营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楚一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城防图被无缺拿走了。”
陈楚点点头。“知道。”
“狼王会不会上当?”
陈楚笑了。
“那就看他想不想赢了。”
“记住,楚一,想赢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