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雅间的门扉在沈娆指尖推开,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入,在她素净的衣裙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抬眼,目光掠过端坐主位的冯沛,落在他对面那道月白锦袍的身影上。
那张半截面具依旧遮着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端坐于椅上,周身气息清冷如霜,明明只是静静坐着,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可此刻,那双透过面具看过来的眼眸,却让沈娆心头一紧。
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温柔,没有关切的询问,只有一片冷冽的寒意,如同冬日深潭,看不见底。
“沈姑娘?”
冯沛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不是……怎么突然来寻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因隋之而起的复杂情绪,快步走进雅间,对着冯沛微微屈膝行礼:“冯二爷,我有一事相求,事关重大,不得不来打扰。”
“哦?”
冯沛瞥了一眼隋之,见他垂着头不吭声不表态。
他抬了抬手,示意沈娆坐下说话,“何事,但说无妨。”
沈娆没有落座,而是抬眼,目光直视冯沛,一字一句道:“我想请二爷帮忙,把顾胥从大理寺大牢里弄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雅间内短暂的寂静。
隋之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茶水四溅,浸湿了他的衣袖,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沈娆,眼底的寒意瞬间化为滔天怒火。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闷雷。
“沈娆,你疯了?你要救顾胥?”
沈娆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解释:“隋之,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
隋之打断她,一步步朝她逼近,周身气息凛冽如冰。
“顾胥是怎么对你的?他骗你嫁入侯府,骗你去狱中留后,利用你、欺辱你、轻贱你,还与谢芸勾结,想要你的命!”
“花灯节那夜,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早就死在了刺客刀下,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是谢芸,可顾胥呢?他是帮凶!他为了谢芸,为了沈家的家产,恨不得你死!”
“你被他们害得那么惨,险些丧命,好不容易假死脱身,如今你竟然要救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痛意与愤怒。
他猛地抬手,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最终狠狠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手背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极致的讥讽与自嘲。
“沈娆,你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他,对不对?”
沈娆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后背传来轻微的疼痛,却抵不过心头的震撼。
她从未见过隋之这般模样。
那个在她危难时数次挺身而出、沉默守护她的人,那个在花灯节为她挡下毒钉、拼死护她周全的人,那个在她昏睡时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人……
此刻眼底,竟满是受伤与失望。
“隋之,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隋之根本不给她机会。
“你什么……你就是对他心软了。”
隋之看着她,一字一句,语气冰冷如铁,“沈娆,我以为你清醒了,我以为你看清了顾胥的真面目,我以为你终于明白,谁才是真正在乎你的人。”
“可你……你竟然还要救他。”
他垂下眼眸,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刀,扎在沈娆心上:“好,很好,这么久以来,是我自作多情,是我……看错人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沈娆一眼,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隋之!”
沈娆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袖,却只触到他袍角掠过的风。
他的身影消失在雅间门口,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沈娆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指尖冰凉。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委屈。
她不是要救顾胥,她是要利用顾胥对付谢芸啊……
可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就这样走了。
“沈姑娘。”
冯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雅间内的死寂。
沈娆回过神,转过身,看向冯沛。
冯沛坐在原位,面色沉稳,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他抬手示意沈娆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隋之的为人我了解,他绝非小肚鸡肠、无端发怒之人,他这般反应,只是误以为你心里还有顾胥,舍不得他死,属于当局者迷。”
“但你突然要救顾胥,我却觉得蹊跷,说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到冯沛对面坐下,目光直视他,语气郑重:“冯二爷,我要救顾胥,不是对他心软,更不是放不下他,而是要利用他,对付谢芸。”
冯沛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利用顾胥对付谢芸?你且细细道来。”
沈娆不再隐瞒,将今日在大理寺大牢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尽数告知。
谢芸派人给顾胥送去了有毒的饭菜,想要杀人灭口,斩草除根,顾胥亲眼看到老鼠吃下饭菜后毒发身亡,对谢芸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顾胥与谢芸勾搭多年,深知谢芸与谢家的诸多秘事,如今他身陷大牢,走投无路,只要能救他出来,他必定会乖乖听命于我,成为我对付谢芸的一把利刃。”
“谢芸多次想要我的命,谢家为夺沈家家产不择手段,甚至害死了婉儿,我与谢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如今谢芸想杀顾胥灭口,便是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能把顾胥从牢里救出来,利用他对谢芸的恨意,让他出面指证谢芸、揭露谢家的恶行,到时候,就算谢崇权势滔天,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更难逃律法严惩!”
冯沛听完,沉默片刻,眼底的审视渐渐化为赞赏。
“原来如此。”他微微颔首,“我就说,你沈娆不是那般拎不清的人,顾胥对你所做的一切,足够他死一万次,你怎么可能对他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