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紫微殿内,喧嚣散尽。
浓重的血腥味刺鼻。
地板上满是干涸与半干的暗红色痕迹,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死亡的余韵。
温知瑾接过面前士兵递来的笔录文件和黑色签字笔。
低头扫过上面的文字,确认无误,在最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她将笔和文件递还给士兵。
站起身,抚平裙子上的褶皱,视线越过满地狼藉。
顾夕颜站在不远处。
她刚刚结束盘问,头发凌乱,名贵的套装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背影孤寂,透着一股将死之人的暮气。
温知瑾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顾夕颜。”
她开口,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有没有时间?单独聊聊。”
顾夕颜身形一顿,缓缓转过头。
她看着温知瑾。
以为对方是来追问昨晚行动失败的事情。
昨夜,她们明明计划好联手拦截许诗茵,换成她们俩去夜袭许辞。
可她竟然莫名其妙在自家套房的地毯上睡着了。
醒来时头痛欲裂,对后来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她自然也不知道,昨晚温知瑾吃得饱饱哒。
“好。”
顾夕颜点头,声音沙哑干涩。
十五层,海景咖啡厅。
紫薇殿的冲突让这里空无一人,吧台后只有几名工作人员。
巨大的落地窗外,海面阴沉。
三艘华国军舰和两艘海警船将游轮团团包围。
底层甲板站满荷枪实弹的士兵,肃杀的压迫感穿透玻璃笼罩着整个咖啡厅。
这种死寂让人窒息。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
刚落座,温知瑾直接开口,语气急切。
“我老公让我来找你了解真相。”
“顾夕颜,你到底对他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顾夕颜猛地抬头。
“不可原谅”四个字扎进心脏。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透,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许辞把一切都告诉温知瑾了?
把他们五年的婚姻。
把他被截肢的惨剧。
把他死在凄风苦雨中的结局……
顾夕颜惨笑出声,笑容比哭还难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我老公……为什么要你来问?”
“他明明可以自己来。”
“只要他肯见我,我什么都可以解释。”
“甚至可以把命给他。”
温知瑾眉头紧锁。
顾夕颜这副绝望的模样让人心慌。
她压着嗓音反问。
“你什么意思?什么解释?”
“他只是让我来问你真相,你要解释什么?”
顾夕颜愣住。
看着温知瑾茫然的眼睛,瞬间反应过来许辞根本没有把事情告诉她。
但她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是杀人凶手的事实。
既然是许辞让问的。
她不再隐瞒,深吸一口气,声音破碎。
“我老公……死过一次。”
温知瑾瞳孔紧缩,心脏漏跳了半拍,声音拔高。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死过一次?”
顾夕颜的眼泪砸在光洁的桌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凄厉,绝望。
“他的尸体……是我亲眼看着推进火化炉的。”
“可是他又活过来了。”
“变成了现在的许家养子。”
“我查过,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长得一模一样!”
“后来他也没有否认和我曾经的经历,记得我们以前的事情。”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找大师问过这种情况。”
“借尸还魂。”
“他死后以许家养子的身份活了下来。”
温知瑾僵在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顾夕颜抬起头,满脸泪水,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是我害死了他。”
“他被截肢了,失去了右腿,我把他当成犯人一样锁在房间里。”
“如果我那天晚上没有放林白进别墅,他就不会被推下楼梯。”
“如果我接了他的求救电话,他就不会活活疼死在冰冷的地板上!”
顾夕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回想起推开门的那一刻。
许辞蜷缩在地上,身体已经僵硬,嘴角挂着解脱的微笑。
手机屏幕上是她亲手挂断的最后一次通话。
那是他生命最后一刻的求救,被她毫不留情地掐断。
“他死的时候,肋骨刺穿了肺叶。”
顾夕颜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砸在温知瑾的耳膜上。
“他在地上爬,想拿手机给我打电话……我却在医院陪着那个装病的畜生!”
“是我杀了他啊——!”
窗外,灰蓝色的海浪重重拍打着军舰的钢铁舰身。
咖啡厅内死寂得能听见血液倒流的声音。
温知瑾僵在座椅上。
推下楼梯。
活活疼死。
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锯,突然开始在她脑海里疯狂拉扯。
静州太后的称号从来不是浪得虚名。
那些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拼凑在了一起。
顾夕颜一直称呼许辞是她老公。
沈莉莉亲口承认过顾夕颜和许辞结过婚。
她温知瑾根本不相信。
那天从雾隐山庄出来,她质问过顾夕颜是不是做了对不起许辞的事,但从未想过顾夕颜那个死去的丈夫就是她现在的丈夫!
她想起了那天在书房,许辞毫无征兆的暴怒,和那双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猩红眼睛。
她想起了自己当时高高在上、甚至带着几分炫耀的轻贱嘴脸。
“为了让两家斗得更凶,我还让龙伯找人给那个小戏子支了招……”
“那个戏子真有点手段,把顾夕颜那个残废老公给弄死了,听说还是推下楼梯活活疼死的……”
顾夕颜的丈夫是许辞。
十年前在西郊水库把她从地狱里拽出来的是许辞。
而害死许辞的凶手,那个小戏子……
是她温知瑾为了多赚几十个亿的商业利益,亲手安排进顾家别墅的!
她为了利益,把一把淬了毒的尖刀递给了林白,然后眼睁睁看着那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自己丈夫的心脏。
“呃……”
温知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肺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胃部一阵不可抑制的痉挛。
“哐当!”
她猛地站起身,却因双腿发软,连带着椅子重重砸翻在地。
这位向来端庄冷艳的温家大小姐,此刻像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废人,重重跌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没有惨叫,只有令人窒息的干呕和粗喘。
“啪!”
她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又是一下。
嘴角瞬间撕裂,鲜血溢出,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发疯般地想要打醒自己。
顾夕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回神,她扑过去,死死抱住温知瑾还在颤抖的手臂。
“温知瑾!你疯了吗?!”
温知瑾被迫停下动作。
她扬起那张红肿不堪的脸,清冷的凤眼里,此刻只剩下深渊般的绝望。
她反手死死抓住顾夕颜的胳膊,力道几乎要掐断对方的骨头。
“顾夕颜……”
温知瑾的声音嘶哑得像含着一口砂砾,字字泣血。
“是我……是我杀了他……”
顾夕颜愣住了。
“那天林白去你家……是我安排的!”
“你别墅的监控……也是我让人毁掉的!”
温知瑾眼泪决堤,整个人像风中的残叶般剧烈颤抖。
“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他……我不知道他会死啊!”
极致的悔恨化作一把无形的烈火,瞬间烧穿了温知瑾的心脉。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涌出,点点猩红溅落在顾夕颜苍白的脸颊上。
触目惊心。
温知瑾双眼一翻,像个破布娃娃般软绵绵地瘫倒在顾夕颜的怀里。
顾夕颜僵坐在地,脸颊上的血液还带着温热。
她引狼入室。
温知瑾递刀。
两个自以为是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亲手合谋杀死了她们愿意用命去爱的丈夫。
“哈……哈哈哈……”
顾夕颜抱着昏死的温知瑾,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破碎凄厉的惨笑。
空荡的咖啡厅里,只有这绝望的笑声与窗外冰冷的海浪声久久交织。
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