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玄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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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蓁本意是想陪夜重华出去走走的,奈何夜重华偏说自己吃了饭犯困,便扯了扯被子躺下回笼了。

这几日他白天睡夜间睡,还能犯困倒也难得。

苏蓁见他着实没有什么精神,也没有出去走走的兴致,索性也不烦着他了,便也脱了鞋袜和外衫躺上床去。

“正好我也有些困了,便陪你躺一会儿吧。幽冥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现在凡世也在下雪,无聊的很。等你的身体好些,我陪你回天柱山。”

苏蓁笑的眉眼弯弯,两个手肘撑在床榻上,双手托着脸儿:“咱们多住一阵子,天柱山人杰地灵,又是你的孕生之地,不光是你,我住着也觉得身心舒坦。”

夜重华双手搭在被子上,默默地听着苏蓁从兴致勃勃说道睡意昏沉,只是默默的攥紧了她的手。

总是有那么一个混蛋,不管她怎么对自己,自己都是不忍割舍和放下的。

掌心中的女子手掌指尖微凉,指甲被修理的圆润平整,带着微微的凸起。

夜重华听着身边人平缓的呼吸,确定她睡着了以后,翻袖摸出了一个瓷瓶,在苏蓁的尾指指尖处刺了一滴血。

神仙的鲜血赤中带金,苏蓁的血中,却还混合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黑气。

十指连心,指尖上的锐痛苏蓁自然不会感觉不到,几乎是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的无一丝声响,屏风更是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只隐约映的出床榻上的两个人影。苏蓁皱着眉看了一眼身边阖目而睡的夜重华,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左手的小指上,一个针孔正在殷殷渗着血,不过出血量倒是不大。

这样细小的伤口,只可能是针刺出来的,床上怎么可能会有针?还是说夜重华……

苏蓁的心顿时一沉,她从不愿去猜忌夜重华,只是此时的情况,也由不得她不猜忌。

她小心翼翼的翻开被子,伸手进去摸了摸。果不其然,一个木制的圆形物品散落在床上。这段时间二人虽说一直睡着一张床,却没做过什么旁的事。

是以,便也一直没发现这床上还放着个绣棚。

苏蓁将那绣棚拿出来,这才渐渐想了起来。

她还在养胎的时候,每日待在房间里实数无聊,便同胧月讨了些绣线过来绣一些小花样,打算给自己的孩子做几件儿小衣服。

这绣样便是当时绣的,是一个抱着金色鲤鱼的小孩子,红扑扑的脸蛋儿上洋溢着笑意。

绣样已经绣了七七八八,之前因为急着去北海蓬莱便放了下来,待回来却再也没有去碰了。苏蓁握着那绣棚看了好一阵,最终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将那绣棚拿出了房间。

她也不想让夜重华睹物伤心啊。

湍急的忘川内万鬼咆哮,时而有大浪溅上奈何桥,惊的过往的鬼魂都瑟瑟发抖。

苏蓁站在忘川河边,紫红色的衣裙后摆垂在彼岸花海之中,似是与这花海凝成了一色。

艳的灼人眼球,丽的不似凡人。

以前的忘川虽然时而又动乱,却不会像现在这样,每时每刻都翻涌着浪头不着清闲。幽冥若不安,人间则不安。人间若不安,整个三界则不安。

落月第一步便将手伸到幽冥地府中来,也不难看出他的狼子野心。

苏蓁望着湍急的水流,那昏黄的忘川水上映出她的模样。紫红色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额间的翠色孔雀给人一种光影盈盈之感,像是随时会从她的眉心中飞出来。

而眼角下的那道柳叶魔纹,却是无端妖异。

这是她原本的脸,可看上去,却无端觉得陌生。

就如胧月所说的,原本温暖的笑意不在了,就像是整个人从里到外换了一遍。

骨不是那个骨,魂不是那个魂,可皮却还是那张皮。

苏中从袖中掏出了凤凰泪,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放在眼前折射着天光,看着里面盈盈流动的金色光彩。

“凤凰,我现在有些不知道是该让你回来好,还是不改让你回来好了。这人间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人间,三界也不是当初的三界。

物是人非,黄粱一梦,就连人都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苏蓁自言自语,凤凰自然也不会回应她,只是心中有很多话,苏蓁无处去说,只好借着这故人之物聊寄哀思。

当初幽冥被撕出缺口,凤凰就是这样跌落幽冥的。

它的凤凰蛋落在了一块古碑上,正好卡在了一个“煜”字上,苏蓁认为这个字不错,索性便嵌了一个凤字,给凤凰做了名字。

后来佛祖不忍上古神衾落入幽冥,金佛之身亲自落入幽冥,将凤凰接了回去。

没过多久,便传回凤凰得证佛法,授孔雀明王尊位。世间之人皆知孔雀明王,却少有人知,孔雀明王完整的名字,确是凤煜两个字。

这是苏蓁给他取的,世间少有人知。

有的过往,被深埋在史册之中,有的,却早已湮灭在了岁月风尘之下,永不再现世。

苏蓁低低的叹出了一口气,余光远远的瞥见了落月逆着奈何桥的方向走回来,便收起了掌心上的凤凰泪。

不过多时,落月果真找上了苏蓁。

“原本还要去寻你,恰好你在这儿,我也省去了不少的功夫。”落月双手抱臂走到苏蓁的面前,长身站在忘川之畔:“我想要做一面玄阴旗,届时还要你授一滴精血。”

精血是仙神的修行之本,与普通的血液不同,一身的鲜血统共也凝不出几滴来。拿出一滴精血的消耗,十年都未必能够缓的过来。

苏蓁并没有急着答应或是不答应,她望着滚滚西行的忘川之水,半晌开口:“玄阴旗?有什么好处?”

落月早就料到了她会问。

苏蓁从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性子,在她的眼中,对与错虽然没有太过泾渭分明的一条线,可若是连她心中的那一关都过不去,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正如现在,三界谁都知道苏蓁入了魔,还与落月结盟,捏不准哪一刻便会成为一发为祸三界的巨大炸弹。

可苏蓁依旧我行我素,甚至以一己之力,从落月的手上护下了整个凡世。

落月指甲一动,一枚巨大的三角形大旗迎风荡起。旗面上绣着魑魅魍魉万种冤魂厉鬼,旗杆却是与这千丈幽冥格格不入的祥和。

苏蓁一眼便看出了,那旗杆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旗杆,而是西天梵境鼎鼎有名的降魔杵。

没想到就连这等法器,都被落月握在手里了。

降魔杵的圣光会消解魔气,可当法力达到苏蓁与落月这个地步,倒也无惧于这些所谓的法器了。

苏蓁的目光落在旗面上,逡巡了片刻却没看出什么名堂。

落月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解释道:“玄阴旗可召唤整个三界内的至阴至邪之物,若是授了你的血和我的血,便是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法器。”

落月一笑:“可与轩辕神剑媲美。”

轩辕神剑乃是上古时期便已经成名的圣器,若非天地之大灾大劫,绝对不会轻易现世。落月敢说自己造出来的法器能与轩辕剑媲美,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苏蓁也懒得同他说这些,失去一滴精血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索性割破了手指化出一滴精血来:“一滴精血而已,我可以给你,但我也要从你那里讨一样东西来。”

玄阴旗一出,四下寂静,就连忘川内翻腾的群鬼都安定了下来。

落月依旧是他那副一贯的不着调模样:“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月露三叶花,你知晓吧。”苏蓁冷笑一声。落月它自然知晓,若不是因为这株落月三叶花,或许西昆仑君现在还好好的驻在西昆仑。

此言一出,落月便知道了苏蓁同他讨这株药是什么意思了。

夜重华的眼伤所需要的三味神药已经集齐了两味,神农草与紫霄玄果都已经成熟,只要等来了月露三叶花便随时可以入药。

而这月露三叶花,恰是食浊气而生,又是以三毒浊息最佳。

若是说落月没有月露三叶花,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落月沉吟片刻,看着苏蓁的目光终于多了三分笑意:“我本以为,你还留着他是为了复活你的夜重华。怎么,你还真的对一尊鼎动了真情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苏蓁手指擎着自己的那滴精血,亦是微微挑着眉梢望着落月。

“月露三叶花,换我这滴尊神精血,你不亏吧。机会只有这一次,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儿了。”苏蓁道。

事到如今,就连落月都看不清苏蓁对夜重华抱的究竟是什么心思了。

若说无情,她费尽心血取得这株月露三叶花,便是为了治好他的眼睛。

若说有情,她像是圈养着一个宠物似的圈养着夜重华,虽不算苛待,可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与将夜重华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也没什么两样了。

她对夜重华是真的喜欢?还是说,时到今日还在逢场作戏?

落月想不通,却也不是非要想出个所以然来。

便见他的手掌一番,一株生了三片叶子的药草停驻在掌心上,缓缓地飘向了苏蓁:“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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