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录像里的声音很清晰,可以听到年轻的江戈,正用一种清越激昂,充满了感染力的声音,阐述着他的观点。
“我方认为,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必须捍卫法律的尊严!”
“因为程序,是看得见的正义!是弱者对抗强权最后的壁垒!”
“如果我们为了所谓的‘结果正义’,就去肆意破坏程序,那么我们与我们所唾弃的暴行,又有什么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给出了他的结辩。
“所以,我方坚信——”
“程序正义,高于一切!”
录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指挥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若和王振都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向那个正站在屏幕前,一言不发的江戈。
屏幕的光,映照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明暗不定。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画面里那个青涩的,充满理想主义的自己,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内心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那场辩论赛。
可那个“观众”,却记得。
他不仅研究过自己扮演的所有角色,他甚至……潜入了自己的过去。
那个属于穿越之前的,“江戈”本人的过去。
就在这时,屏幕一黑,一段纯音频,开始播放。
那是“观众”的声音,没有经过变声器处理,清晰,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
“你,还记得最初的自己吗?”
那个声音,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江戈记忆最深处的,那扇被他刻意尘封的大门。
“第三场审判,就是为你而设。”
话音落下,音频结束。
江戈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手,触摸着自己冰冷的脸颊。
他终于明白,这场审判,在被告席上站着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人。
而那个“观众”,他要审判的,是江戈背叛理想的……原罪。
移动指挥车内,空气凝固。
那段属于过去的辩论赛录像,在主屏幕上反复播放。
江戈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画面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眼神清澈,慷慨激昂地捍卫着“程序正义”的年轻人,是他。
也不是他。
那份天真的信仰,那种坚信法律与规则能守护一切的理想主义,在此刻的江戈看来,陌生得可笑。
他甚至能用【逻辑陷阱】轻易找出自己当年那段结辩陈词中的七个漏洞。
每一个漏洞,都足以让那个站在台上的自己,哑口无言,羞愧到无地自容。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从他的灵魂深处升起。
这比扮演任何一个反派角色带来的精神污染都更加猛烈。
那不是用一个虚构的人格去覆盖自己。
这是用现在的自己,去否定,去审判,去处决过去的自己。
“观众”这一招,相当恶毒。
他在逼迫江戈承认,那个曾经信仰光明的少年已经死去,而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被无数反派角色拼凑起来的,没有灵魂的怪物。
这是江戈穿越以来,最强烈的一次自我认知危机。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被那段录像,那段属于过去的声音,一点点地撕碎,研磨。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守的那一丝底线,那份与警方合作的初衷,是否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表演。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指挥车内林若和王振的呼吸声,仪器运转的嗡鸣声,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和脑海中那个审视着一切的自己。
两个“江戈”,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决。
林若察觉到了江戈的状态不对。
他站在那里太久了,久到不正常。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林若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散发着一种更加危险和不稳定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挥手让车内其他人都暂时离开。
她走到江戈身边,试图用她学过的所有心理学知识,来安抚眼前这个正在走向失控边缘的男人。
“江戈,这只是对方的心理战术。”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
“他想通过否定你的过去,来击溃你的现在。你不要被他影响,你需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戈打断了。
江戈缓缓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了扮演“托克马达”时的冰冷,却也没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清明。
那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混乱而危险的灰色。
他看着林若,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那笑容,却让林若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林队长,你使用的,是典型的认知行为疗法中的‘认知重建’话术。”
江戈的声音平静,却瞬间剖开了林若所有的伪装。
“你先通过共情来建立信任,然后试图指出我认知中的‘非理性信念’,最后引导我建立新的,更积极的认知。整个话术结构,严谨,专业,像是教科书的范例。”
林若的呼吸一滞,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仿佛被瞬间看穿。
江戈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只不自觉攥紧的左手上。
“但是,你的潜意识,出卖了你。”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内容却让林若如坠冰窟。
“你在说‘你需要’这三个字的时候,你的左侧眉毛,有一次零点一三秒的,无意识上挑。同时,你的瞳孔,收缩了百分之三。”
江戈平静地陈述着,属于【微表情洞察】的能力,让他如同在阅读一本摊开的书。
“这不是在进行心理疏导时的表情,这是在面对一个失控的孩童时,下意识流露出的控制欲和……一丝恐惧。”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林若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失色的脸。
“让我猜猜。你的童年,一定发生过什么。”
“与‘失控’有关。也许是一个你很在意的亲人,因为某个意外而情绪失控,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而你,因为年幼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