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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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周,苏云轩重生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房东退掉住了十年的出租屋。

“你和白法医一起住了十年,好端端地怎么要退呢?”

房东满脸惊讶:“什么?你不结婚要出国?!这事白法医知道吗?”

“她有肢体障碍接触症,十三岁就住进你家,这些年就你能近她的身,苏奶奶死后,你作为大她五岁的哥哥,不顾自己心脏病去哭丧,跪坏一双腿把她供成全国闻名的天才法医,这好不容易熬出头,怎么说不结就不结了?”

房东仍在絮絮叨叨,苏云轩却失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照片里男人白衣黑裤,眼眸明亮似星辰,拿着新作的陶器,冲镜头比耶。

配文:【白某人的情感治疗又迈进一步,不愧是我,未来大名鼎鼎的天才心理医生】

下面是白芷的评论:【再接再厉,爱心】

苏云轩轻轻摩挲过评论区的那颗粉色爱心,直到眼睛发酸,屏幕暗下才缓缓抬头。

“白芷很好,但我不能和她结婚。”他听见自己说。

告别房东,他直奔前世与白芷约好订喜糖的蛋糕店。

透过玻璃窗,一眼便看到白芷独坐在窗边,常年戴着的白手套放在桌面上。

阳光照在她修长冷白的手指上,洁净疏离,一如往昔。

苏云轩正想推门。

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闯入视线。

“刚出的限量款蛋糕,学姐,尝尝?”

林铭挖了一勺蛋糕举在白芷面前,眼神期待。

旁边的学生压低声音,兴奋讨论。

“我打赌,白学姐肯定会吃!”

“那当然,这可是林学长端来的。听说白学姐来我们学校开讲座,还是看在林学长面子上呢。”

苏云轩动作一停。

白芷最不喜甜,更是极度洁癖,常年戴手套,是绝对不会触碰别人摸过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

白芷接过林铭一直举着的那把小银勺。

没有一丝犹豫,径直将甜腻的奶油蛋糕送入口中。

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早已习惯。

“哇!”学生们低呼,“高冷之花和纯情小奶狗,白学姐和林学长真的绝配啊!”

苏云轩僵在原地,指尖的冷,一直沁到心里。

原来,她的洁癖是分人的。

前世新婚夜,苏云轩鼓足勇气弯腰想为白芷脱下高跟鞋。

白芷不动声色微微侧身,“抱歉,我始终克服不了心理障碍,我们暂时先分房睡。”

当时他是什么心情呢?

苏云轩努力回忆,却记不清了。

回过神,白芷已经站在他面前:“怎么现在才来?中途有什么事耽误了?”

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到多余的情绪。

“没事。”苏云轩轻声,“来之前去了趟房东家。”

白芷眉头微蹙,刚想开口。

一身短促的惊呼声猛地打断。

“啊!”

林铭吃疼地捂住右手,手心多了一道渗血的划痕。

白芷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别动。”

她抽出手帕紧急处理,动作轻柔似对待稀世珍宝。

周围的学生又是一阵低呼。

林铭脸色微红,余光瞥到苏云轩,眼底眸光一闪:“云轩哥,能不能让学姐送我去医务室,我晕血。”

话落,白芷下意识看向苏云轩。

女人眼里的犹豫担忧完完全全暴露在苏云轩眼前。

原来她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能牵动这些情绪的人,不是他。

钝疼密密麻麻地啃食心脏,虽疼,却早有预料。

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已无任何波澜:“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白芷皱眉,不太确信:“你一个人真的可以?”

“我没事。”苏云轩依旧情绪淡淡。

白芷迟疑过后,点了点头:“喜糖的定金我已经付了,你直接去选就可。”

说完,她便扶着林铭上车离开。

引擎启动,刚才还晴朗的天忽然暴雨而至,苏云轩站在阴影里,思绪不自觉飘远。

前世他捡回白芷时,也是这样的阴雨天。

那时,她母亲刚死,苏云轩跟着奶奶去她家哭丧。

家里仅剩的亲戚,皮球一样将她踢来踢去。

秋冬的雨天,寒意刺骨。

白芷就穿着单薄的秋衣蹲在楼梯间,眼底没什么情绪,好似里头的人议论的不是她。

苏云轩见她可怜,将人捡回家。

街坊邻居都劝他:“她妈是站街女,这孩子性格也孤僻亲妈死都不哭,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养不熟的。”

那时他就知道白芷患有肢体障碍接触症,对任何人都无法亲近。

可苏云轩没有放弃。

白芷夜里怕黑,他便买了夜灯陪她。

她有胃病,苏云轩便每天熬养生粥喂她。

渐渐地,白芷眼里多了一丝微光,留了下来。

这一住,便是十二年。

奶奶去世后,苏云轩身体不好,只能继承奶奶的衣钵,靠哭丧供她读书。

那天,身子瘦弱的白芷沉默很久,“你放心,我会遵守奶奶的遗愿,一辈子对你好。”

后来功成名就的白芷,向他求了婚。

他以为终于苦尽甘来,却忘了,他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听不懂的专业词汇,忙不完的讲座,邀约不断的电视采访像一座座山隔开两人。

就在这时,他看到白芷备注多了一个人名——

“阿铭”。

【学姐,为什么不让我治好你的肢体障碍接触症】

白芷一直没有回复。

林铭便以心理学研究生空降法医部。

苏云轩眼睁睁看着白芷从一开始的漠视到不耐,到后来开始回复,甚至会频繁看向手机。

思考一夜后,他提出解除婚约。

白芷只是皱了下眉,“我这辈子要嫁的人只会是你。”

十二年的陪伴,让他信了。

直到婚礼前夕,白母生前是小姐的事,和白芷患有肢体障碍接触症的精神鉴定报告,被人在网上匿名曝光。

天才法医一夜跌落神坛。

白芷一声不吭,消失了三天。

苏云轩几乎找疯,直到第三天早上,白芷神色如常出现在家门口。

第一句话便是:“我们结婚吧。”

婚后,除了她因为病症疏离洁癖,两人一直没圆房外,白芷堪称绝佳妻子,钱、权都给了他。

苏云轩以为,日子过下去总会好。

直到白芷试管生下儿子当天,她给父子俩留下一大笔钱后,自杀了。

她在地下室,用那把解剖过无数尸体的手术刀,割喉自杀,血喷满墙。

死时,手里紧紧攥着和林铭的数百张合照。

日期正是她失踪的那三天。

所有照片背面,都写着同一句话——

【致吾爱,阿铭。】

桌上只有一张小纸条是写着苏云轩的。

【答应奶奶要照顾你一辈子的事,是我失言,对不起,你拿着这笔钱,养大孩子,以后,他会照顾你。】

苏云轩终于明白,白芷对他只有感激和责任,从未有过爱。

所以孩子一出生,她觉得完成了责任,于是选择自杀。

那满墙的血,直到苏云轩老死那天,还历历在目。

这一世,他不想再用责任困住她。

只求今后,他们各自安好,皆得所愿。

风吹过,雨水冰凉地渗入他的衣领,直到汽车尾灯消失在茫茫雨丝中。

苏云轩才慢慢转身走到店内。

“你好,我想取消白芷小姐订的喜糖。”

店员诧异后,微笑地告知需赔付十倍违约金。

苏云轩怔住。

白芷成名后再没让他哭过丧,一时之间,他拿不出这么多。

店员看出他的窘迫,迟疑:“要不您和家里人再商量下?”

出了店门,苏云轩看着狂风吹乱的树梢。

良久后,他拨通电话:“李姐,有没有哭丧的活。”

白芷性子执拗,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要取消订婚,就不能让她知道。

敲定好哭丧的时间地点,他回家特意将工具藏在了阳台。

可一整晚,他只等到白芷的加班短信。

从前不管多晚,白芷都会回家。

她说:“只有在家,在你的身边,我才能睡着。”

这是第一次,她一夜未归。

……

次日,苏云轩一身孝服,同哭丧队伍跪在殡仪馆外。

正担白芷时,抬头便见她从太平间出来,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正脱着手套。

苏云轩身体本能前倾,想站起来。

就见她身后跟着几个同事——

“白法医精神真好,今早跨半个城给林学弟买领带,跟着又来工作。”

“你也说是给林学弟买,上次案发现场林学弟崴脚,还是白法医亲自扶着去的医院,共事这么久,你看她对谁这么上心过?”

“何止,连办公室钥匙都给了,解剖时还破例让他旁观,我看以后谁还说白法医断情绝爱。”

哀乐刺耳,这些话却清清楚楚砸进苏云轩耳里,刚抬起的身子又缓缓跪下。

上辈子,是他太自以为是。

以为陪她走过十二年,得了零星的特别就欢天喜地。

可有些人只用站在那,就能得到她全部的破例。

苏云轩垂着头,又听一道鄙夷:“这年头还有人迷信哭丧?”

他下意识攥紧身上粗糙的孝服,指尖发白。

跟着,又是一道居高临下的轻笑:“最前面那男人往这边看好几眼了,我记得上次白法医就被哭丧的要了微信,这个不会也看上她了吧?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个大男人来哭丧,还以为演偶像剧呢?大法医看上哭丧的?我们白法医要配也是配林学弟啊。”

几道目光带着嘲讽与不屑,齐刷刷射向苏云轩。

他跪在那,日光将那身廉价的孝服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仿佛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与卑微都赤裸地曝晒出来。

随着那道熟悉的视线落下,苏云轩心猛地一缩,头埋得更低。

眼见白芷蹙眉,脚尖方向微转。

苏云轩刚要躲,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他。

“学姐!”

林铭大步跑过来,那鎏金色的领带在太阳下随风飘扬。

“学姐,你送我的领带和我上次丢的一模一样,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芷步子顿住,声音是苏云轩从未听过的温和:“看到你发过朋友圈。”

一旁的同事起哄。

林铭红着脸别过头。

忽然,他指着前方:“学姐,你看那个穿孝服的男人,长得好像云轩哥。”

白芷回头,只来得及看到孝服的一角。

哀乐还在喧嚣,哭声还在继续。

苏云轩听见白芷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你认错了。”

脚步声远去。

苏云轩靠在墙角阴影处,前头两人并肩在阳光下,说着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走进过白芷的世界。

苏云轩忍着心酸,等人走后,强撑着完成工作。

到家时,白芷正坐在一桌饭菜前给碗筷消毒。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苏云轩看着满桌饭菜,愣神:“你……怎么会想着下厨?”

上辈子,她因为洁癖从没下过厨……

白芷舀汤的手一顿,她放下碗,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抱歉,是我最近忽视你。你缺钱可以和我说,没必要再去干那样的工作。”

她果然认出他了。

苏云轩看着她眼下的乌青,那句“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给你丢脸了”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成了一句:“好。”

白芷松了口气,将盛好的汤推到他面前,却刻意避开碗沿,确保没有丝毫接触:“尝尝,我特意做的海鲜汤。”

苏云轩盯着碗里的汤没动。

他海鲜过敏,可白芷从来不记得。

“怎么,是饭菜不合胃口。”

苏云轩捧着碗,心脏酸酸麻麻:“没,是太烫了。”

白芷点头,正准备拿筷吃饭,视线略过他膝盖,指尖微微一顿,再次开口多了一丝关心:“今天膝盖疼不疼?擦药没有?”

他刚想开口,她的手机响了。

“学姐,我胃疼……”

白芷立马起身,连汤水沾到袖口都没注意。

“我马上来!”

她拿起驼色大衣,走之前,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吃完就先休息,不用像以前一样等我。”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也等了无数次。

大门合上。

苏云轩独坐在餐桌前,直到万家灯火亮起。

他站起来一盘盘倒掉冷掉的饭菜,随后,将到账工资转给喜糖店老板。

这一次,他会好好听她的话。

不会再等。

以后,都不会了。

倒完最后一盘菜,白芷的电话来了。

“我这几天可能回不了家。”

苏云轩手一抖,盘子差点摔碎。

电话里,林铭的声音传来过来,“学姐,我肚子还是疼,你帮我揉一揉。”

她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心脏不好,记得早睡。”

而后,电话挂断了。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苏云轩心脏传来刺疼,直到冰冷的机身渐渐焐热,他才缓缓放下手机。

之后几天。

林铭的消息不断。

两人在海边漫步、去山顶看日落、开车兜风,去雪场滑雪……

每一张照片里,白芷都在笑,弧度不大,却真实。

林铭从背后抱住她略显僵硬的身体,眉眼俊朗地冲镜头一笑,得意又挑衅。

消息随之弹出:【原来学姐笑起来这么好看!看来我的治疗很有效!】

苏云轩一条不落地看完,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全是和白芷有关的。

她喝水的杯子、写过的草稿纸、兼职发过的传单,还有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和白芷站在奶奶身后。

苏云轩眉眼弯弯,白芷面无表情。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一张合照。

白芷回家时,见苏云轩捧着照片发呆,脚步微微一滞。

“想奶奶了?”

声音背后传来,苏云轩没回头,默默将相片收进纸盒子:“没,只是收拾东西。”

白芷挂好外套,轻柔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突然开口:“最近公事忙,你若想奶奶,下次扫墓,我陪你一起。”

她顿了顿,继续道:

“结婚要用的礼服也到了,这是你第一次穿西装,我带你去拍些照片吧,奶奶一定也想看。”

苏云轩轻轻抚摸照片,最终点了点头。

奶奶,就让我贪心这一次。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下意识往前一抓。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白芷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向后撤了一步。

“砰”的一声闷响,膝盖刺骨般的疼传来。

白芷眼底闪过歉意:“抱歉。我……还是不习惯别人碰我。”

苏云轩疼得蜷在地上,脑子里却全是朋友圈那些照片。

不是不能触碰,只是能触碰她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他。

他忍住眼泪,笑得苦涩:“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等试完婚服后,他们也不会再有以后了。

婚纱店在城东,开车到达时正好下午三点。

一进婚纱店,苏云轩就愣住了。

试衣镜前,林铭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气质卓越,身材挺拔,周围女员工都在偷看他。

苏云轩下意识看向白芷。

那双向来无波的眼,在此刻满是专注。

苏云轩心中一痛。

“学姐,你终于来了!”

林铭透过镜子,眼睛倏然一亮。

白芷嘴角不自觉上扬,“嗯”了声算是回答。

打完招呼,林铭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苏云轩。

他眸色一顿,随后展颜一笑,扯了扯袖口:“云轩哥,我帮你试了试礼服,挺不错的,你穿上肯定比我合适。”

苏云轩呼吸却骤紧。

这是件修身的燕尾服套装,裤腿恰好会露出他因哭丧而略微变形的脚踝。

白芷脸色也变了,下意识看向苏云轩。

果然他脸色苍白,白芷沉默几秒,声线清冷:“礼服先不试,拿戒指。”

工作人员依言送来男戒。

可苏云轩十根手指,没有一根合适。

“不对啊。”工作人员皱眉,赶紧打开婚柬,“请问您是林铭先生吗?这上面的新郎显示是林铭。”

此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林铭飞快地看了苏云轩一眼,故作懊恼:“云轩哥你别生气,当初学姐找我试穿试戴时,一定是商家把我当做你,才会弄错。”

所以,他们注定不合适。

苏云轩忍着发颤的手,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临走时,还能听到工作人员的议论声。

“这到底谁才是新郎啊?”

“上次白小姐明明是带林先生来。林先生身宽腿长,一身燕尾服连冷冰冰的白小姐都说好看。”

“是啊,白小姐上次不是还买了条和这燕尾服配套的领带吗?价格都快赶上戒指了。”

苏云轩越走越快,直到膝盖传来刺疼。

他停下来看着指间被勒出来的压痕。

和别人领带配套的礼服,戴不进的戒指,写错名的请柬。

无一不在提醒他,该走了。

苏云轩拿出手机,一字一句打下:“抱歉,我腿疼,就先回去了。”

下一秒,有人大喊,“砍人了,快跑。”

苏云轩神色一变,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找白芷。

他急忙抓住一个人,“有没有看见一个戴白色手套的女人。”

来人刚要回答,忽然目光惊恐,用力将他往后一推。

苏云轩身体一凉,瞳孔放大。

“找死!”身后传来一道狠厉的男声。

刀子抽出,苏云轩倒在地上。

意识模糊时,林铭带着试探的声音传来:“那边好像有人中刀了,学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万一是云轩哥……”

白芷扶着一瘸一拐的林铭,犹豫几秒,最后淡淡道:“他先回家了,不会有事,你脚伤耽误不起,先去医院。”

脚步声远去。

苏云轩倒在原地,刀伤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血液飞快流逝,就在他绝望之时。

白芷返回了!

她拿着手机,神色凝重,似乎在搜寻什么,还不忘安慰电话对面的人:“别担心,我会帮你找到。”

苏云轩伸了伸手,刚喊出她的名字,便看她面色一轻,蹲下身捡起角落里的暗黑色领带,然后小心用手帕包好,动作是那般轻柔。

“我找到了你的领带,等我。”

苏云轩手停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铁锈味溢满咽喉。

意识模糊的前,白芷一次也没有回头。

苏云轩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会儿是白芷抱着他:“苏云轩,你愿意娶我吗?”

一会儿是白芷拿着手术刀,毫不犹豫划破喉咙。

他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想捂住涨疼的胸口,手却被人拉住。

“别动。”

白芷站在病床前,眉头微皱:“你不是走了?怎么还会受伤?”

苏云轩沉默几秒,眼睛落到两人还沾着的手背:“回去找你时,不小心受的伤。”

白芷唇线瞬间抿紧,良久才低声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知道她说的是捡走她,后来又瞒着她去哭丧的事。

苏云轩苦笑一声,“以后,不会了。”

以后,会有林铭陪在她身边。

她也不用再因为责任,把自己锁在原地。

之后几天,白芷每次下班都会来医院陪他。

因为责任,也因为感激,唯独不关情爱。

这天,白芷送了他一个黑色盒子:“打开看看。”

苏云轩微微愣住,熟悉的盒子让人恍惚回到上一世。

那时,白芷花光大半积蓄,为他买了一颗陨石戒指。

“上次的礼服戒指的事,是我的疏忽,”她语气真诚,“这次不会再弄错。”

苏云轩摩挲着戒指盒,感受着熟悉的丝绒感,指尖停留在戒盒边缘,却没有打开。

良久后,他低声道:“抱歉,我不能要。白芷,我们……”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林铭专属铃声响起。

白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又掠过苏云轩苍白的脸。

犹豫几秒,她拿起外套,嘱咐苏云轩:“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接你出院。”

门合上,风轻轻吹动窗帘,复又归于平静。

苏云轩垂眸良久,最后拉开抽屉,“咔哒”一声上了锁。

不属于他的东西,还是锁起来比较好。

出院当天,阳光刺眼。

苏云轩独自办完手续,站在医院门口。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一向准时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电话拨过去,只有忙音。

苏云轩抬起头,看着过分晴朗的天,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也好,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

慢慢地走出各自的人生,奔向各自的轨道。

他正要转身离开时。

一道哭声从走廊传来。

白芷浑身是血躺在转运床上,周围是几个她的同事。

“白法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满身是血?”

林铭双手发颤地拿出一段视频。

“都怪我……要不是学姐为救被下药的我,也不会和人打架受伤……还被车撞。”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白芷以一抵四,招招狠厉,拳拳到肉,完全没有往日那般冷冰冰的样子。

那般理智冷静的白芷在遇到林铭后,竟然会和人大打出手。

他掐着手心,一声不满拉开思绪。

“林铭怎么不能在手术书上签字?”

“这段时间他们又是定喜糖戒指,又是看烟花,听演唱会,去天文台看星星……摆明两人好事将近。”

“是啊,局里的人谁不知道,白法医对任何人都一副冷冰冰,唯独对林铭永远都是例外。”

苏云轩靠在墙边,背后的伤口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痛意。

几个人仍围着医生争辩。

僵持不下时,苏云轩上前一步:“我是她未婚……哥哥,我可以签字。”

他刚拿起笔,其中一个同事认出他。

“你……不是上次哭丧的那个男的吗?”

人群噤声。

“哭丧?”有人小声吐槽,“白法医的哥哥怎么会干这种事,难怪她从来不说家里人,这也太晦气了吧。”

苏云轩签字的手一顿,签完字后,默默退回角落。

手术如期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人安静下来。

等人一走,林铭大步往前一迈,眸子里再也藏不住妒意。

“别以为你能签字就了不起,如果不是惦记着接你出院,学姐才不会被车撞!你还不知道吧,学姐的手伤的很重,全市只有我叔叔能保住她的手。”

“你这样的的人,身份配不上她,她出事你也只能签个字,如果真结婚,你只会拖累她到死,你但凡还有羞耻心,就应该早点离开她!”

林铭说的面红耳赤,苏云轩却始终沉默。

就当他以为苏云轩不会再开口时。

男人忽然笑了:“好。”

他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戒指。

林铭先是一愣,然后目光怀疑:“你想玩什么把戏?”

苏云轩摇头:“物归原主而已。”

犹豫几秒,林铭马上拿走,趾高气扬:“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

他刚想戴上中指,苏云轩开口打断:“戴无名指试试。”

林铭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戴在无名指上。

戒指,完美契合。

苏云轩牢牢盯着那枚戒指,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中指是未婚夫,无名指才是丈夫。

这枚陨石戒指,从一开始便是为林铭买的。

苏云轩回家后,订了一张最便宜的机票,两周后起飞。

这三天,他整理出国要办的文件时,手机不知何时多了条短信:“出差中,勿念。”

落款白芷。

昏暗中,苏云轩忽然笑了。

白芷只以为他不知道她住院。

她还是这样,怕他担心,怕他误会,所以选择隐瞒。

可她不知道的是,苏云轩最怕的就是她的这份善意、这份责任。

指尖敲下“好”,他关掉手机,沉沉睡去,又一次梦到白芷拿着刀,满身是血倒在地下室。

再次被惊醒,一睁眼便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你梦见什么了?怎么满头都是汗?”

大抵是刚到家,白芷身上还带着丝丝凉意。

她俯下身,想碰碰他的额头。

苏云轩下意识躲过,两人具是一愣。

他刻意避开女人僵在半空的手,视线落在她手腕的绷带上。

白芷察觉后,有些僵硬地背过手:“一点小伤,不用担心。”

意料之中的回答,苏云轩如她所愿,不再追问。

白芷却有些错愕。

她还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刨根问底,然后背着她偷偷抹眼泪。

之后几天,白芷还是有意避着他换药。

苏云轩每次都会装作没看到。

这天,苏云轩下楼买菜,一辆面包车突然在他面前停下来。

刚意识到不对劲,车子上冲下来几个人,一把捂住他嘴巴。

刺鼻的气味传来。

再次醒来时,眼前简约的黑白墙面,熟悉的胡桃木家具,让他有一瞬误以为自己回到了上一世与白芷的婚房。

直到手腕传来绳子勒紧的刺疼,他才惊觉没有做梦。

这里真的是,他和白芷的婚房。

“你就是那个白法医的未婚夫。”

几个画着烟熏妆的女生走进房间,脸上还挂着彩。

苏云轩强装镇定:“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粉毛女生盯着他看了会,忽然冷笑:“干什么?当然是报仇!上次白芷把我打得这么惨,还敢和我抢林铭!你是他未婚夫,今天她要是不来,我就弄死你。”

粉毛女生搜走他手机,拨通白芷电话。

可五分钟过去,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一旁的精神小妹小声嘀咕:“这姓白的到底喜不喜欢他?买这么大婚房,却连电话都不接。”

“谁知道呢?不过要是她来,我一定弄死她,非死即残那种。”

脑中紧绷的线,在这一刻‘啪’的一声断裂。

苏云轩猛地起身撞向粉毛女生,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白芷来找他!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绝不能再出事!

粉毛被他撞的踉跄,回过神来,拿起一把锤子,气急败坏抓住他头发。

“操!臭瘸子,你还敢撞老娘,白芷不接一次电话,老娘就砸你一根手指!”

苏云轩来不及躲,铁锤落下,刺骨的剧疼瞬间席卷全身。

手机那头,依旧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第二次,第三次……

苏云轩的手指很快鲜血淋漓。

他死死咬着唇,疼的发颤也不吭一声。

大颗的汗随着锤子砸下,直到最后一根手指捶碎,电话依旧没有接通。

苏云轩疼得脑子发胀,眼前漆黑。

心里庆幸白芷躲过一劫,可胸口随之而来的发酸涨疼却不受控。

粉毛女生终于意识到白芷不会来。

她气得摔断电话,扯着苏云轩的头发,露出抹冷笑:“白芷不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粉毛女生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两个高马大的男人走了出来,还朝苏云轩露出猥琐的笑。

“你们想干什么?”

苏云轩缩着身子疼的发颤。

下一秒,就听一道钥匙开锁声传来。

苏云轩呼吸一滞,本能抬头,嘴里那个名字还没喊出口。

就见门后,来人是林铭。

粉毛女生一见他,便扭着腰贴过去。

林铭反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我!”

几人走后,林铭皱眉拨了急救电话。

急救室里。

林铭站在一旁。

“这件事我已经摆平了,以后那帮女生再也不会去报复学姐。”

苏云轩眼睛却落在他手里的钥匙上。

“你怎么有,那的钥匙?”

林铭摊在手上,让他看的更清楚。

“学姐配了两把,我一把,她一把。”

哆啦A梦钥匙扣,和白芷屏保照片一模一样。

当初他好奇,白芷为什么会将黑色屏保换成哆啦A梦。

她盯着屏幕里的照片缓缓道:“因为它能帮人实现梦想。”

苏云轩看着那串钥匙,眼眶突然红了。

她的梦想是……林铭吗?

婚房,也是给他准备的?

良久的沉默后,苏云轩喉咙艰涩:“我受伤的事别让她知道。”

林铭不解:“为什么?”

苏云轩盯着惨不忍睹的手,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没必要。”

他都要走了,没必要再让她费心。

养了几天伤后。

苏云轩刚回家便对上一双略带审视的眼睛。

“你瞒着我,把我们的房子退租了?”

白芷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清冷。

“我……”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今天我们就搬家吧。”

白芷打断他。

苏云轩愣在原地,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搬去哪里?”

“我买的婚房。”

婚房两字,让苏云轩身子狠狠一颤。

白芷看着他袖子下发抖的手:“你怎么了?”

他掐着掌心,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没事,只是在想这些家具该怎么搬。”

白芷随口一说,“扔了便是。”

苏云轩怔了怔,声音轻颤:“扔了?”

白芷以为他是在担心新家没安排好,特意解释:“嗯,你不用担心家具,新家都安排好了,这些旧东西拿回去也是多余。”

这些曾经他视若珍宝,带着回忆的物品,在她眼里,只是多余。

苏云轩心口不受控发酸。

想问她:对她而言,他也是多余的吗?

可他最终没说出口。

“你说得对。”苏云轩默默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东西多了,是累赘。”

所以他们该卸下彼此,奔向各自的生活。

仅花了2小时,师傅便搬空了所有的东西。

看着空掉的房子,苏云轩意识到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搬到新家后,苏云轩熟悉的场景,让他仿佛回到上一世。

白芷见他目光似有怀念:“你……”

门铃声响起。

打开门,林铭一身白衬衫,提着果篮,身后是白芷的同事。

“白大法医,听说你搬家了,我们来祝贺你乔迁之喜。”

苏云轩站在一旁,只见向来洁癖注重隐私的白芷犹豫几秒后,便点头同意:“进来吧。”

她为了林铭,一次次放低底线。

在他面前,好似从未得过肢体障碍接触症。

同事也在一边起哄:“还得是林铭,不然白法医洁癖那么重,哪肯让我们进门。”

林铭红着脸争辩,“别乱说。”眼神却下意识飘向白芷。

几个同事这才注意到苏云轩,他们互相交换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白法医,这位是……”

白芷刚想开口,林铭便打断:“是学姐的救命恩人。”

白芷一愣,却抿紧薄唇没有反驳。

林铭见此,得意地朝苏云轩眨了眨眼:“好了,我们快进去吧。”

门打开,几个同事全愣住。

“我靠,这和林铭的房子一样的装修啊,连格局都一模一样。”

林铭不好意思笑了笑,“当初买房时,不小心和学姐买在一起,现在我们是邻居。”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暧昧的嘘声。

林铭又走到花园,“这些玫瑰是我最喜欢的品种,也是我推荐学姐种的,还有这几只乌龟。”

他指着水池边,几只乌龟在晒太阳。

“是我和学姐去游乐场钓来的。”

苏云轩指尖一颤,想起前世白芷每天不管刮风下雨,都会早起亲自照料这些花和乌龟,心口一阵窒息。

其他人听完后,跟着起哄,“装修得一模一样,要是把隔断墙打通,那岂不是两家变一家,毫无违和感!”

一向沉默的白芷也难得开口:“林铭品味好,装修的事交给他办,我放心。”

苏云轩跟在身后,听着他一一细数。

曾经熟悉的一切,突然变得格外陌生。

原来,他脑海中仅剩的和白芷有关的回忆,也源自于林铭。

苏云轩再坐不住,说了句去泡茶便冲进厨房。

门关上的瞬间,他还能听见外面的议论声。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这买的是新房吧?”

“白法医藏得可真深,今晚可要多罚几杯。”

苏云轩拼命冲洗着发红的眼眶,试图冷静下来,

可脑海却一遍遍回想刚才的画面。

开水声咕隆隆,雾气升进他的眼里,模糊整片视线。

直到喧闹声渐渐停下,他抹了抹眼睛,端着茶正准备出去。

林铭挡在门口,直截了当:“明眼人都看得出学姐喜欢的是我,所以你打算缠着她到什么时候?”

苏云轩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花,声音极轻:“放心,我明天就会去国外。”

他愣了一下,随之笑道:“那还挺巧的,明天我生日,谢谢你送我这份礼物。”

苏云轩沉默一瞬,刚想开口,灶台上的水壶突然炸开。

沸腾的开水大半溅过来,苏云轩反应不及,手臂顷刻冒起一片水泡,火辣辣的痛意铺天盖地。

客厅里的几人吓了一跳。

白芷立马放下酒杯冲进厨房。

看到苏云轩疼得脸皱成一团,她大步上前:“你怎么样?”

苏云轩压着手想藏,身后跟着传来一阵惊呼。

“白法医,林铭受伤了!你快来!”

一瞬间,白芷的酒醒了大半,她转身一把抓住林铭的手,素来沉稳的语气里满是急切:“受伤了怎么不吭声?”

林铭抬着手,委屈巴巴:“我没事,你还是去看看云轩哥吧。”

白芷拧紧眉,转身看向苏云轩,“我……”

“我没事,你……”苏云轩强撑着扯出一抹笑,

可下一秒,他再也撑不住,眼一花,直接晕过去。

晕倒前的最后一秒,是白芷一脸慌乱地朝他奔过来。

苏云轩是被疼醒的。

鼻尖是刺鼻的消毒水。

护士压低声音:“真可怜,伤得这么严重也人没陪着。”

另一个护士朝隔壁努努嘴:“你看隔壁,手上就被烫了几点红印子,他女朋友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李医生不过上药重了点,差点被瞪出个窟窿。”

想起晕倒前的那一幕,苏云轩鬼使神差走向隔壁。

可刚推开房门,他就僵在原地——

女人脸颊带着红晕,双眼紧闭,而林铭半蹲在沙发边,目光痴迷地看着熟睡的白芷。

忽然她动了动,两人的唇瓣意外相碰,林铭瞪大眼睛。

只听见,白芷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阿铭。”

苏云轩瞳孔一震,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醉成那样,心里想的还是林铭。

苏云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他坐在客厅里,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风无休止吹过,听着滴答的时钟,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白芷打开门便看见苏云轩坐在沙发上,眼睛布满红血丝,身边还放着行李箱。

她微微愣住,“你要去哪里?”

苏云轩抬起头,轻声道:“我想今天去给奶奶扫墓。”

白芷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些沙哑:“今天我没空……要不换个时间。”

苏云轩知道,她是为了参加林铭的生日宴。

他摇了摇头,体贴道:“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见苏云轩同意得很快。

白芷一时之间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沉默几秒才道:“也行,反正结了婚,多的是时间。”

结婚?

他低下头,自嘲一笑。

他们不会结婚了。

白芷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你昨天也受伤了,有没有上药?”

苏云轩掐住掌心又松开,强撑起一抹笑,“我没事。”

白芷心里松了口气。

“你等我下,我送你下楼。”她撑着沉重的身体,歪歪扭扭走向洗手间。

手机却在此刻响起来。

是林铭。

“学姐,你还没来吗?开场舞时间快到了。”

白芷揉了揉眼角,“抱歉,我会稍晚一点到。”

“可一年才过一次生日。”男人声音低沉,透着委屈,“我生日的第一支舞只想和你跳。”

白芷抿紧唇线。

苏云轩忽然开口,“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暖日照在他的眼里,里面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白芷犹豫几秒,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钥匙给你,你回来后自己记得开门。”

她等了会,见苏云轩迟迟不接,刚刚心里的那股不适渐渐生出了一丝不安。

苏云轩笑了声,最后接过,冰冷的触感传来,竟然有些疼。

白芷脸色稍缓。

她洗漱一番,特意穿上一条修身白裙,比往日更加清冷,正打算开门出去,隐约间听见身后人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她回头。

初生的暖阳下,苏云轩笑意温柔,“路上小心。”

不知为何,白芷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恐慌。

手机再次响起,似催促。

白芷这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好好嘱咐他:“你也一样,路上小心。”

苏云轩听出她语气里的真挚,眼眸轻轻转动,最终回了她一个同样真挚的笑容。

白芷见状这才放心离开。

脚步声远去,彻底消失在走廊里。

苏云轩的笑也渐渐消失,他轻轻地将钥匙放在桌子上,拿起行李,走出大门拦了一辆车:“去机场。”

登机时,手机跳出一条朋友圈。

视频里,有接触障碍的白芷,陪着林铭跳了一支又一支舞,最后林铭红着脸:“学姐,其实我喜欢你。”

视频到此结束。

但苏云轩却在视频里清楚地看到白芷眼里下意识一闪而过的诧异。

也许不久后,就能看到他们官宣的消息。

苏云轩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空姐来提醒。

他才将编辑已久的短信,点了发送。

【白芷,我去国外了。这辈子也许不会再回来,离开是我很久之前就决定好的,你不必内疚,不必惊讶,更不用来找我。】

【捡你是我自愿的,不求你报恩,从今往后,你自由了。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祝你幸福。】

他关掉手机,在飞机的轰鸣声中,渐渐睡去。

这一世,他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第七支舞结束时。

白芷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林铭拉着她的手,不让走。

直到身后的朋友朝他比了个手势。

男人这才低声哄道:“学姐,我有事情要和你讲。”

白芷还没来记得反应,便被她拉着出去。

灯彩铺在两路边,他们一走过,便会亮起。

林铭满眼惊喜,白芷却皱起眉。

草坪上,已经围满人,正等着两人。

白芷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林铭,你……”

“学姐,我喜欢你。”林铭接过兄弟的蛋糕,“我今年的生日愿望,便是学姐你也能喜欢我。”

白芷一时之间呆在原地,烛火映照着男人泛红的脸颊,让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周围响起起哄声,

“白法医赶紧答应吧。”

“是啊,快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

起哄声不断传来,白芷依旧一言不发。

林铭举着蛋糕的手渐渐发酸,眼睛却还是强撑着在笑。

“林铭,你醉了。”

白芷顿了顿,“我先送你去休息。”

周围人面面相觑,眼见情况不对,林铭的兄弟站出来:“他们两个害羞了,走,我们先去看烟花……”

等人走后。

白芷接过他手里的蛋糕:“天气冷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家了。”

林铭却拉着她,看着白芷固执地再问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白芷回想起两人这些天的相处点滴,眸中闪过一丝莫名,可最后她压下了。

“林铭,你越界了。”

林铭从她眼里已经读懂她的决定。

可此刻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不想再要放弃。

林铭咬着唇,眼里满是欲说还休。

“为什么,你内心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否则你不会配合我研究你的病,做陶瓷,看流星,听演唱会,试穿婚纱,这些都是情侣之间应该做的事情,难道你要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吗?”

“别再说了。”白芷粗暴地打断他,转过身,“你现在不清醒,我先走了。”

她转身穿过游廊,没有一丝犹豫。

林铭站在原地难以置信,明明苏云轩走了,为什么白芷还是没有接受自己。

他捏着蛋糕边缘,蛋糕被捏的变形,然后一把扔进垃圾桶,才稍微缓过气。

我是不会放弃的,等着瞧。

来日方长。

高速公路上。

白芷开着车,冷风吹得发丝不断飞扬。

她不断回忆和林铭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局里同事有意无意的调侃。

心里闪过一丝隐隐不安。

她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人相处,

从小到大,她接触过的男性,就只有苏云轩。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虽没有和林铭在一起时感到自由,但她却感到安心。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会离开苏云轩。

这半年时间,林铭确实给了她很多新奇的体验。

可苏云轩是她的责任,她是绝对不会丢下他。

半年时间过去了,她答应局长的治疗也快要结束了。

是时候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车子很快停在小区。

白芷坐电梯上楼,从口袋里拿出新配的钥匙,打开门。

里面漆黑一片。

她下意识喊了声苏云轩的名字。

“苏云轩。”

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有种洞穴的空旷感,她打开灯,一间间去找人。

却始终没有看到苏云轩。

酒一下醒了许多。

直到看到餐桌上两人的合照时,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苏云轩今早去扫墓了。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是刚才的保安。

“小姐,这串钥匙是一位苏先生留给你的,麻烦您收好。”

白芷看着钥匙,忽然生出一阵可怕。

“等等,”她下意识叫住保安。

保安回过身,有些疑惑:“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沉默半响,白芷没有说话,“没事,你走吧,”

门哐当一声关上,保安摸了摸头,“真是个怪人。”

客厅里,白芷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看了眼时间,12点50。

这个点打电话过去,会不会吵到他睡觉。

一番挣扎后,她打开手机,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像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什么地方让苏云轩误会她到这种地步。

脑海中回想起这半年来的一切,她的脸色渐渐苍白。

她颤抖着打下字:“别误会,我和林铭之间是清白的,我们马上就要结婚,我这辈子想嫁的人只会是你。”

短信刚一发出,便看到屏幕上惊人的红色感叹号。

高高悬起来的心,在这一刻再次重重跌下来。

心中的不安被无限放大,她拿起手机疯狂给苏云轩打电话。

全部显示查无此人。

白芷茫然地抬头,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目光触及到地上的钥匙,像是抓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抓起钥匙,连鞋都来不及穿上便跑出去。

门卫室。

保安正在悠哉地喝着茶,突然窗户边出现一个白色人影,吓了他一大跳。

人影往前走了几步,露出白芷一张紧绷的脸。

保安抚了抚胸口:“您这么晚站在这里干什么?”

白芷声音嘶哑:“给你这把钥匙的人,他人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保安摇了摇头,“这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白芷便走了进来。

“我需要查一下监控。”

保安见她神色不对,急忙站起来:“可……可以。”

监控室里。

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她快速找到今早的监控视频。

画面里,在她走后。

苏云轩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将钥匙交给保卫室。

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可那些被忽视的细节,却毫无保留浮现下来。

日光下闪着光的眼泪,笑容中那一抹释怀,以及他捏紧钥匙时不自觉的轻颤。

白芷这才发现,当时的苏云轩,最后一句话是:再见,白芷。

霎时间,她身形一僵。

保安注意到眼前女人的不对劲,“小姐,您没事吧。”

白芷缓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事。”

她强装镇定,保留下司机的车牌号。

不出一会儿功夫,便查到那辆车今早去了机场。

白芷看着手机里传来的登机信息,那个不愿意相信的事实,终究是摆在她的面前。

十二年,和她相依为命十二年的苏云轩,竟然真的会在某一天离开自己。

几乎在瞬间,白芷便做出了决定,她要去找苏云轩。

白芷开着车直奔机场方向。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她的心跳却比车速更快。

必须找到他,必须解释清楚。

这所以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治疗她无法与人正常肢体接触的心理障碍。

她咨询过专业医生,需要逐步脱敏。

而她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自始至终,只有苏云轩。

白芷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沁出汗,脑海里反复演练着见到他时该说的话,

他们毕竟相处十二年,苏云轩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这段感情,放弃自己的。

这样想着,她的心又燃起一阵希望。

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

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从侧面蛮横地撞来。

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玻璃爆裂的尖啸瞬间吞噬了一切。

天旋地转的剧痛中,最后掠过心头的,竟不是恐惧,而是无尽懊悔与歉疚:

“苏云轩,对不起……”

警报声中。

白芷昏迷了过后。

她仿佛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梦中,无数碎片汹涌而来,拼凑出另一个“上一世”的人生轨迹。

在那个时空里,长期的相处中,她不知不觉被阳光帅气的林铭吸引,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爱上了他。

但没过多久,她母亲曾经做小姐的事情曝光。

一时间在网上掀起惊涛骇浪般的丑闻时,她第一时间去找林铭。

那三天,在她最幸福的时候,林铭却提出了分手,他跪下来哭着说是父亲逼自己,并说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就是她,可两人却无法在一起。

白芷因为网上的流言,于是选择理解他,答应分手。

她逃避般回到苏云轩身边,和苏云轩结了婚。

可婚后,她的病症越发严重,最后自杀。

临死前,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林铭自杀,还是被病症折磨。

“学姐?学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吓死我了!”

急切的男声将她从冰冷窒息的梦魇中拽回现实。

白芷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林铭写满担忧的脸庞。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回笼。

林铭见她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却不说话,不由追问:“学姐,你在想什么?”

白芷唇角极其缓慢地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苍凉的笑。“没事。”

她声音沙哑。

这个短暂的笑容,却让林铭心神一荡。

此刻的白芷褪去了往常的冷静,苍白脆弱,比往常更具吸引力。

林铭鼓足勇气,再次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白芷竟然头一次产生想挣脱开他手的想法。

还没等她行动。

林铭开口了:

“学姐,经过这次意外,我更加确定我的心意了。更何况苏云轩已经走了,他去了国外。”

“你不需要再为了报恩,而嫁给他。你自由了。”

“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我们不要再管别人的眼光,也不要再被任何借口阻隔,正式在一起,好吗?”

白芷的目光从被他握住的手,缓缓移到他充满期待的脸上。

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重叠。

沉默良久后。

她开口:“我考虑考虑。”

林铭高兴地抱住她。

白芷身子一僵,她说服自己上天给她重来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她能和上辈子心爱的男人重新开始。

可下一秒,她推开了林铭。

林铭一愣,看着空荡荡的手,陡然生出不安。

可很快,他的不安又消散。

反正苏云轩已经走了,没有人会和他抢学姐。

等着,学姐终究是属于他的!

一个月后,白芷顺利出院。

出院这天。

林铭叫来所有的同事好友一起来。

林铭的兄弟一见到气质清冷的白芷,朝林铭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白芷皱眉,感觉有些被冒犯。

兄弟笑吟吟开口:“怪不得阿铭连国外的不去了,非要留在国内,白法医长得这么好看,换作我也不想出国了。”

兄弟语气里的调侃,让白芷眉头紧蹙。

林铭急忙开口,“好了,学姐刚出院,你们都给我安分些。”

为了庆祝两人在一起,林铭频繁带她出席各种活动,宣布两人在一起的消息。

宴会上,不少林铭的男性朋友纷纷朝白芷投来惊艳的目光。

白芷感到越发不自在,林铭挨着她,接受来自众人羡慕的眼神。

每当这时,白芷脑子里都会想起苏云轩的样子。

他总是默默无闻在自己身边,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爱意和依赖,那是她在林铭的眼里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也许林铭确实能带给她新鲜感,可随之两人交往的时间越长,她越来越感到一阵厌烦。

如今她已经没有上辈子对林铭那般强烈的执念。

白芷站起身来,“抱歉,我明天还有工作,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其它人是什么目光,直接开车回家。

林铭在身后叫了他好几声。

她都没有回头。

等一回到家里,她才感觉到片刻的放松。

夜里。

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的饮酒和饮食不规律,白芷的胃病又犯了。

她蜷缩在床上,冷汗涔涔,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苏云轩。”

门在这时开了。一只温软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她下意识抓住,意识不清:“别走……别离开我……想喝你做的粥。”

一旁的林铭脸色一喜,立刻打电话让人送来熬好的海鲜粥。

他将耗费心思熬制的清淡养胃的粥,小心翼翼端到她面前。

白芷只咀嚼了一下,眉头就紧紧皱起。

“怎么了?是太烫了吗?”林铭紧张地问。

“不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是苏云轩做的。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可她就是固执地说着不是。

林铭见她意识不清楚,心里有些着急。

他凑近问,“学姐,你在说什么。”

耳边却准确地听到白芷在喊另一个名字。

“不是……云轩做的。”

哐当一声,碗摔碎在地板上。

白芷皱眉,渐渐转醒,“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铭强撑着扯了一抹笑,“当然是拿钥匙打开的门。”

白芷却脸色有些不太好,“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第一次,白芷对他下了逐客令。

林铭攥紧手心,努力压住情绪,“好,那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没走几步,白芷叫住他。

林铭一喜,“学姐你……”

“把钥匙留下。”

白芷声音淡淡,态度却格外坚定。

林铭这下彻底绷不住,脸红脖子粗:“学姐,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

林铭眼眶发红,委屈至极。

白芷揉了揉胃,她也不懂为什么不想让林铭拿着钥匙,也许是潜意识里,还在期待苏云轩能回来。

“你是不是还在想苏云轩!”林铭见她许久不说话,将桌子上的粥扫到地上。

却不小心打翻白芷与苏云轩的合照。

白芷脸色一变,不顾胃部的疼,伸手去捡。

镜框碎了,照片也被烫得起了皱,这是她和苏云轩唯一的一张照片。

摔碎了,脏了,便再也没有了。

林铭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硬着头皮道歉:“学姐,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蹲下去,想拉住白芷的手,却被她躲过去。

女人声音淡淡:“你该回去了。”

林铭手指僵在半空,难言的屈辱让他摔门而去。

白芷收拾好残渣,将相框扔进垃圾桶,这一夜她是抱着两人的照片睡着的。

翌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窗台。

她睁开眼,脑子迷迷糊糊,昨夜的一切猝不及防闯进她的脑子中。

碎掉的照片、林铭的质问这些让她本就脆弱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疼。

她下意识想叫苏云轩的名字,却沉默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她接起电话,同事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白法医,你快来酒吧,有一起案子……”

于此同时。

寻欢作乐了一夜的林铭刚从宿醉中醒来。

身边和他靠在一起的女人,正是上次和白芷打架的粉毛女生——李依依。

他推开身上的女人,从沙发上拿起衣服穿好。

正穿完裤子,李依依从身后蹭上来,嘴里含糊不清:“还早,要不再睡一会儿。”

林铭懒得搭理,扣好领带。

等穿戴整齐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记录里没有显示白芷发了短信。

他有些烦躁,狠狠扇了一巴掌女人的臀。

“别他妈的一大早发情!赶紧给我滚。”

李依依被扇了一巴掌也不生气,反而在他手上亲了一口:“怎么,利用完我就想跑。”

“是又怎么样?”林铭完全不怕,这样子和当初向白芷求助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依依嗤笑一声,一把勾出他的腰:“你当初求着我帮你绑架苏云轩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幅样子。”

“怎么现在情敌走了,你就忘本了是吧?”

林铭被戳穿心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你还说我,说好当初只是吓吓他,你还真想把人强了,要不是我在监控那边看着,你就等着坐牢吧。”

李依依笑得更猖狂了,“少说我,你自己不也干了很多伤害苏云轩的事情,现在和我装清纯是不是太晚了。”

林铭懒着和她争执,穿好衣服直接打电话叫自家司机来接。

李依依看着男人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狠狠往沙发上捶了一拳。

林铭,总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我的。

酒吧走廊光线幽暗,混合着经年不散的烟酒。

白芷一身整洁的白大褂,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她刚从初步勘验的包厢里出来,脸上是惯常的、缺乏表情的淡漠。

身后的年轻同事紧跟,扶住墙,“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白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白、白法医……”同事擦着嘴,脸色惨白,“您可真……真是敬业,里头那场景……您居然面不改色。”

另一名稍年长的勘查员也跟了出来,摇头叹道:“要不怎么说人家是顶尖的呢。这定力,这心性,没得比。”

白芷没应声,只是低头,一丝不苟地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动作平稳。

那些被同事形容为“恶心”的画面,于她而言,激不起太多波澜。

出身泥泞,母亲操持着最不堪的营生,童年通仄的房间里,她早已被迫见识过比这包厢里更扭曲、更肮脏的人性与景象。

她将废弃的手套扔进专用垃圾袋,声音平稳无波,“我先走一步。”

她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出口走去。

然而,刚走出不到十步,她的身影骤然僵住。

目光所及,走廊拐角处的安全出口旁。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墙,一手抽烟,一手低头摆弄着手机。

是林铭。

他显然刚从某个通宵达旦的派对中抽身,甚至可能还没来得及回家。

身上那原本应该干净整洁的白衬衣,变得皱巴巴的,脖子上还有几个红印。

白芷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唇线似乎绷紧了一瞬。

“白法医?”跟过来的同事见她停下,疑惑地上前,顺着目光看去。

那里却没有人。

同事并未多想,“是发现什么可疑了吗?还是想到了线索?”

白芷已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她开口,声音不高:

“把这家酒吧,从昨晚营业开始到现在的所有监控录像。”

她顿了顿,“全部拷贝一份,带回去。我要最完整的。”

没出几个小时便送来监控。

白芷看着桌面上的u盘,最后还是选择插上。

视频一打开。

白芷的呼吸几不可闻地停了一瞬。

高清画面里,林铭与那个给他下药过的粉毛女生,前一后进入了同一间包厢。

直到次日天光微亮,林铭才独自出来。

白芷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悄然滋生。

连续好几天,白芷都选择对林铭避而不见。

这天,林铭特意来实验室堵人。

“学姐,”他声音放得柔软,带着刻意的甜腻,“最近有新上映的电影,口碑很好,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今晚加班。”她打断他,甚至没有回头。

林铭的笑意僵在嘴角。

他勉强维持语调:“那好吧,但你也别太累,注意休息。”

“会的。”她继续手中的工作,仿佛他只是空气。

实验室里只剩下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寂静。

林铭站了片刻,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沉默,找了个借口:“我朋友今天生日,催得急,我得先走了。”

白芷这时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张她曾在前世记忆里爱过、痛过,在今生也一度以为能帮助自己“治疗”的脸上,此刻却只感到一阵厌恶。

她不动声色,声音听起来甚至堪称“温和”。

“好,早去早回。”

林铭因她这个难得的“笑容”和嘱咐怔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松,自以为关系有所缓和,于是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径直去了那间熟悉的酒吧。

白芷脱下白大褂,换上便服,跟了上去。

酒吧里,林铭与那几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

几杯酒下肚,言语便放肆起来。

“怎么样,我们白大法医,最近是不是被你迷得找不着北了?”一个染着红发的女人嬉笑着问。

林铭嗤笑一声,晃着酒杯,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戏谑:“她?不过是我最新的‘研究样本’罢了。肢体接触障碍,听起来就挺有征服欲。”

“看着那么一个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人,一点点在你面前卸下防备,甚至可能对你产生依赖……这游戏多有意思。”

“听说她为了你,跟家里那个哭丧软饭男都闹翻了?”另一个男人插嘴。

“那个垃圾人啊,”林铭撇撇嘴,语气轻蔑,“碍事得很。不过是让李依依去‘骚扰’我几次,演场戏,再找人让他离开而已。”

“没想到他那么识相,自己离开了。省了我不少事。”

李依依立刻邀功:“林哥,我那几次表演到位吧?是不是特像那么回事?”

“还行,”林铭懒洋洋地夸了一句,随即又笑起来。

哄笑声响起,混杂着酒精与扭曲的兴奋。

阴影里,白芷静静地站着。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她所有的认知。

原来,两世纠葛,所谓心动、痛苦、牺牲,

所谓“最爱是你却身不由己”的苦情戏码,

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充满恶意的骗局。

而在这场骗局里,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不仅被玩弄于股掌,

她爱错了人。

更错在,因此而深深伤害了那个对的人。

白芷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被后悔填满。

从酒吧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她反锁了门。

童年记忆像决堤的污水,冲破她多年来精心筑起的堤防。

那间永远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

不同面孔的男人推门而入的声响,母亲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刺耳又粘腻。

“脏……”

她走进卫生间,一遍又一遍地搓洗双手,皮肤被搓得通红发痛,几乎要破皮。

“太脏了……”

她撑着洗手台抬头,镜中的自己眼眶发红,神情扭曲。

这副模样让她想起小时候——每当她觉得自己“脏”了,就会躲在公共厕所里拼命洗手,直到双手被冻得失去知觉。

那时的苏云轩会找到她,用温水浸湿手帕,轻轻擦干净她冻僵的手指。

“白芷,”他总是这样说,声音平静却坚定,“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在这样的时刻,苏云轩永远都会坚定告诉她“你值得”。

可她把他弄丢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痛楚,比童年所有不堪加起来还要尖锐。

白芷请了三天假。

这在法医中心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白法医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午休时,几个同事聚在茶水间议论。

“能出什么事?她那种人,就算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地量完尸体再写报告。”

“林铭肯定知道。”有人朝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林铭招手,“林铭,白法医怎么回事啊?病了吗?”

林铭脚步顿了顿,脸上扬起惯有的阳光笑容:“学姐她……最近工作太拼命了,我让她好好休息几天。”

“还是你的话她听啊!”一个中年女同事笑着打趣,“都说白法医冷冰冰的,我看她对你就不一样。感情这么稳定,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我不会结婚。”

冰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白芷不知何时出现在茶水间门口。

林铭猛地站起身,伸手想拉她的手臂:“学姐,你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白芷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众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白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林铭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要结婚。”

她顿了顿:“但结婚对象,从来不是他。”

死一般的寂静。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留下满走廊目瞪口呆的同事,以及脸色惨白的林铭。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就被猛地推开。

林铭冲了进来,反手锁上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学姐,你刚才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白芷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还在说谎。”

林铭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抛弃的在先。”

“酒吧的监控我看过了。你和那个粉毛女生的戏演得很好。”

林铭的表情瞬间凝固。

“从一开始接近我,就不是为了什么治疗,对吧?”

白芷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把我当成研究对象?将我玩弄于鼓掌的游戏,好玩吗?”

“我……”林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安排人骚扰自己,再演一出受害者的戏码。找人威胁苏云轩,逼他离开。”

白芷每说一句,林铭的脸色就白一分,

“林铭,你真让我恶心。”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林铭最后的伪装。

男人踉跄着后退,撞到办公桌边缘,桌上的文件哗啦散落一地。

“所以,”白芷看着他,眼神冰冷,“你,没有任何立场,质问我。”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锁,做出送客的姿态。

“从现在起,我们只是普通同事。不……”她纠正道,“考虑到你可能会干扰我的工作,我会申请将你调离我的组。”

林铭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想说什么,想反驳,想质问,但看着白芷那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

白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铭踉跄离开的背影。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带,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

她站在阴影里,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苏云轩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后面跟着的号码,她已经有太久没有拨打过了。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许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现在还不行。

她得先把自己清理干净,再干干净净去找他。

第二天清晨,白芷踏进法医中心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走廊上碰见的同事都低着头,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又迅速移开。

几个人聚在茶水间门口,见她走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

有人甚至在她经过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白芷皱起眉头。

“白、白法医……”

一个平日里还算熟络的年轻女检验员叫住她,表情为难地指了指手机,“您……要不要看看手机?”

白芷心头一沉。

她走进办公室,反锁上门,这才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数十个未接来电和堆积如山的消息通知,大部分来自不认识的号码。

划开屏幕,点开社交平台——

热搜榜第三位,刺眼的标题:

【知名法医白芷身世曝光:母亲系暗娼,童年成长于风化区】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点进去,是一篇长达五千字的“深度扒皮”文章。

里面详细“披露”了她母亲的身份、工作地点,甚至配了几张模糊的老照片。

其中一张,是幼年的她站在一栋破旧楼房前,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

评论区已经沦陷,有人震惊,有人猎奇,更多的是一边倒的辱骂和嘲讽。

“难怪那么冷血,原来是娼妓养大的。”

“天天跟尸体打交道,心理能正常才怪。”

“这种人也能当法医?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做什么吧?”

字字句句,像淬毒的针。

白芷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铭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学姐,”他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声音温柔,“你……还好吗?我看到新闻了,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怎么能这样挖人隐私……”

白芷没有碰那杯咖啡。

林铭绕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如果苏云轩真的在乎你,他早就该回来了,不是吗?”

“可是你看,一天过去了,他没有出现,甚至没有一条短信、一个电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心里,你已经不重要了。”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学姐,别再执迷不悟了。那种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却消失不见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留恋”

“够了。”

白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她转过头,“别装了。”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林铭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你在说什么?”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学姐,你是不是太难过,开始胡言乱语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我那么爱你。”

“爱我?”白芷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你爱的,是你想象中那个可以任由你摆布、观察、玩弄的‘研究对象’吧。”

林铭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让我众叛亲离,让我走投无路,然后只能回到你身边,继续当你观察的‘样本’?”

白芷眼神里是全然的厌恶,

“林铭,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林铭瞬间噤声。

白芷看着他惨白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诞。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

可笑。

简直可笑至极。

林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白芷懒得再看他虚伪的脸。

直接从他面前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林铭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她的衣角,却在最后一刻畏缩地蜷起。

办公室的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林铭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怨毒。

“我得不到的东西……”他低声喃喃,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情愿毁掉。”

仅仅隔了一天,新的炸弹再次引爆网络。

一份标注着“精神卫生中心”字样的报告截图被匿名曝光,

上面清晰显示着白芷的名字,

诊断栏里赫然写着:【肢体接触障碍源于童年创伤,极大会演变成反社会人格】

配文极具扇动性:“一个精神状况堪忧、有着严重心理问题的人,是否有资格继续担任法医?她手中的解剖刀,会不会在某天失控?细思极恐!”

舆论哗然。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从对白芷身世的猎奇,升级为对她专业能力以及人品的担忧。

“精神病怎么能当法医?”

“赶紧停职调查!”

“想想就可怕,这种人在司法系统里……”

网上的言论很快像病毒一般扩散开来。

……

大洋彼岸,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

苏云轩划着手机屏幕,指尖顿在那条热搜标题上。

他盯着那张模糊的报告截图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云轩哥哥,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娇俏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云轩迅速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转头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

夏诗端着刚烤好的蛋挞走过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蛋液调好了,这次肯定能成功!”

半小时后,烤箱“叮”的一声。

夏诗兴冲冲地打开烤箱门。

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托盘上,六个蛋挞已经焦黑如炭,散发着浓郁的焦糊味。

“啊……”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像只做错事的小狗狗,“哥哥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苏云轩看着她那副沮丧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他接过她手里的隔热手套,将烤盘拿出来:“没事,第一次做嘛。”

“这都第三次了。”夏诗小声嘟囔,眼神却黏在苏云轩脸上,“哥哥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苏云轩摇摇头,开始清理烤盘。

他看着夏诗垂着头站在一旁的样子,还是无法将眼前这个粘人又笨拙的女孩,和半年前那个倒在小巷里差点被冻死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那时他刚到这个小镇不久,遇到一对好心华裔夫妻,帮他开了这间小小的咖啡馆。

一个雨夜打烊时,在巷口发现了瘦得脱形,发着高烧,气息微弱的夏诗。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将人带回来,喂了药,清理干净。

夏诗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能留下来打工吗?只要一口饭吃。”

眼睛亮得惊人,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心软了。

从此,咖啡馆多了个整天“哥哥”“哥哥”叫个不停的小尾巴。

大洋另一边。

白芷的手机已经被各种消息塞满。

新的流言,新的质疑,新的辱骂。

但她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放下了手机。

病房门被推开,林铭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脸上带着胜圈在握的微笑。

“热搜看到了吗?”他在床边坐下,声音温柔,“只要你点头,和我在一起,我马上让人撤掉所有热搜,那些报告我也可以解释为误诊。”

白芷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随便。”

林铭的笑容僵住。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白芷说得斩钉截铁,“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林铭盯着她,良久,脸上的温柔面具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

“好啊。”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那我们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三天后,新的流言再次引爆网络。

这一次,矛头直指苏云轩。

一篇“深度扒皮”文章详细“揭露”了苏云轩当年收养白芷的“真相”:【独家揭秘:所谓善举实为变态控制欲!收养孤儿的真实目的竟是满足特殊癖好!】

评论区迅速沦陷:

“原来是个变态老男人!”

“难怪那法医心理有问题,从小被这么控制能正常才怪!”

“人肉他!让他社会性死亡!”

白芷看到这些时,头一次摔碎茶杯。

林铭又给她发来几条信息,这次白芷连看到没看直接删除拉黑。

并将手机里的证据全部发给同事。

【白法医,您提供的敲诈证据我们已经立案。关于网络诽谤,我们也已开始调查取证。】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辛苦了。另外,请重点调查林铭,所有的匿名爆料,很可能都来自他。】

发送。

然后,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久未拨打的号码。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白芷握紧手机。

“苏云轩,”她说,心鹏鹏纸条,“是我,白芷。”

良久对面才传来一道女音。

“哥哥在洗澡,你等会再打电话来吧。”

白芷的心脏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对方是谁、和苏云轩是什么关系,可电话已经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像嘲讽的倒计时。

她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陌生的女声。

“哥哥”?

那么亲昵的称呼。

就在白芷为这通电话心神不宁时。

警方官方账号发布通报,

正式公布对林铭的调查结果:侵犯公民隐私、捏造事实进行网络诽谤、涉嫌指使他人实施绑架及人身伤害。

一桩桩罪名罗列清晰,证据确凿。

舆论瞬间反转。

曾经被林铭引导着攻击白芷与苏云轩的网友,发现自己被当枪使后,愤怒地调转矛头。

林铭的社交账号评论区彻底沦陷,恶毒的咒骂如潮水般涌来。

林氏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合作方纷纷解约。

白芷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她将这些年暗中收集的、关于林氏集团经济犯罪和涉黑经营的证据,全部提交给了检察院。

一个月后,林氏宣告破产清算。

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家大少爷,如今沦为夜店里强颜欢笑推销酒水的模子哥。

而那个一直觊觎他的精神小妹李依依,趁此机会将他强行带走,囚禁在郊外别墅,极尽折辱。

尘埃落定后,白芷向市局递交了辞职信。

她没有理会外界的挽留和议论,开始着手办理出国手续。

就在她焦头烂额地查询苏云轩可能的下落时,一条不起眼的网友留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人认识这个男生吗?在小镇开的咖啡馆里遇到的,人超好,咖啡也棒!】

配图里,苏云轩正低头擦拭咖啡杯,侧脸沉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身后,一个清瘦窈窕的少女身影正在整理书架,只露出半边模糊的侧脸。

白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网页,订了最近一班飞往苏黎世的机票。

苏黎世的秋天很美,雪山环抱,湖水澄澈。

白芷推开那间名为“归晚”的咖啡馆门时,风铃清脆作响。

苏云轩正在吧台后磨咖啡豆,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秒。

白芷喉咙发紧,她走到吧台前,隔着木质台面看着他:“是你吗?”

苏云轩将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杯,声音平稳:“网上的事情,我看到都解决了。恭喜你。”

“我和林铭从来没有在一起过。”白芷急急地解释,“那些都是误会,我喜欢的……”

“白芷。”苏云轩打断她,抬起眼,“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窗外亘古不变的雪山。

“我现在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他将冲泡好的咖啡推到白芷面前,“你也该往前走了,不要困在原地。”

白芷心泛起巨大的恐慌,她急忙握住他的手,咖啡杯被碰得晃了一下,“苏云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

苏云轩抽回手,声音冷淡,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请你自重。”

白芷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那天过后,白芷没有放弃。

她找了一间公寓,就在苏云轩租住的小楼对面。

每天清晨,她会去“归晚”喝一杯咖啡,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苏云轩忙碌。

下午,她会去他兼职帮忙的农场,默默干些除草的粗活。

苏云轩始终视而不见。

从不多看她一眼。

这种彻底的、平静的无视,比恨更让白芷心慌。

这天下午,白芷正在农场帮忙清理马厩,远远看见一辆皮卡驶来。

车停下,那个在照片里出现过的少女跳下车,笑容灿烂地朝屋子的方向挥手。

苏云轩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是她许久未见的、放松的笑意。

他迎上去,很自然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那个亲昵的动作刺痛了白芷的眼睛。

她扔下手中的草叉,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苏云轩拉到身后,隔开了她和那个少女。

“她是谁?”白芷盯着眼前的夏诗,声音紧绷。

夏诗挑了挑眉,目光在白芷与苏云轩之间转了转,然后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牵起苏云轩的手,十指相扣。

“苏云轩……”白芷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抓住苏云轩的另一只手,完全顾不上自己严重的洁癖和此刻满身的草屑污秽,“别不要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人,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苏云轩看着她紧握自己的、微微颤抖的手,眼神有瞬间的复杂波动。

但很快,那波动便平息下去。

他轻轻却坚定地,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白芷,”他眼神平静如湖,“回去吧,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转身和夏诗并肩走回屋里。

关门时,夏诗得意地冲她一笑。

门轻轻关上,将白芷隔绝在外。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从她脚边掠过。

白芷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心像是破了一个大口。

她在屋外坐了一整夜,路过的人问发生什么事情。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我弄丢了我的爱人。”

路人见她精神不正常,直接打了报警电话。

等她从精神病医院出来时。

苏云轩住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

她发疯了一般去问,只得到一个消息:苏云轩和夏诗结婚,两人已经搬去瑞士。

三个月后,

苏云轩收到一个快递。

打开,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戒指下压着一张卡片,只有短短一行字:

【对不起,祝你幸福。】

夏诗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头:“她怎么还不死心?我们都结婚了还送戒指,什么意思?”

苏云轩合上盒子,递给夏诗:“既然你不喜欢,就交给你处理吧。”

夏诗拿着那个丝绒盒子,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大步走到阳台,用力一挥,

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噗通”一声落进湛蓝的湖水里。

夏诗走进房间,伸手抱住苏云轩。

“哥哥,”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你爱我吗?”

苏云轩抬头看她,伸手轻轻回抱。

“爱,”他声音清越似潺潺流水“当然爱你。”

夏诗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光。

接着,苏云轩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扔到柔软的大床上。

“夏夏,我爱你”

他抵着她的额头喘息。

“我也爱你。”夏诗环住他的脖子,主动迎上去。

窗外的湖面波光粼粼,湛蓝清澈。

这一世,他终于收获属于自己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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