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裴伯远沉默了一会儿，脸色不善。
“让他回家，裴家的人，不能留在外面。”
“如果他不肯呢？”
“他凭什么不肯？”裴伯远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是他父亲，我说的话，他敢不听？”
徐眉没有再说什么，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只要裴御回到裴家，回到了她的眼皮底下，一切就都好办了。
她往楼下走，经过客厅的时候，裴晏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王妈正在收拾茶几上的玩具，看到她下来，这才抬起头。
“小少爷困了，我送他回房间睡了。”
徐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走进厨房。
管家正在准备明天早上的食材，看到她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夫人，有什么吩咐？”
“明天上午，老爷要出门，准备一辆宽敞点的车，带上轮椅。”
管家愣了一下，“老爷要出门？他的身体……”
“准备就是了。”徐眉的语气不容置疑。
厨师不敢再问，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傅家老宅。
夜已经很深了，但傅念还没睡。
傅振邦说跟踪他的人不是专业的，应该是临时找的。
这说明裴仲远那边并没有太多可用的人，或者说，他不想动用自己的核心力量去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门被推开，裴御坐着轮椅进来。
“还没睡？”傅念看着他。
“睡不着。看到你书房的灯还亮着，就过来了。”
裴御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手机上，“你三叔有消息了？”
“嗯。他到了广省，有人跟踪，但甩掉了。”
裴御沉默了一秒，“谁的人？”
“不知道，但大概率是裴仲远的，徐眉没有那么快的信息渠道，你父亲更不可能，能在傅振邦订机票之后马上就安排人跟踪的，只有裴仲远，看来，他在京都的关系网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裴御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毯子，“他来接我了。”
傅念愣了一下。
“谁？”
“我父亲。”
“徐眉走之前跟我说，我爸让我回去，我说等腿好一些了再回去，她说我爸很生气，说再不回去就亲自来接。”
傅念的眉头微微皱起，“你觉得他会来？”
“会。”裴御的语气很笃定，“他这个人，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他觉得我住在傅家丢人，就一定会把我弄回去。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的面子。”
傅念沉默了几秒，“如果他来了，你怎么办？”
裴御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回去。”
“那就别回去。”
“可他是我父亲。”
“父亲也不能替你做决定。”傅念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的腿是你自己的，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谁都不能替你做主，包括你父亲。”
裴御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
傅念没有说话。
“我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父亲是为了你好，要听话，别让他操心，从来没有人跟我说，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第一个。”
傅念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背。
“那就记住这句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别忘。”
裴御点了点头，推着轮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傅念，如果我父亲真的来了，你别跟他起冲突。他的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
傅念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都担心。”
裴御说完，推门出去了。
傅念拿起手机，给傅安琪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可能会有人来，你照顾好二婶和爷爷，别让他们下楼。”
消息发出去，几秒后收到回复。
“谁要来？”
“裴御的父亲。”
“好。”
傅念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裴伯远要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徐眉来了一次，发现裴御不肯回去，马上就搬出了裴伯远。
这招够狠，因为裴御可以不理会徐眉，但不能不理会自己的父亲。
即便是一个垂老的，固执的，自以为是的父亲，也比任何对手都难对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眉就起来了。
她站在衣帽间里，挑了很久的衣服。
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黑色的短外套，头发盘起来，化了一个淡妆。
镜子里的人端庄得体，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楼下，裴伯远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一些。
但他的脸色还是很差，灰白灰白的。
“老爷，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改天再去？”
徐眉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不用。”裴伯远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今天去，今天就把他带回来。”
徐眉没有再劝。
她低下头，安静地吃早饭。
粥很烫，她吹了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动作优雅而缓慢。
吃完早饭，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院子里了。
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宽敞，平稳，后座可以放倒，方便裴伯远半躺着。
轮椅折叠好放在后备箱里。
徐眉扶着裴伯远上了车，自己坐到他旁边，帮他系好安全带。
“走吧。”她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裴家别墅，往傅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小眉。”
裴伯远忽然开口，没有睁眼。
“嗯？”
“你觉得裴御会跟我回去吗？”
徐眉沉默了一秒。“会，你是他父亲，他怎么会不听你的话？”
裴伯远冷哼了一声。
“他要是听我的话，就不会住到傅家去了。”
“他年轻，不懂事，等他大了，就明白了。”
徐眉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裴伯远没有再说话。
很快，车停在老宅门口，司机下了车，按了门铃。
铁门打开，车子驶了进去。
徐眉扶着裴伯远下了车，司机从后备箱取出轮椅，推过来。
裴伯远摆了摆手，“不用，我走进去。”
“老爷，你的身体……”
“我说了不用。”
裴伯远的语气不容置疑。
徐眉没有再坚持，扶着他往里面走，裴伯远走得很慢。
客厅的门开着。傅念站在门口，看到他们走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裴伯父，徐阿姨。”
裴伯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裴御身上。
裴御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看着裴伯远，神色淡漠。
“爸。”他叫了一声。
裴伯远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儿子，看了很久。
徐眉站在裴伯远身后，看着裴御，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很淡，但傅念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