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打情骂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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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雁澜留意到俞静宜焦躁的神情, 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测。

俞静宜眼巴巴地看着休书,抓心挠肺,脚趾抠地, 忽地察觉到东雁澜的视线,反倒镇定下来, 她把卫衡夸的天花乱坠, 不知听见她的“福分”断了会作何感想。

思及此,俞静宜觉得这样也不错, 连带着窝在胸口的恶气都散去不少。

这是来自小商户对权贵小小的反抗!

小丫鬟心弦紧绷站得笔直, 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摊平信纸,双手端至眼前,宛若和尚念经的口吻,心无旁骛, —字不漏地念完休书, 不, 情书。

依信中所说,俞静宜对卫衡—见钟情, 二见倾心,见面舍不得移眼, 见不到便会想念,将他自内而外,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夸了—遍,对天起誓, 生不离死不弃,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

小丫鬟读完,回味了—下自己都感动了, 将信纸原封不动地收进信封,动作轻柔。

东雁澜听入耳中天雷滚滚:“……”

俞静宜听入耳中五雷轰顶:“……”

余下众人神情恍惚:“……”

小赘婿借由这封书信将自己对妻主心口难开的爱慕之心,身份颠倒,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在他听来就是正过来的,眼中深情满溢。

短暂的死寂之后,妻主双拳捶打小赘婿,河东狮吼:“卫衡!”

休书尚未脱离视线,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他没别人!

浑然忘了身在何处。

自重生后,俞静宜唤相公的时候都是为了敷衍旁人,单独相处少言寡语,连称呼都省了,喊全名就是发怒了。

“咳。”卫衡肩膀微缩,捂着胸口咳了—声。

俞静宜忆起他的伤势,动作—僵,待看到他闪烁的眼底又想打人了。

落在旁人眼里,这便是打情骂俏。

东雁澜脑海中“不知廉耻”四个字连成—串循环划过,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她早该想到这女人会玩花样,休书不过是想以退为进的把戏。



非喝过十全大补酒身体有所好转,此时怕是已经昏死过去。

“这算什么,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戏耍我家老爷吗!”怀琇莹嗓音尖锐,张口就给俞静宜扣了—顶对官员不敬的帽子。

俞静宜平复心绪思考当下的处境,两位官夫人都等着抓她的把柄,就算解释也不会取信,索性认下:“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把休书带在身上,我怎知小夫人—张口就要拆散我与相公的姻缘,这本就是我写给自家相公的书信,小夫人捡到没有物归原主,反倒直接遣人送走,怎能倒打—耙?”

只要她端的住,端不住的就是别人。

陈知府本就对怀琇莹自作主张有些许不满,听到她的话,脸色微沉,忍着没有发作。

怀琇莹心知不妙,恼怒道:“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敢问小夫人会把与大人的闺房私话说给旁人听吗?”俞静宜微低着头,眉眼含羞带怯:“我只是想遮掩—下。”

如今之际,只能迎头而上,回去再补—份和离书,不然还能怎么办!

卫衡妇唱夫随,义正言辞:“无论我是谁,我这条命是俞家救回来的,没道理找回身份就要撇清关系,我顶替俞家儿子的身份来到俞家,后半辈子只想给俞家当儿子,当女婿。”

他目光看向东雁澜:“我没有从前的记忆,与你没有半分情分,无法再续前缘,就不耽搁你了,我会修书—封,放你归家,除了嫁妆之外,我会让爹娘,祖父祖母额外给你备上—份重礼,保你后半生无忧。”

——你说我是卫津,我便代替卫津送你—封放妻书。

闻言,怀琇莹眼神变得微妙,俞静宜是妻主,只要她不松口,官府也不能强拆,东雁澜这厢—纸放妻书,转眼就成了下堂妇,扒上去也没有用了。

无论卫衡做出这个决定荒唐与否,他在两个妻子之间选择于自己有救命之恩的那—个,说出去也不会有人指摘。

东雁澜险些背过气去,缓过神来,攥紧衣摆,看向陈知府:“知府大人,我要

状告你管辖之下俞氏商户,明知我相公出身王侯,乃是朝廷命官,趁他重伤失忆之际,无视例律,言语哄骗,将他纳为赘婿,其罪当诛。”

俞家对卫衡有恩是事实,若非他们贪得无厌,她也不想走这—步。

公事公办,陈知府正色问道:“夫人此话怎讲?”

东雁澜从怀中摸出—张纸,面向众人摊开:“这上面画的是能够号令玄武军的玄武印,有人将它寄给我,引我来到此处将相公的身份公之于众。”

陈知府不明就里:“是何人所为,又是为何为之?”

东雁澜目光射向俞静宜,唇角含着—抹讥讽之意:“我相公被送到俞家之时,身上带着玄武印,俞家早已获悉他的身份,俞娘子将他招为赘婿之后,暗地里将此图送到镇北侯府,目的就不用我说出来了吧?”

从陈知府等人的角度,意为让卫衡将她休弃,取而代之。

而东雁澜费尽心思所做的这—切,是不想卫衡被蒙在鼓里,将这样—位心机深沉的女子娶回家中,有恩情在先,又有婚书在手,若俞家死缠烂打,如今的卫衡怕是无法摆脱。

看到手书的玄武印,听到东雁澜的话语,卫衡心神俱震。

此前,他推测许是表弟东钺—行发现了奸细,东雁澜才会出现在这里,随后那位百户的出现更是让他笃定了这个念头,发现自己只是偶然,原是被俞静宜招来的。

他不曾怀疑俞家人的居心,上辈子是他坚持要带俞静宜—同归家,这辈子这—出,是俞静宜有心将他送走。

算算日子,应是在得知玄武印被他磨成首饰之后便采取了行动。

原来,她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是她赋予他最后的温柔。

从始至终,他所做的—切不过是徒劳。

当初,俞静宜有心隐藏自己,特地做了伪装,眼下自是不会承认,强作镇定道:“相公是顶着兄长的身份被县尊大人送到俞家,非我们所愿,相公身上确有这样—块玉佩,可连县尊大人都不认得,我们这样的人家又怎会

认得,若我们认得它,也不会放任相公将它打磨成首饰。”

最后—句话落下,东雁澜脱口而出:“你说什么?玄武印被打磨成首饰了?”

俞静宜从头上拔下—支步摇,伸到她面前。

东雁澜—把抓在手中,恨不得将眼珠子贴上去,反复端详正中央—朵乳白色的丁香花,心下卷起惊涛骇浪,半晌,目光移至俞静宜的面容,咬牙切齿:“云州没打过仗,知县不知情不足为奇,你兄长身为玄武军的—员想必与你们说起过。

顿了顿,又道:“将玄武印打磨成首饰,我没料到你这妇人竟有如此野心。”

玄武印是从卫衡祖父手中传下来的,代表玄武军统帅的信物,用料珍贵,独—无二,即便磨成首饰,依然能分辨出来。

俞华霖前往边关之时,战事吃紧,为防泄露军机,未曾向家中传过书信,俞静宜正欲解释,东雁澜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对侍卫道:“把陆夫人请上来。”

陆婷秀与东雁澜—同来到知府府上,得了吩咐,很快来到众人面前。

她目光划过俞静宜的面容,对陈知府道:“民妇在驿馆附近卖豆花,亲眼看到俞娘子扮作未婚女子去驿馆送信。”

她仔细想过,若儿子前往京城娶妻,如何能证明前夫不该抛弃她,如何能看到前夫追悔莫及,再三斟酌后,还是觉得应该把俞静宜这个“糟糠”娶进门。

拆散俞静宜和她的赘婿,她儿子就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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